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裴衿一直想打电话问问云朵的情况。

想到母亲今天过来,云朵要带病陪他做戏,他有些于心不忍。

下午忙完,他查了查他母亲宋女士的航班。

宋女士大约七点钟到。

裴衿思来想去,还是想带着云朵一起去接母亲更好。云朵的那张脸,足够权威,可以佐证他先前给母亲撒的谎言。

他拿起手机,给云朵打电话。

心里还想着,刚好可以趁机问问她身体情况。

但是手机响了许久没有人接。

他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先去处理其他工作上的杂事。

云朵躺在酒店的床上,眸子闪着泪光。

手机响铃终于停了。

她此刻状态不佳,本身也不适合接雇主电话。

宋之清带她来酒店的时候她是知道的,这一路上她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但是宋之清的怀抱太舒服了。

吃了感冒药又有些心慌的她,回忆起了一些过往。她搂着宋之清的腰,贪恋他怀里的温暖,任由他把自己抱进顶层的套房里。

三年前她和宋之清彻底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也是因为她病了。当时她阳了。

其实从学校退学后,她身上有点小积蓄的。

她先是租了一个很便宜的房子,三室之中租了最小的那间。

可租客鱼龙混杂,隔壁主卧混夜场小情侣的朋友,某天喝醉后居然敲她的门,还给她塞小卡片,说是她这张脸去他店里,必然能赚大钱。

云朵才不信。

能赚打大钱那对小情侣怎么跟自己住一个地方?这都是底层人才会住的房子。

不过,隔壁长得丑是真的。

长得丑心还毒辣,直来不行居然想暗搓搓地对她下套。

摇了一天奶茶的云朵不经意间察觉到后迅速搬走了,一刻都没多待。

后面她又选了个稍微贵点的房子,合租的都是正经的职场打工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男性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油腻的暧昧!!!

直到那个衣冠楚楚的自诩销售精英的健身男把她壁咚在墙壁,笑得恶心地问她:“拍那个赚得多吗?开个价,我包你好不好?”

云朵再次搬家。

两个月搬了三次家。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就这样被她霍霍没了。

她恨高昂的房租。

也恨自己学历受限找不到心仪且高薪的工作。

这次,她狠狠心,租下了老小区里的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一个人住,不用合租。

周围多是含饴弄孙的老头老太太。

当然,也有很多跟她一样的租客们。

但是独居有了距离感,和陌生人不需要共处一室,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她租的那间房子是小区里比较便宜的了。

房子没有精装修过,装修仍旧是十几年前的原版。

水泥地,铁架子窗户,锈斑深重。

窗户玻璃和窗框之间窗缝是拿某种填补剂糊上后固定的。

遭遇多年的风摧雨打,手指一碰,就纷纷脱落。

云朵后面索性就不开左边这个看起来快松落的窗户。

当时的她,立在装修的水泥地阳台上,望着小区里陈旧但温馨的氛围,以为自己这次的租期回很长。

云朵梦想找个正常的班上,好让自己有固定的收入支撑那小小的心愿。

可是学历成了她最大的污点。

她只能去找各种对学历没要求的工作。

就是在这焦头烂额自己也迷茫困惑之际,她和宋之清重逢了。

那天她面试完便利店的收银工作,想着反正离Q大不远,就鬼使神差般地来到自己正式启程进入社会的地方。

她站在麦当劳门口,问自己:要不来这儿打工?

说不定以后吃饭都不用花钱。

她在门口一侧迟疑发呆,一抬头,便和信步走来的宋之清遥遥相望。

云朵没有放纵自己,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时间不超过三秒钟。她转过身推门进入麦当劳,并在自助购买机上点了一个套餐,对她来说,这份套餐颇有些奢侈。

她上次从麦当劳离开后就买了新手机和新的手机卡,用身份证和新的手机号重新注册了微信支付宝。

她同之前所有社交账号以及生活圈子断联。

没有人可以通过以前的联系方式找到她。

包括她的家里人。

她彻底和过往决裂。

宋之清跟着进门,也在她旁边的自助购买机上点餐。

他买了和她一样的套餐。

偷偷窥视的云朵心想:他们这类人也吃麦当劳吗?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美国总统还钟爱可乐加汉堡呐。

宋之清很快打乱了她的无端遐想。

他端着盘子神色自若走到云朵旁边,诚实地说:“我是看你点了这个,所以我也跟着点了。” 他似乎没吃过这个口味的,“这好吃吗?”

云朵愣了愣,“好吃……”

吃惯了各种珍馐美味的宋之清品尝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他吃得很舒心。

“宋之清。”他自报姓名。

其实云朵知道他的名字。

那天他和他妹妹的对话,她依旧记得清晰。

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需要回应宋之清,忙喝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冲入胃中。

“我叫云朵。”刻意得字正腔圆,衬得她声音愈发空灵好听。

“嗯。”宋之清目不斜视,把他不爱吃的汉堡吃出了五星大餐的氛围感,“天上的云朵,是吗?”

他明知故问。

云朵点头。

宋之清继续明知故问:“你也是Q大的学生吗?”

云朵皱了皱眉,张口胡来:“……以前是,刚毕业了。”

梦里是,也在梦里毕业了。

十九岁Q大毕业,梦里可把她牛叉坏了!

宋之清垂眸,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也是,我毕业好几年了。加个好友吗,校友?”

心虚的云朵,因为初见时便动心的缘故,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宋之清眼前。

加了好友之后,她和宋之清交集也依然不多,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在自己工作场合遇见他。

两个人私底下在微信上聊得也很少。她主要是不知道自己能和宋之清这样的人聊什么,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当时从不发朋友圈,巧的是,宋之清也是。对他的一切生活都存于想象之中。

她感觉他应该是……白天日理万机,晚上环肥燕瘦。总之,她和他当时的关系止步于微信好友。

直到那天云朵阳了。

她难受到无法起床,嗓子撕裂疼痛,连喝水都像是上刑。她的好友列表里除了各种打工群奶茶店的上司和同事外,一个能真正交心的人都没有。她知道其实是自己疏于人情世故而已。

浑浑噩噩之时,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宋之清发了一条求助。他是她认为自己所有朋友之中,唯一可以轻易找到资源的人。

【云朵:宋校友,我烧得太难受了,你能帮我搞到退烧药吗?】

【宋之清:地址。】

云朵以为他要寄给自己,把地址告诉他后,附上了一串感谢之语,最后又特地强调了一句到了不要打电话,她嗓子太痛了说不出话。

并没有什么快递,一个小时之后宋之清带着她离开了。他认为过于简陋的居住环境,不适合病人待着。

被宋之清精心照顾了三天的云朵从情感上来说,是彻底沦陷。

离开学校不过四个月,房租就快吸干了她的所有积蓄。

如果不是宋之清过来带她离开,她怀疑自己会死在出租屋里。

当然,这是生病时的臆想。

其实两天后她就基本退烧了,但嗓子还是痛的。

可能也得益于宋之清的悉心照顾,她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宋之清完全不怕被传染,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他照顾她很用心,且从不逾矩,扶她起来喝药时,规矩得不像话。

本就对宋之清一见钟情的她,彻底放下身份悬殊,忘记自己当初立誓之语,抱着宋之清,声音温柔地问他,今天晚上能不能也留在房间里陪自己。

她当时对宋之清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有钱人,是个看起来身份蛮神秘的人。

她也感觉得到,宋之清给她住的房子不是他平常的居所。

她甚至不敢问宋之清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她怕问了,宋之清会告诉她自己有家室之类的话。那真的太恐怖了,她想。

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着他希望他别走。

宋之清却说等下。

这种情况下的等下,她默认是拒绝。

“我在这儿陪着你呆了三天。”他说。

云朵明白了些,抱紧他的双手缓缓松开,仰头看着他。

“云朵,我现在需要回趟家。”

云朵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你在这儿好好休息。”

“嗯,好。”

宋之清走后,云朵起床跑去洗澡,一边洗一边伤心。她站在淋浴头下,放声大哭。

那一刻,她觉得是自己痴心妄想。

这样温柔得体又容貌出尘的有钱年轻男性,怎么可能单身!

理性夹杂着道德感同她内心的爱慕相互较劲。

既然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也能不在乎?

不,不行。

云朵的道德感不允许她这么做。

哪怕宋之清没有结婚。

只要他现在有女朋友,或者家里潜在安排给他的女朋友,她都不能和宋之清越过雷池一步。

为了防止自己跟他共处一室后把持不住,云朵打算离开这里。她的房租也快到期了,她想去别的地方闯一闯。

离这个伤心之地远点儿。

经过自我分析和自我道德感约束的她,慎重地做出了决定。

她害怕自己过于留恋眼前的一时美好而突破道德枷锁,同样不愿意心中美好的宋之清被混乱的关系打破。

她吹干头发,穿戴完毕,把房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认真看了一遍,准备不告而别。

这时,宋之清拖着行李回来了。

行李里,还装着他刚刚亲自去买的套套。

好消息,宋之清是单身,没有婚约,没有女朋友,没有除她之外的暧昧对象。

坏消息,她对宋之清的滤镜碎了。

从此,那个冷静自持,那个对她尊敬礼貌,那个看起来克制温和的宋之清死了。

是晚上死了,白天活着。

白天,他还是那个让人浮想联翩自带疏离感的宋之清。

晚上,他折腾得云朵想报警——也不全是想报警啦!大部分情况嗯……反正先前几次磨合期她很痛苦,后面渐入佳境。

不然她也不会跟着宋之清偷偷谈了两年多。

是云朵拒绝公开两个人的关系,她也不愿意踏足宋之清的生活圈子。她很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巨大差距,过早地进入他的生活圈子只会给她带来压力,她还要被迫承受来自他那个阶层的人的凝视。

她非常不喜欢,光想想都感到一阵窒息。

可是她又真的从各方面喜欢克制时候的宋之清。

就好比今天。

明明已经分开一年了,她甚至是用很不体面的欺骗手段让自己和他分开的,然而,她还是容易对他这张脸生出一股依赖。

伪装的坚强在触碰到对方发自内心的疼惜之后,总会展露出心底的柔软。

宋之清脱下她的鞋子,给她掖被子时,她还没有真正睡着。她有种自己回到三年前阳了时候的状态。曾经以为触摸不到的思念和记忆,此刻就像海浪,淹没了她的清醒。

她钩住了宋之清的袖子,又觉得不太合适,遂缓缓松开,自顾自地转过身,叹了口气。

“你睡吧,我在这儿,不会走。”宋之清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一会睡醒了我给你叫吃的。”

云朵哼了一声,嘴硬地表达:“还不都是你害得我生病,你本来就应该照顾我。”

药效起来时人有些犯困,加上昨晚上的零碎睡眠,她在酒店的大床上睡得很香,一觉醒来,身体舒畅,没有了不适感。

她翻了个身,伸着懒腰发出睡饱餍足的轻哼。

她还想起床补个下午餐后再去好好工作的。

在客厅工作的宋之清听见她起床的声音后,便走了过来,试了试她的额头,见她退烧了,立马退出了工作模式,切换成另一个姿态。

他就像是发现了一大片猫薄荷后上头的大狮子。

云朵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宋之清的道德感抱有什么期待。她没什么好羞愧,毕竟事实上,她现在是自由的单身狗。

然而,“知三当三”的宋之清居然还好意思事后质问她!

舒服到泪光涟涟的她咬着被子一角,拒绝回答宋之清的问题。

宋之清居然问她,我那个大外甥是不是不行?

面对这种直白的问题,云朵只能说:“我不知道!”她背过脸。

宋之清捏着她的肩膀,“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生理性喜欢?

她确定自己没搞错对象?

“你管我。”云朵闷闷地继续咬住被子一角。

宋之清掰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想,方才的一切都是证据。证明他和她才是生理性契合的一对啊。

左边的床单已经湿得没办法躺人了。

为了表示她没有那么喜欢和舒服,她全程咬着被角,不敢放纵自己的声音。

宋之清扯下她咬在嘴里的被子,“以后还是咬我胳膊,万一这个不干净。”

云朵怕他还要继续,忙提醒:“我生病了!还是被你传染的。”

“我今天还不够温柔吗?”

虽然生气,嫉妒,内心像有条毒蛇一样在阴暗爬行,他还是比以前更加温和了。

宋之清喉头微动,克制着疯狂上头的**。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宋之清看到又是裴衿打开。

“我去冲个澡。”宋之清把她的手机丢在她跟前,起身去了浴室。

宋之清还不想把走岔路的云朵逼到发怒。

淋浴头下,他的心里极其不舒坦。他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地答应和她暂时分开。

方才的亲密,并未削减他内心的醋意。

宋之清:你可能不知道,但三年前我每天都去麦当劳碰运气的。

*

牛马在努力上班赚取窝囊费,没什么存稿,更新随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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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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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的初恋
连载中幽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