“太子萧景珩早已被立为储君,为人沉稳仁厚,颇有治国之才,深得朝臣敬重,只是性子过于温和,对人事素来宽容,圣上
几次说过太子‘仁厚有加,果决不足’。”
“而三皇子萧景曜,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虽年幼几岁,却极为精明,这些年借着为皇上办事的名义,笼络了不少朝臣与武
将,经手的几件差事都办得极为漂亮,深得皇上赏识。”
“可他为人乖张狠戾,暗地里做了不少阴私之事,人品极差,朝堂上不少老臣都对他颇有微词,只是碍于皇上的偏爱,不敢
多言。他若与沈砚之暗中勾结,恐怕图谋不小。”
祁清婉略一思索,开口问道:“你……如今是哪一派的?”
顾云骁压低声音:“我,还有镇国公府,都是暗中支持太子萧景珩的。”
“谢惊尘手握京畿卫戍之权,我掌部分兵权,我们都清楚太子仁厚,也有治国安邦的能力,唯有他继位,方能安稳朝局、安
抚民心。”
“只是当今皇上素来多疑,最忌皇子与武将结党,因此,我们表面上始终保持中立,不偏不倚,既不与三皇子同流合污,也
不公开偏帮太子,唯有这般,才能暗中护太子周全。”
祁清婉面色了然:“我知道了。往后,我也会多留意,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顾云骁才匆匆离去。
还未待两人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沈砚之却主动上了门来,不是去将军府找顾云骁,而是直接去了婉曦阁。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婉曦阁内客人不多,氤氲的点心香气漫满整个铺子,祁清婉正坐在柜台后,翻看账目,指尖偶尔在账
本上标注几笔,神色从容。
案几上摆着几碟刚做好的青梅桂花酪和红豆饼,是婉曦阁的招牌点心。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念禾微微发
颤的声音:“清婉姐姐,有位客人…来。”
祁清婉纳闷,念禾已经在店里数月,招呼客人一直都很妥帖周到,今日怎的这么奇怪。
便抬眸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烟青色锦袍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却秀气得很,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衣着配饰都价
值不菲。
“祁姑娘,”那人见她出来,便拱手行礼,“在下沈砚之,是这西街上‘汇珍当’的东家,久仰姑娘大名,今日才得了空来
拜访。”
祁清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是找上门来了。
便马上敛了神色,也挂上一脸的从容笑意:“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婉曦阁主营江南点心,不知沈公子偏爱
哪一口,我让伙计给您取来。”
沈砚之缓步走进了婉曦阁,目光扫过店内陈设,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描金食
盒。这主仆二人看似神色谦卑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和阴鸷。
而此刻,隐在柜台后帷幕旁的疏影早已绷紧了身形,目光锐利地盯着沈砚之及其随从,收敛着周身气息,好让人不能轻易发
现她,只待祁清婉一个眼神,便会立刻上前。
不多时,沈砚之的目光重新落回祁清婉身上,笑意愈发温和:
“祁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一来是听闻婉曦阁的江南点心名动上京,特意来尝尝鲜;”
“二来,是偶然得了一支玉簪,觉得唯有祁姑娘这般明媚通透的女子,才配得上这般好物,特意送来,聊表心意。”
说罢,他示意随从将锦盒递上,又指了指另一个描金食盒,
“再者,我听闻姑娘偏爱做些江南小点,我也特意寻了些江南风味,给姑娘送来尝尝,也算是借花献佛。”
这话里的轻浮和刻意示好,险些让祁清婉这般直爽性子的人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好在她也是活过两世的人,便也接住了这份尴尬,没有半分羞涩或恼怒,只是轻轻笑了笑,抬手示意伙计上茶,语气从容:
“沈公子说笑了,婉曦阁的点心,皆是我和厨娘闲来无事随便做做,能入得了沈公子的眼,便是婉曦阁的荣幸,一会看看沈
公子喜欢吃什么,我给沈公子包起来。”
“只是这玉簪就不便收了,我身为顾将军夫人,一来不便收下外男的馈赠,二来府里也实在不缺这些物件,还请沈公子收
回。”
沈砚之却没有收回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将锦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祁姑娘这般妙人,自然是被顾将军放在掌心上宠着,必不会缺了这些玩意儿,只是我带来的这般好物,闲置在我手中太过
可惜,唯有姑娘配得上。”
“再说,我只是单纯欣赏姑娘的才情与气度,并无他意,顾将军那边,想来也不会介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端起一碗青梅桂花酪,放在鼻尖轻嗅:
“果然名不虚传,这道小食的香气,和祁姑娘一样,竟清雅得与众不同。想来姑娘亲手做这些点心,又打理这婉曦阁,定是
费了不少心思,这般能干的女子,倒是少见。”
祁清婉微微一笑,左右看看没见念禾的影子,便示意春樱取来几碟招牌点心:
“沈公子过奖了,打理婉曦阁,不是我一人的事,我只是在府里事务之外,闲来无事顺手做来打发时间。”
“玉簪我便不收了,倒是这些点心,沈公子若是喜欢,尽管挑选,我让我们的伙计给您打包好。”
沈砚之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揶揄道:
“姑娘为何执意不收?可是怕夫君怪罪?今日我主要是来买点心的,还请姑娘帮我挑选几样最地道的,打包好,我带回府中
品尝。”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及:
“我的汇珍当,离这里不过半条街的距离,平日里无事,也常来这附近走动。日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或是婉
曦阁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定当尽力相助。”
祁清婉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
“多谢沈公子好意。沈公子的当铺,我倒是也有耳闻,听说生意做得十分红火,想来,沈公子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春樱打包点心,又交给沈砚之的小厮。
沈砚之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再次将那支玉簪递到祁清婉面前:“祁姑娘,今日这些点心我收下,你又不肯收我的银子,便
还是收下这支玉簪罢,莫要再推辞。”
祁清婉心底暗叹一声,若是再执意拒绝,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便不再推脱,收下玉簪,语气温和地说了句“多谢沈公
子”。
而沈砚之看着她收下玉簪,似是觉得自己的示好有了几分收获,脸上笑意更甚,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带着打包好的点心,
慢悠悠地离去。
沈砚之走后,小桃气愤地说:
“夫人,这沈砚之也太过分了!他明明知道您是将军夫人,还敢送您玉簪、对您说那些轻浮的话,您怎么还收下他送的玉簪
啊?万一将军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祁清婉笑着看了小桃一眼:
“看把你给急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让你这么着急?”
小桃忙说:“不是不是,夫人,小桃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祁清婉笑着打断她,“我明白,我若不收他怎么会放松警惕,以为我已经对他不设防了?他无非就是想试探
我和将军之间是否真的如传闻中毫无情谊。”
“放心吧,这东西我还真不稀罕,就放在那边吧。”说罢,就把锦盒就随便放在柜台里边一个角落,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时,疏影也从后面闪身出来,附在祁清婉耳边道:
“夫人,对面茶摊有两个人一直在观望这边,一直到现在还没走。”
祁清婉眼底一沉,抬眼透过窗棂,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果然看到两个身形高大的人,正假意喝茶,目光却频频投向店
内。
祁清婉语气平静,转头看向三人,语气利落,
“今日沈砚之刚来过,就算他们要做什么,大概也不是今天。灵汐,先绕到后街,看看是否有埋伏之人;”
“知微,你去备些解毒的香囊,分给店内嬷嬷、姑娘和小桃,以备不时之需;”
“疏影,你和小桃便是我的贴身丫鬟,跟着我一切如常便好。”
“是,姑娘!”三人齐齐应声,即刻行动。
灵汐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出后门,隐入巷陌;知微快步去内室取来解毒香囊,有条不紊地分发妥当;疏影则站在祁清婉
身侧侍立。
这时,祁清婉才看到刚刚还不见踪影的念禾,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后面还跟着晚晴。
“念禾,晚晴,”祁清婉开口问道,“你们可是有何事要说?”
念禾的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见祁清婉问,她才鼓起勇气,声音清亮却颤抖:“清婉姐姐,我…我认出他了……”
祁清婉心中纳闷,轻声问道:“你认出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