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我离开吧

江云卿的目光落在徐漾卿沉睡的脸上,那点孩童般的弧度像一根针,刺进她刚刚被电流蹂躏过的神经。风泽村烟花下那张明媚灿烂的笑脸,与眼前这张在槐荫别墅暖光中沉睡的、带着脆弱依恋的脸,在视线里疯狂地重叠、撕扯。

她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左手腕的灼痛依旧清晰,那幽蓝的光芒如同烙印,提醒着她自由的界限。她抬起右手,不是去碰腕上的枷锁,而是用冰冷的指尖,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电流,却传来一阵更沉闷、更绵长、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钝痛。

烟花散尽的黑暗海风似乎穿透了时空,再次呼啸着灌满了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囚室。

冰冷的月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只留下边缘一道惨淡的银线,切割着槐荫别墅主卧内沉滞的黑暗。空气里昂贵的木质熏香,此刻闻起来像凝固的树脂,带着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江云卿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跌坐在地毯上,左手腕骨处那圈金属手环残留的灼痛和麻痹感依旧清晰,幽蓝的光芒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着,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智能机沉默的红色光点,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悬停在门外,宣告着这间别墅的绝对主权。

她闭上眼,刚刚梦中风泽村除夕夜那场绚烂却短暂的烟花,学农基地泥泞小路上云珏韩挥汗如雨的笑容,还有宿舍里烤红薯的甜香……这些温暖的碎片在黑暗中翻涌,却像隔着冰冷的毛玻璃,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腕上的枷锁将她牢牢钉死在现实冰冷的囚笼里。

就在她试图再次凝聚心神,思考那扇门、那个锁、那个智能机可能存在的千分之一秒的漏洞时——

一具带着睡眠余温的身体,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贴了上来。

徐漾卿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藤蔓般紧紧缠上了她的腰身,滚烫的脸颊埋进她颈窝里冰凉的发丝中,温热的呼吸带着睡意的朦胧,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想去哪里?”徐漾卿的声音低哑,像蒙了一层砂纸,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掌控欲,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江云卿紧绷的神经上。

江云卿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躯体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后背,与她胸腔里那颗因惊惧和绝望而疯狂擂动的心脏形成可怖的共鸣。

她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命:“放我离开吧。”她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巨大的决心,声音干涩却清晰,“等所有事情都彻底解决之后……我任你处置。”

“处置?”徐漾卿低低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缠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勒断她的呼吸,“云珏韩,”她忽然换回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带着旧日温度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最深处的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和困惑,滚烫的气息喷在江云卿的耳后:

“云卿中学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月前你突然失踪,国内研究所又出面说你有什么该死的‘秘密项目’?还有,我查到的只有那些毕业就消失的尖子生,和当年的西环一模一样!在我见到你之前,我是想查清楚,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我想知道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可是现在……”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将脸更深地埋进江云卿的颈窝,手臂的力道泄去了强势,更像是一种无助的依恋:“……可是现在我只要你这个人!只要你在我身边!那些东西……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不问了,行吗?”

江云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徐漾卿话语里那份放弃追寻真相的妥协,那份只求“人在身边”的卑微祈求,比任何拷问都更让她窒息。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徐漾卿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她松开禁锢江云卿的手臂,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江云卿。

“云珏韩,”她又叫了一次这个名字,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却带着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漩涡,“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江云卿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

“你赢了,我就放你出去。”徐漾卿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痕,“你输了,就待在这里,一辈子。”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反正……我养得起。”

“好。”江云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干脆得让徐漾卿眼底的火焰都跳动了一下。她也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手腕上的金属环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徐漾卿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未拆封的一次性采血针。她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没有丝毫犹豫,尖锐的针头对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腹,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饱满欲滴。

在江云卿愕然的目光中,徐漾卿抓起她的左手,将那滴温热的血,精准地涂抹在冰冷的金属手环内圈,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微型感应区上!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江云卿只觉得手腕一松!那禁锢了她不知多久、带来无数次电击痛苦的金属环,竟然应声弹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虽然依旧戴在腕上,但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束缚感和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徐漾卿手指一拂,手环又“咔哒”一声轻响,恢复了原状,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江云卿知道,它变了。它从一道高压电网,变成了一只……被暂时拔掉了毒牙的镣铐。

“跟我走。”徐漾卿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柔软的黑色眼罩,不由分说地蒙住了江云卿的双眼。

世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失去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江云卿被徐漾卿扶着肩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下的触感不断变化:柔软的地毯,冰冷的瓷砖,然后是某种粗糙的、带着尘土颗粒的地面?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化:木质熏香,潮湿的泥土气,旧纸张的霉味……徐漾卿带着她不停地转弯,上坡,下坡,仿佛在穿越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迷宫。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慌的回音。

江云卿的心沉了下去。这栋别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徐漾卿的“家”,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堡垒,或者……一个巨大的金丝笼。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绕了无数个圈,她们终于停下。徐漾卿解开了她的眼罩。

刺目的光线让江云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待视线适应,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完全复刻的 A301 宿舍!

两张并排的单人木板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廉价床单。两张靠窗摆放的、边缘被磨得发亮的旧书桌。桌面上甚至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封面熟悉的习题册和草稿纸,纸页泛黄,笔迹依稀可辨。墙角那个掉了漆的共用衣柜,门上还贴着她们当年一切绘制的手绘稿,早已褪色卷边。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粉笔灰和淡淡灰尘混合的味道,与外面奢华别墅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是……西环高中A301宿舍!被原封不动地、精确到每一个细节地,复刻在了这栋别墅的最深处!

江云卿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电击和禁锢都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徐漾卿的执念,已经病态到了何种地步?这不再是怀念,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将过去强行凝固的标本制作。

徐漾卿走到那张属于“云珏韩”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普通的木制骰盅和六粒象牙白的骰子。她将骰盅推到桌子中央,自己则坐在了“徐漾卿”的位置上。

“规则很简单。”徐漾卿的声音在寂静的复刻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六个骰子,总点数大的赢。你输一局,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输一局,回答你一个问题。”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江云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如果你能连赢三局,我放你离开。现在。”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骰盅。

“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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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
连载中哒不溜不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