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公主府后花园中衣香鬓影,少女们清脆欢笑,簇拥珠光宝气的郡主入座。
趁没人注意,云卿往字条上洒酒,模糊字迹后用力碾碎,暗骂两句,左看右看,找不到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恰在此时,喧闹顿消。
云卿侧首,和来人视线撞个正着,脸色一白,手中的纸屑洒了些许。
但愿他没看见。
她挪挪脚,踩住纸屑踢进桌布下。
“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来了。”
好友陆莹有些激动,压着嗓子小声道:“你回京不到半年,大概没见过太子,往后也难得有机会,幸亏今日被我拽来了。其实啊,郡主本来说太子没空的,但不知怎的他还是来了。”
“多半是皇后娘娘硬逼的。”一旁的许静月低声道。
“你别酸了。”陆莹横她一眼。
未婚夫病逝后,郡主恢复待嫁之身,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太子向来不近女色,鲜少参加各类宴席,唯独为郡主破例。”陆莹说着,眼睛跟着太子的脚步走:“到底是表兄妹呢,郎才女貌,身份地位也是天造地设般相配。我奉劝你死心,看两眼得了。”
宾客纷纷垂首问礼,随后默契地保持沉默,听这对表兄妹寒暄。
皇帝听信天象之说,认定太子克母,遂将其送往佛寺化解煞气,多年来对外绝口不提他的存在。
直到敌国兵马踏破山河,太子才重新出现在天下人眼前,于万军之中取得敌将首级,重振士气,至今仍是笼罩在敌国的一层阴影。
大军凯旋之日,全称百姓沿街庆贺,太子身披甲胄坐在骏马上,神姿高彻,宛如神仙下凡。
只一眼,京城闺秀芳心暗许。
而此刻,郡主的生日宴会上,太子恰好坐在郡主最近的位置,云卿稍稍抬眸便能看见斜对面的男子。
眉如刀裁,锐利冷漠,漫不经心摩挲白玉酒杯,手指白皙到几乎和杯子融为一体。
陆莹举杯掩唇,气声道:“你说太子那双手也没少舞刀拿抢,怎么看着比我的手还嫩。”
云卿一口酒卡在喉咙里:“倒也不至于,挺粗糙的。”
陆莹抓住她的手,细腻柔滑,如上好的羊脂玉,“嗐,和你比自然是比不过。但就事论事,太子还真不像寻常武将,反而有读书人的儒雅。”
“那是,太子在寺庙中长大,吃斋念经,自有高华沉静气度,待人接物如春风。”许静月再次感叹。
也不知道对着太子冷峻的面容,她怎么说出口的。
云卿眼前浮现出男人冷飕飕的眼神,想起被她弄坏的字条,以及在此之前的另外两封信。
说是信,其实只有几个字。
“今晚过来。”
“胆子真大,猜猜孤要如何罚你。”
她捏紧酒杯,呼吸一窒,沉浸在噩梦般的回忆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友在和她说话。
“怎么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姜老太爷曾任太子太傅,又在佛门清修数年,后来和太子有过交集吗?”
面对二人好奇的眼神,云卿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长居龙兴寺,祖父多年以来一直在西山寺修行。两地相隔千山万水,必然是没有的。”
本来欢快的宴会因太子的到来安静许多,贵女们端出矜持的姿态,赏花吟诗,弹琴作画。
趁众人为太子所作的生辰贺词倾倒时,云卿偷偷溜走。
自家的马车是不能乘坐了,她打算偷跑进陆莹的马车去她家继续躲。走过抄手游廊,绕出花园,落日金灿灿的余晖刚好迎面照来。
眼睛刺痛,她抬臂挡住光线,手腕在空中被人攥住。
“转过来。”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下意识的,云卿脊背僵直,一滴冷汗从背后滚过,硬着头皮转身。
锦袍上金线流光溢彩,映衬男人眉眼,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萦绕鼻端,如竹如兰,一派温文尔雅。
但仅仅是表象。
整整三封信,她都没有回他,这无疑是在挑战眼前身居高位的太子的权威。
更何况她刚才还把第三个字条揉碎了,当着他的面。
云卿脑海中闪过无数糟糕的画面。
这三个月里,他在南方剿匪平乱,斩杀无数。
每次杀戮后,他都比平时精力旺盛。
出发前,他刚杀了两个渎职的官员,手上还沾染了血腥味,抬起她的脸亲吻时,她真怕下巴会被他顺手卸掉。
熟悉的冰冷贴上脸颊,她没忍住打个哆嗦,颤声道:“殿下,我——不方便。”
怕他没听懂,她又道:“我来了月事。”
“殿下?”
一只手在她的面颊上抚弄,冷冰冰的,宛如毒蛇,随后游弋至脖颈。
她的心快跳到嗓子眼,“……殿下,这里是长公主府,你我该避着些,莫要落人口舌,败坏殿下名声。”
郡主的母亲长公主和皇后是闺中好友,二人子女正在谈婚论嫁,倘若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传到皇后或长公主的耳中,后果绝非云卿承担得起的。
忽然,脖颈一紧,云卿下意识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
“……淮序哥哥。”
贺兰玠满意地松了手劲,指尖掠过那淡红色的血管,“原来皎皎没忘记自己是谁的人啊。”
皎皎是云卿的小名,但从他口中说出,多了另一层暧昧意味。
云卿闷不做声,只期盼他拿开手。
然而他却慢慢向上,揉她的耳垂,目光被那粒石榴红的坠子吸引。
“摘下。”
云卿抖着手去取,恐累及家人又解释道:“这是嫂嫂送我的生辰礼,我也是第一次戴,你别误会。”
但凡她穿着佩戴的,必须是他所赠,这是贺兰玠立下的规矩。
尽管她从未答应过。
“数月不见,规矩也忘了,皎皎本事见长。”贺兰玠见她急红了眼也取不下来,不由嗤笑,帮她摘下后指腹重重碾压耳垂,“想好怎么受罚了吗?”
话音落下,耳坠摔在地上,溅起尘土。
云卿被他揉着耳垂,戴上一对新的,沉甸甸坠得她有些痛,随后下巴被抬起,撞进那晦暗审视的目光中,他唇角微微扬起满意的弧度。
马车没有停在东宫。
云卿望着一闪而过的熟悉街景,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身侧贺兰玠依然无动于衷坐着,对她警惕防备的姿态并不在意,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殿下,姜府到了。”
车夫的提醒犹如一记榔头,狠狠敲在云卿的头上。
她猛地看向贺兰玠,对方依旧气定神闲,只漫不经心撩起眼皮,放下书起身下车。
错身之际,云卿拽住他的衣袖。
“淮序哥哥,今晚我随你怎么处置好不好?你别和哥哥要我……”
冰凉的布料从手中滑走,云卿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僵硬地抬起头,挤出眼泪。
哭得惹人心疼。
贺兰玠刮走那两滴恰到好处的泪:
“晚了。”
下马车后,他的随从和车夫嘱咐两句,马车又缓缓行驶。
约莫一炷香后,云卿在一处陌生的街巷内下来,乘上姜府的马车。
回到家时,她一路躲躲藏藏,专挑花草繁茂的小径走,没成想还是碰见了他。
“太子殿下见笑。下官在外任职,对小妹疏于管教,她又刚从寺庙回来,一时有些怕生,竟忘了礼数。”
姜昭在一旁陪笑,故作愤怒的语气,低斥道:“还不快向殿下行礼。”
云卿被他一拽,头低下去:“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贺兰玠居高临下看过来,目光较寻常多停顿一瞬,神色如常,随后从她身边经过。
姜昭拍掉她头顶沾上的花,无可奈何叹了声,“你呀……”
送走凶神恶煞,云卿长舒一口气。
但只是暂时的,她愤懑不已盯着那道背影,想到不久后她的命运便任由他摆布,眼眶泛红,一不做二不休去找到嫂嫂。
“回来的正好,快去书房,把这茶送去。”崔庭兰拉着她摆弄发髻,忙让侍女陪她去。
云卿不解:“方才来时,我看见哥哥和太子去书房了……”
崔庭兰眼睛发亮,“所以才说正好啊,凭我们皎皎的容貌,往太子面前露个脸,保证他日思夜想。你不知道,刚才你哥说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未婚女眷都要去皇后的春日宴,竞选太子嫔。”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算了,把茶送过去要紧……”
她急得不行,不停告诉侍女拿稳抄近路,生怕太子跑了。
云卿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我不想赴宴,我要回西山寺,出家当尼姑。”
崔庭兰怀疑耳朵,“什么?”
云卿别过头,水中映出她的面容,眼圈微红。
穿来这具身体时,原身父母双亡,哥哥也已成家立业,远赴江南任职,临走时将原身的婚事托付给叔婶。
谁知原身落水溺亡,被云卿占了身子。救下她的是姜家得罪不起的纨绔,对方闹着要娶,二叔只好她送去家中老太爷修行的西山寺。
一住就是三年。
耽误到十八岁,她的婚事还没定下,哥哥嫂嫂愧疚不已。
“嫂嫂说笑的。这茶你不送就不送吧,瞧你这头上,花花草草,都是大姑娘了,让你哥看见又要说你。”
崔庭兰拍拍她发上沾着的叶片,忽闻身后草木细细簌簌响动。
回首一看,并无人来过。
崔庭兰疑心是错觉。
“皎皎,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可别是病了。”崔庭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云卿目光还停留在柳梢上。
在崔庭兰看不见的浓荫遮蔽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信步穿过小径,桃红柳绿迎风摆动,映在他背后,衬出一张脸过分冷峻。
但愿他没听见。
云卿往相反的方向去,扶了扶额头,“嫂嫂,我在宴上喝了点酒,有些醉意,嫂嫂陪我回屋休息一会吧。”
崔庭兰正想和她好好聊聊,到底是真的想出家,还是怕入选,便送她回去。
路上,云卿不着痕迹往道旁的水面看去。
男子颀长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不见,她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云卿的院子原本在姜府西南,临近花园,入春后百花次第绽放,嫣红夺目,别有意趣。但刚从西山寺回府那日,二叔告知她院子走了水,从此她便在西北角的棠梨院住下。
棠梨院更为僻静,有什么动静都不易察觉。
二人回去后还没来得及说两句,侍女过来请走崔庭兰,侄女玩耍碰着头了,哭闹没完,乳母也哄不好。
目送崔庭兰匆忙离去的背影,云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想到她的妈妈。
在旅行中她和妈妈赌气,吵了一架,独自去游湖才遭意外。妈妈得知她的死讯,是不是很伤心……
她已经三年多没见过妈妈了……
正伤心时,门外脚步莎莎,她收起情绪,心如擂鼓,迅速拴上房门。
做完这一切,脊背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云卿嘲讽地扯起嘴角,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内心却病态疯癫,和他在一起久了,她也快染上疯病。
没人知道,姜府小姐闺房内时常迎来太子的造访。
太子忙于政务,便有马车载她去东宫侍奉。
云卿慢慢平缓呼吸,不由责怪自己有些反应过激,刚才她亲眼目睹贺兰玠往出府的方向走的。
等待一会,屋外寂静。
云卿抬手擦擦额头冷汗,坐下倒一杯水。
这时,房门被叩响。
她汗毛倒竖,茶杯滚落,“咔擦”碎了一地。
“小姐。”
原来是她的侍女。
云卿手撑桌面,僵硬的双腿慢慢回血,走到门口,还没碰上门栓,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拽走,跌入熟悉而坚硬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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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嫡女姜绮真,仙姿玉貌,乃京城第一美人。
她平安顺遂,有家人宠爱,与好友志同道合,不久前,一道圣旨赐下一桩人人艳羡的姻缘。
对方是宗室子弟,唤新帝一声皇叔,深得器重。
婚后回门,忽逢大雨,她和夫君淋湿衣衫,羞恼地被他抵在假山旁的花架下。
雨雾蒙蒙中,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绮真睁开眼睛,隐隐不安。
月洞门下站立一男子,面容清俊,眸中一闪而过病态阴贽,吓得她缩在夫君怀中,冷汗如瀑。
后来得知,新帝微服出行,下榻侯府。
当晚,姜绮真跪地磕破额头,仍被塞进一辆马车。
*
先帝猝然崩逝,九皇子登基即位。
新帝生长于佛门净地,不问红尘俗世,六根清净,出乎意料成为夺储之战的胜利者。
可登基一年后,依然后宫空虚。
太后朝臣急得焦头烂额,新帝不为所动,面都不露,将入宫选秀的女子全部赐婚另嫁。
其中包含第一美人姜绮真。
一日,新帝路过侯府,忽觉燥热焦渴,眼前浮现女子香艳旖旎之态。
他寻过去,蔷薇花架簌簌抖动,女子眼中春波荡漾,攀住男子与之亲吻,目光与他不期而遇。
听闻这是侯府的嫡女,和他的侄儿夫妻情深,恩爱有加。
宴上,夫妻二人齐齐跪拜,叩谢皇恩。
新帝目光凝于新婚妇人单薄轻颤的脊背上。
夜晚,深宫禁地,马车辘辘碾过宫巷。
新帝在亡妻牌位前添一炷香,眸色暗沉,“真儿,我找到你了。”
身后,白日笑容明媚的女子墨发披散,额头凝血,抬起黑莹莹的眼眸,唤他皇叔。
字字泣血,求他放过。
【阅读指南】
1.男主重生在九皇子身上,拥有前世记忆。男二是男主真正的现世,没有前世记忆。因此男主和男二共感。女主重生失忆,后面会记起前世。
2.女非男全c,前世今生都是c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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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