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信号似乎在同一时刻传导至两人的大脑,随即同时偏头。
“咳咳。”
柏云清了清嗓子,陈以却一边听他的动静,同时恢复刚刚的姿势继续埋头装乌龟,发丝间隐隐若现的耳尖仍是红到滴血。
“医务室。”
“……”
“医务室。”
“……”
“你看看自己红的像样么,再不走,怕……怕你一会儿自燃自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一直唠叨下去,实在受不了的陈以却终于把塞在臂弯的脑袋抬起来:“停,走。”
语毕皱起眉头一边站起身,铁质凳子被膝弯一拨,哐当当地推动小段的距离,最后撞在了后桌的桌腿上。
陈以却被沉闷闷的响声弄得心烦,原本就被发烫的眼皮灼得心情烦躁,于是对着身后的板凳皱了皱眉,长腿一迈从柏云身边掠过。
随后回眸盯着人愣在原地,啧一声拽上他的衣角。
“38.5”
“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联系你班主任么,你可以先回寝休息。”
医务室晚上值班的是位年轻校医,她把温度计重新泡进盛有液体的玻璃器皿中,接着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不——”
“麻烦您了。”没等陈以却说完了柏云忙答道。
校医在桌上点了点按动笔头,视线温和地在二人身上打转:“你们关系不错啊,挺好的,上学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好朋友时时刻刻互相帮助也挺好,是吧同学,你叫什么来着。”
“陈以却……嗯,还行。”
临走,陈以却仍旧坚持自己没有什么大碍,生拉硬拽拖走了某妨碍到校医工作的同学。
“你确定你能行?别一会儿趴桌上给课桌烫坏了。”
“你很烦。”
长廊上,陈以却尝试说服自己屏蔽耳边一句接着一句的啰嗦声,但这并不起作用,柏云每说一句,就会多来一根木签投进他心里的小木罐,满满当当却又叮啷作响。
疑惑一点点加深。
故事里推动发展的石子总是被悄然投出,不足以引人注目,不过一旦触及水面,涟漪紧随其后,啵的一声急促荡漾开,让某人一瞬间清醒,接着再一次沉入湖底等待着被发掘。
陈以却的脑子此刻充盈的不是题海课本,而是一袋累积沉沉的小石子儿——一大堆的,写着“柏云”的。
他顿住脚步回头,恰好与没刹车及时的柏云相撞。
相比柏云本就偏瘦并参杂发烧的疲惫感,陈以却险些被创出两步远,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唉!”
“怎么了?”
陈以却感受着腕间热量的传递,心脏猛然跳动几下。
站稳脚跟后却没立即抽开手,就这样任由柏云攥着,因为对方貌似仍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为什么陪我来医务室?”
“?”
“你发烧了。”
他回眸盯着柏云含笑的眼睛,看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烧傻了?”
陈以却像是根本没在听,只是想到什么似的皱了皱眉,然后脱开他的手,临走前扔下一个语气词:“哼。”
*
回寝室的路上。
路灯一圈圈的光打在地面,有一点刺眼,陈以却眯起眼睛。
他又不是木头。
礼物盒放在书架上落了灰,但感情是不断更新的。也许是今天,也行是昨天,他终于想明白柏云为什么会不对劲了。
刚刚他不知又从哪里翻来的糖果。
——“要是太苦就吃一颗。”
——“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以却踩在灯光的边缘处,抬头瞧着三米外的下一个光源,随手从包里掏出两枚糖果,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葡萄味的。
他看了眼掌心上皱巴巴的糖纸,以及另一颗还未拆开包装的,眯了眯眼后统统塞在热烘烘的手心。
糖纸上的小猫做Wink表情,后接一排七扭八扭的印刷字体——“什么时候向我告白?”
什么时候向我告白。
酸甜的味道弥漫口腔,缓缓地向舌根蔓延。
手心被放进这颗水果糖的时候,陈以却抬眼瞅见他桌边的小山堆,
可他偏偏给了这颗。
将要扭动门把手,陈以却偷偷在心里给某个小气鬼扣了分。
——一句“喜欢”也要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