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边塞官道扬起漫天黄沙,传旨禁军携帝王圣旨,抵达镇北王大营,

“圣旨到!镇北王接旨!”宦官尖利高声响起。

在场所有将士纷纷下跪,头颅紧贴地面,宦官展开黄色圣旨,宣读文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久镇北疆边关,而今暗通外敌,私吞军资粮草,置数万将士不顾。

罪证确凿,本该株连全族。朕念其往日戍守功绩,格外施以恩典,仅赐温衡一人赴死,其余人等赦免。

其独女温云舒,天资慧敏,品性温良,朕心中怜惜。册封为怀宁公主,仪制俸禄等同嫡长公主之规格。

即刻跟随禁军启程,迁居皇宫之中,受皇家庇护。钦此。”

“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北王缓缓直起身躯,目光望向传旨宦官。

“将我的女儿带离此地。请容我自行了断残生。”

“爹爹!”温云舒呼喊,脚步向前踏出。

镇北王挥手,催促她离开这片校场空地,云舒被迫走远,泪水在眼眶打转。

镇北王立在空旷校场,望着手中冰冷圣旨,戎马一生驻守边关,没有死于外敌的刀下,最后却死在自己守护多年君王的猜忌中。

他望了一眼女儿离开的方向,他清楚这是女儿放出来的消息,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女儿在他这里,他不知道女儿想干什么,他也只能祝女儿平安了。

他拔出佩剑,寒光一闪,热血洒落黄沙,消息传遍整个大营,无声笼罩军营。

温云舒回到属于自己的军帐,收拾简单行囊。怀里抱着那只尚幼的雪白狐崽,指尖发颤。

脸上不见哭喊,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大师姐快步走入帐篷,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少女。

“这里没有旁人,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

温云摇了摇头,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像行尸走肉一样。

“有什么好哭的,都已经知道是这个结局了。接下来我要走的路很难,你……”

“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刀山火海,师姐陪你前去。”

“好。将父亲安葬好,我们去京城。”

温云舒去见传旨宦官,以怀宁公主之名,恳请众人到帐内歇息,允她安置父亲遗体,宦官忌惮她公主名分,以及北疆边军将士。

权衡许久,终于松口,给她半个时辰料理后事,她跟随父亲多年的师伯,一同抬着遗体出发。

二人合力,将镇北王遗体安葬在北江畔缓坡小山,此处能俯瞰整片北疆平原,是父亲最喜欢的地方。

父亲最信任的副将蒋将军满脸焦灼神色“大小姐,你这一去生死难料。要不你赶紧跑吧。”

温云舒看着他父亲生前叮嘱,可以全然信赖,她俯身,凑近副将耳畔,压低了自己声音。

“蒋伯伯,放心,日后我们会再度相逢。北疆,便劳您照看。”

蒋副将郑重颔首。他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干什么,但愿以全力相助。

安葬完毕,启程的号角已经在大营上空吹响,温云舒踏上回京城的马车,边关风景向后退去。

北疆的天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云舒倚靠在窗边,怀中缩着那只白狐。

前路是豺狼与阴谋蛰伏深宫,她主动踏入这座牢笼,当真能从漩涡中存活?

京城,又有怎样未知的命运,等候着她。

走到半路,温云舒发现禁军副统领正在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眼神充满了杀意,她在停下来整顿的时候递了些银两给福公公,得知了他是皇上的心腹。

云舒心里想,难怪他会充满杀意的看着我,原来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

她凑到师姐身侧,压着声音开口“陆云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的人命,他还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把他杀了吧。也算替那些枉死的冤魂出口气,我有慢毒,发作迟,很难查到半点线索。”

师姐盯着不远处的陆云,发现他确实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云舒,心头反复权衡。

一想到陆云间接害死温王爷,王爷往日宽厚,而且云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云舒陷入到危险的当中。

到客栈歇脚时,师姐趁四下无人,将药悄悄洒在了蜡烛里。

毒药是云舒亲手苦心钻研的,不会当场发作,师姐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还是担心事情会暴露。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云舒陷入危险当中,所以还是决定。在夜深人静中潜入陆云房间看看,她提前吃了一颗解百毒丸。

上去摸了下他的脉搏和鼻息果然死了,她故意把现场弄得很混乱伪造出打斗痕迹,又刺了一剑,留下是被江湖人所杀的标记。

第二日陆云的尸体被人发现,福公公大惊,急忙派人传消息进宫。

但圣上早有严令,尽快把温云舒入京,不能延误,队伍只能带着遗体继续赶路,把查案的事交给当地县衙。

入夜,温云舒摆开棋盘,指尖捏着黑子死死地盯着。

她自言自语地说:“别怪我,我有预感,如果我不杀你,那么我一定会死在你手里。

而且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无辜的忠臣良将,你甘愿做他身边的一条狗。替他做那些肮脏的事情,是你用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我的。

今日算是铲除了一大祸害,放心我会为你诵往生咒。”

大帅姐写了一封信让飞鸽传书,一路穿过崇山峻岭,辗转送到山门之内,掌门拆开信笺,纸上是大师姐清雨的字迹。

告知宗门,她与温云舒动身前往京城,归期未定,掌门放下信纸,望向殿外的云雾,轻声叹道:

“清雨来信了,云舒,她还是走上了这一步,当年大长老断言,云舒此子贵不可言,天生便有统一天下的命格。”

一旁的大长老摸着花白的胡须,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是啊。云舒城府深沉,心思缜密,才情卓绝,素来刻苦,常人看事,走一步看一步

顶尖之人不过走一步看十步,云舒能走一步看百步。”

“我们早算到,她终有一日要踏入京城,只是这一去,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大长老摸着花白的胡须,语气里满是难言的顾虑。

二长老坐在一旁,神色凝重,他在云舒降生之时,便推演过她的命运,早已知道结局,心底依旧放不下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今王朝的帝王残暴昏庸,治国无方,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或许云舒的出现,能终结这乱世困局。

我们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宗门本事已尽数交于她。”

宗门之内的议论未了,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

马车正日夜兼程,向着京城疾驰而去,温云舒坐在马车里,一路望去,满目皆是破败山河。

眼前的光景,比五年前她所见的,还要更加凄惨,田地荒芜,村落破败,路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百姓挣扎在饥寒交迫的泥潭中,苦苦求生,她亲眼看见,几名兵卒当街强抢百姓怀中的孩童,

丢下两文钱,便扬长而去,被抢走孩子的妇人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目睹这般人间惨状,温云舒心中酸涩,好几次,她都想要出来阻止,可理智又拉住了她,她无力改变世间苦难。

她如今孑然一身,手中没有权,没有兵马,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扭转世道。

前路茫茫,等待她的,是数不清的未知凶险,一路风尘仆仆,眼看要抵达京城城门。

温云舒转头看向随行传旨的太监,神色平静开口:“这位公公,眼看便要到京城了,我想顺路去城郊寺庙祈福,还望公公通融。”

那太监双手拢在袖中,面露为难:“这……咱家奉陛下旨意,要即刻将你带回宫中复命,耽搁不得。”

一旁的清雨见状,取出一袋银两,不动声色塞到太监手中,轻声道:

“公公,烦您行个方便。只需派一名随从跟着我们便可,我二人绝不四处乱跑。余下的人,可先回宫向陛下复命。”

太监掂了掂手中银钱,眼底神色松动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得到许可,温云舒和清雨来到山间古寺。古寺林木幽深,香烟弥漫在大殿中。

温云舒独自步入宝殿,殿内观音塑像慈悲,她跪在蒲团之上,燃香叩拜,心底默默默念心中所求。

抬手摇动签筒,哗啦一声,一支竹签滚落地面。拾起竹签一看,乃是一支枯木孤栖,下下凶签。

她没有停下,又摇出第二支签,这一支,是为天下苍生所求,乃是春霖初降,上上吉签。

手握两支截然不同的签纸,温云舒尚且不能完全读懂其中深意,

便寻到寺院方丈,想要求得一番解惑。

方丈见她年纪尚幼,不过是个八岁的稚童,语气悲悯。

“阿弥陀佛,施主。第一支签诗曰:失土少年依,孤坐深宫待乱离,年少愁思磨骨血,一生无伴伴寒溪。”方丈说道,

“施主父母早亡,六亲断绝,日后必会困于深宫之中。”

“忧思损耗根本。难得有长久相伴之人,郁结愁思堆积,终会落下病根。”方丈避开情爱,只讲命格,言语间满是怜惜。

紧接着,方丈拿起第二支签,念出签诗:“旱野枯田盼雨丝,执剑定苍生重任,一朝扫尽烽烟火,四海炊烟处处齐。”

“此签乃是为天下苍生所求。你命中身负安民救世的重担,将来可执剑平定乱世,解救万千百,这四海太平,拿你一生的孤寂与病痛交换。”

年幼的温云舒,不能完全理解后半段命运的苦楚,

只住了“孤身”二字,眼眶不由得泛红,她想起离世的父母,心口发闷。

她将两张签纸折叠整齐,藏进衣襟之内,方丈按照寺中规矩,抄写一份签文,留存于寺院档案之中。

离开古寺,回京城的路途,马车行驶在官道。

车厢窗外依旧是流离失所的流民,饥寒交迫的百姓。

满目皆是人间绝望,温云舒坐在车厢之中,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

她在心底立下誓言:日拥有力量,必终结乱世纷争。

不敢再多耽搁,一行人加快行程,很快便踏入皇宫。

温云舒遵照旨意,先行前往御书房觐见圣上。

她下跪,恭敬叩首:“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帝王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谢皇上。”温云舒起身。

皇打量眼前的少女,开口:“这便是镇北王的女儿吧,这么小。只可惜,其父犯下谋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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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