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一中,全国第一所新式教育学校”
头顶玻璃顶像被彩虹仙子撒了把糖,橙红色的朝阳正顺着彩虹纹路慢慢“爬楼梯”,连光线都裹着股甜丝丝的暖意。
旁边的玻璃墙更绝,活脱脱一个巨型草稿本,谁路过都能拎起马克笔瞎涂两笔,这会儿上面还留着昨晚同学画的歪脸小猫,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不许擦!”。
最有意思的是操场,李日月老师前两天蹲那儿画的太极图,居然比预想中“□□”多了。连着两晚的小雨愣是没把它冲成“太极粥”,黑白色块还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偷偷给颜料加了“防水Buff”呢!
招生大会前一晚的云端一中,连走廊灯都透着股“兵临城下”的紧张劲儿,直到一群人影拖着行李箱匆匆进门,打破了这份安静——正是刚赶回来的云轩辕他们。
王老一瞧见这伙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嗓门比走廊声控灯还亮:“你们还知道回来?我看干脆别回了!回来凑什么热闹?明天就招生了,你们这时候才到,是打算现场给家长表演‘极限赶工’吗?”
蔡姨赶紧上前拽住王老的胳膊,马晓月也在旁边小声劝:“王老您先消消气,他们肯定是路上遇到事儿了,先听他们说两句嘛。”
队伍最前头的云轩辕和五育,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一个盯着地面看纹路,一个盯着天花板数灯,俩人谁都没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就在这僵局要冻住的时候,白晞突然掏出手机,按了播放键。屏幕里的画面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那是个活得满是“阴暗滤镜”的作者,日子像被随便揉的废纸,可就算肩膀垮着、眼底蒙着灰,他却总能在某个瞬间,猛地把脑袋抬得笔直,那股子没被生活打垮的劲儿,反倒比灯光还扎眼。
空气静了好一会儿,云轩辕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没散的沉郁:“他过的不好……”
“我看见了。”王老打断他,语气里的火气早没了,只剩满肚子无奈,“被压成这副模样,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自家孩子活得像行尸走肉?”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我女儿当初上了高中,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最后……”话卡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得了抑郁症……”
马晓月轻轻叹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说:“现在的教育总在画饼,说撑过初中就好了,熬过高中就好了,等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可我们的一生,好像早就被塞进了规定好的程序里,一步都不能错。”
“所以。”
云轩辕突然开口,声音没了刚才的沉缓,反倒带着股撞人心的力量。他抬眼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那些被拖进黑夜的学生,让我们把阳光带给他们。云端一中,要做全国第一所新式教育学校。我们必须成——要是连我们都失败了,将来还会有更多孩子,像视频里的作者一样。”
云轩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寂静的深潭。他环视着每一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提高声调,只是将右手缓缓按在胸前,感受着那颗为此而跳动的心脏。
“所以,我们必须成。”
“明天,去把阳光,带给那些活在黑夜里的孩子。”
白山青盯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他忍不住瞎琢磨:说不定每盏亮着的台灯下,都蹲着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追梦人,正跟习题册死磕呢。
李日月又笑了笑:“说不定现在的某一间会议室正研究着怎么针对我们呢。”话一落下,一阵夜风溜进会议室,顺便把教育局那股子“开会专用严肃味儿”吹得晃了晃。
“都精神点!明天招生活动谁要是掉链子,别等我点名!”局长苟安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杯盖“咔嗒”响得跟敲警钟似的,“这可是你们给家长和学生露脸的好机会,学校风气怎么样,就看这回能不能装……啊不是,能不能展现出来了!”
旁边王副局长赶紧凑过去,声音压得跟说悄悄话似的:“苟局,那啥——新开的那个新式教育学校,咱没叫他们啊?”
苟安突然咳了两声,音量瞬间提了八度,生怕在座校长听不见:“那种学校?有必要来凑这热闹吗?不是我埋汰人,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校长,手里都有实打实的成绩。再看看某些学校,平时跟藏猫猫似的,连个拿得出手的成果都没有,真把他们请来,咱这平均水平不得被拉得跟过山车似的?”
“我倒觉得人家学校挺有朝气的,学生看着也精神……”王副局长小声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不觉得!”苟安拍了下桌子,语气硬得跟铁板似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云端一中的位置,放最后面那角落去,省得占地方。”
会议一散场,王副局长赶紧摸出手机给云轩辕发消息,字打得飞快,还带了俩叹气的表情:“兄弟,会议结束了,你们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了,我跟苟局掰扯半天也没掰扯过,实在尽力了……”
云轩辕又盯着手机里那段灰蒙蒙的视频,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明明亮得晃眼,却照不亮那些被习题与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角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那股劲儿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倔起来——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他们都得把光,硬生生递到那些孩子手里去。
内心戏还没自我安慰完,手机突然一震,王副局长的电话又接戳了进来,语气那叫一个轻快又无奈:
“哎你别灰心!”王副局长立刻补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是角落,但你们有四个角落啊!”
云轩辕愣了两秒,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
“……谢谢您还特意给我们争取了角落乘四。”青袖里补了一刀:“要用点乘”
“客气啥!我是真看好你们!”
电话挂掉。房间里安静了两秒,云轩辕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模糊的楼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四个角落。被挤到最边上,被分到最偏的位置,被人随手一丢,丢成了四块不起眼的小地盘。可他慢慢抬起眼,眼底那点沉郁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亮得惊人的笑意:
“对啊……我们有四个角落。”
他们不抢中间的风头,就在这四个被人嫌弃的小角落里,各自发光。
等明天一亮。
就让这四个不起眼的角落。
变成整片招生现场,最暖、最疯、最让人忘不掉的地方。
云轩辕踩着晨光往招生点赶,心里还盘算着“今天指定能抢个好彩头”,结果刚到门口就愣了——云端一中的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个个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活像刚从仪仗队里拉出来的。
他眯眼一瞅更乐了:李日月胸前的挂签擦得能照见人影,亮得晃眼;青袖俩手端着盒围棋,指缝里还夹着颗白子,跟捧着宝贝似的;烟衫明更绝,把毛笔别在裤腰上,走路都生怕蹭着笔毛,活脱脱一副“文人武备”的模样。
“哟,今天这是集体约了‘严肃风’?一个个比开全校大会还正经。”云轩辕走过去,故意挑着眉调侃。
五育立马凑上来,嗓门亮得跟敲铜锣似的:“轩辕!这可不是普通日子,这是咱云端一中的第一场硬仗!我跟你说,我脑子里就没‘不输’这俩字,要干就干赢的!”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点,“你知道为啥把咱安排在最角落不?就是那帮人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咱!但他们忘了——”
话还没说完,马晓月就抢着接话,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忘了角落里的小花小草,韧性值都是拉满的MAX级!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咱闷头长,照样能开得比中间的大牡丹还精神!”
上午八点一到,各学校的招生招牌跟“比美”似的全支棱起来,字儿一个比一个醒目。
高新一中的牌子透着股“硬核”劲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光看字都觉得得揣着习题册才能靠近;实验中学更直接,把老祖宗的话搬出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满屏都是“学习最大”的气场;北爱尔兰双语学校走洋气路线,主打“西方式国家的快乐教育”,字里行间都飘着股下午茶的悠闲味儿;天合一中和天道一中则走“大气卦”,一个“用教育构建宏图”,一个“以育人书写华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励志标语大赛。
再往最偏僻的角落瞅,云端一中的招牌倒显得格外“不一样”——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摆姿态,就安安静静写着:“云端一中——我们唤醒、我们支持、我们保护、我们鼓励”。字不多,却软乎乎地戳人,跟旁边那些“气场全开”的招牌比,反倒像株稳稳扎根的小树苗,透着股让人想靠近的踏实劲儿。
果然,角落里的“小花小草”还是没逃过“被忽略”的命运——其他学校摊位前挤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家长们举着宣传册追问分数线、升学率,那架势仿佛把孩子送进去,未来就直接揣进了保险箱。
东边角落的云轩辕揉了揉被阳光晒得发疼的后颈。他们的桌上摆着用一次性杯子装的菊花茶——茶叶是信天游从老家带来的。此刻正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却抵不过对面飘来的咖啡味。他低头看了眼桌角的招生表,从早上到现在,只有三个名字,其中一个还是来问路的大爷。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五育掏出支荧光笔,在临时写的招牌背面画了个咧嘴笑的卡通校长,旁边标上“拖堂一分钟,校长操场跑十圈”——笔尖划破纸板,在背面留下淡的凹痕,像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校长真打算跑啊?”马晓月抬头,眼镜片上倒映着对面高新一中校长高德胜的身影——那人正用银质牙签挑指甲,西装袖口的金丝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去年他在家长会上说,‘教育就是要让学生连发呆的空隙都没有’,这里倒好,专门给发呆留地方。”
话音未落,穿花衬衫的大爷就戳着宣传单页闯了过来:“午睡课'?这是学校还是养老院?我孙子要考清华的,不是来你们这睡大觉的!”
茶杯在桌上晃了晃,菊花茶溅出几滴,湿了“新式教育”四个字。云轩辕堆着笑递上眼罩——那是马晓月用旧校服改的,上面印着“充电1小时,高效3小时”的卡通图案:“大爷,您看这眼罩,遮光率比教室后排窗帘还好。科学研究说,午睡能让记忆力提升30%,相当于给大脑在按摩呢。”
“放狗屁!”大爷把眼罩甩回来,砸中桌角的“发呆亭”挂件,“我当年读书,趴在课桌上眯五分钟都得被老师敲脑袋!你们这是惯孩子!”
眼看着大爷气呼呼地走了,马晓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咔嚓声里带着泄气:“校长,咱要不去发招生简章?就像外卖员发传单那样,见人就塞?”云轩辕没说话,盯着对面高德胜被家长围簇的背影——那人正指着展板上的“状元作息表”,嘴角扬起得意的笑,皮鞋尖在光滑的地砖上敲出规律的响。
忽然,他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躲在展板后偷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板灰。
“嘿,同学!”他抓起桌上的"无作业日"徽章抛过去,金属徽章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想不想知道,没有晚自习的晚上能干嘛?”
孩子们惊惶地对视,扎马尾的女生先凑过来,发圈上还别着动漫人物的徽章:“没有晚自习?那……作业怎么办?”
“作业啊,很少,作业只不过是让学生有效率的学,那些什么抄课文,抄单词的无效去垃圾桶。”五育讲的同时,云轩辕从帆布包里掏出叠手绘试卷——语文老师是“算卦的”,数学是“下棋的”,物理老师是“潮流的”,“反正我们不排名,只看你有没有玩出花样来。”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指着他的领口笑出声:“校长,你领口沾着……好像是泡面葱花?”
空气瞬间凝固。马晓月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云轩辕却摸了摸领口,坦然地笑了:“对,今早赶时间,吃老坛酸菜面溅的——咱食堂阿姨做的面比这好吃十倍,加双倍卤蛋那种。”
胖男孩突然举手,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漫画书:“我报名!就冲食堂能吃辣!我妈做的菜跟清水煮白菜似的,毫无灵魂!”
第一个名字落笔时,笔尖在纸上洇开小团墨渍,像朵倔强的花。云轩辕看见对面的高德胜皱起了眉,牙签在指尖转得更快了。紧接着,扎马尾的女生掏出手机:“校长,我能拍张你的'拖堂跑步承诺书'吗?发班级群里,我们班同学肯定羡慕死!”
“随便拍。”他侧身让开,露出背后墙上歪歪扭扭的校园蓝图——发呆亭的玻璃房里画着懒人沙发,午睡教室标着"禁止熬夜背书"的卡通标语,“记得注明,拖堂不仅跑步,还请全班喝奶茶﹣﹣珍珠奶茶,加双倍珍珠。”
展厅的空调突然变得凉快起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当第七个孩子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时,云轩辕看见高德胜正朝这边走来,皮鞋跟敲在地砖上,像敲着某种倒计时的钟。
“云校长。”高德胜的领带在风里晃了晃,眼神扫过他们寒酸的摊位,“招生不是过家家,教育需要的是严肃——你这样哄孩子,以后拿什么成绩交代?”
云轩辕抬头,看见阳光正从展厅顶部的玻璃天窗照下来,在高德胜的油光背头上镀了层金边。他忽然想起早上在荒地上看见的场景:一只麻雀正叼着草籽,往红砖楼的墙缝里钻——哪怕那墙缝窄得可怜,也固执地相信,能在里面筑个窝。
“高校长,”他指了指高德胜身后的家长群,其中一个小女孩正趴在展板上打哈欠,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影,“您说教育是严肃的,可我怎么觉得,让孩子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才是真的胡闹呢?”
高德胜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涌来的学生打断——不知谁在展厅里喊了句“那边有卖麻辣香锅徽章的校长”,穿校服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眼里闪着的是好奇的光。
(下面的云校长是作者哦,作者冒个泡)
“喂……云轩辕,你们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们人……什么叫‘四方’?你是不是没睡醒?……什么叫我非要来,招生我不可以帮你们吗?”
云校长气得脸颊通红,那颜色比门口大爷烤得焦香流油的红薯还要鲜艳几分。
“你敢挂我电话……”
威胁的话还没砸出去,听筒里已经干脆地传来“嘟——嘟——”的忙音,云轩辕手速快得不留半点情面。
云校长捏着手机,气呼呼地站在路边,鼻尖忽然飘来一阵勾人的甜香。
“烤红薯……香香软软的烤红薯……”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盘腿坐在小摊位前,慢悠悠地吆喝着,烟火气裹着暖意扑过来。
云校长被香气勾得脚步一顿,凑上前好奇问道:“大爷,你这红薯甜不?不甜不要钱行不行?”
大爷一拍大腿,底气十足:“小伙子,你在附近随便打听打听,谁不说我钱满仓的红薯最香最甜?”
“哦——满仓家大爷……”云校长恍然大悟。
老头摆摆手,笑得一脸朴实:“不是什么满仓家,我就姓钱,钱满仓!”
云校长乐了,抬手一指不远处云端一中的方向,笑得颇有几分精明:“那可太巧了!满仓大爷,我跟你说,你以后就挪到云端一中门口去卖,保准你天天钱满仓,生意红火得拦都拦不住!”
“大爷,不说了,我去忙了……”
“慢走啊小伙子!”
云校长揣着一肚子干劲,直奔招生现场。
一推门进去,高新一中、天道一中、实验中学……全是老对手的牌子,整整齐齐排开,气场压人。
他往角落里一瞅,自家云端一中的展位安安静静缩在那儿,冷清得可怜。
云校长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是合起伙来孤立我?该不会是被集体针对了吧?
但他丝毫不慌,捋了捋衣领,摆出校长风度,见人就上前热情推销:
“你好你好,麻烦看一眼呗,角落那个云端一中,潜力股!”
“同学,了解一下我们云端一中,前途无量!”
“家长您好,考虑考虑我们……”
他这边正热火朝天地“挖人”,动静太大,一下就被实验中学的校长逮了个正着。
对方眉头一皱,抬手就喊:
“保安!这里有人扰乱招生秩序!”
云校长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保安就一拥而上。十分钟后,他被几个人架着胳膊,一路“抬”出了招生现场。
云校长在空中手脚并用地挣扎,嗓门喊得震天响:“哎哎哎——干什么!公平竞争懂不懂!不敢跟我比是不是!放开我——我还能再拉两个学生!”
云端一中南边角落这儿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逛到这儿,瞅两眼招牌就又转身扎进热闹堆里。直到一对母女停下脚步,拉了把椅子坐下,白晞和马晓月立马笑着迎上去。
可没等开口,那位妈妈的眼神就先在白晞的漂亮裙子上打了个转,眉头悄悄皱起来——显然心里在犯嘀咕:这学校老师着装也太随意了?没等她把疑惑说出口,旁边的女儿突然眼睛一亮,拽着妈妈的袖子问:“老师,您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能给个链接不?”
妈妈慌忙想拦,白晞却先笑出了声,语气轻快:“当然可以呀,等会儿我找给你,这裙子的料子夏天穿可舒服了……”
话没说完,妈妈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声音大得故意往人群方向飘:“一个老师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到底想干什么呀!”
这话跟颗小石子儿投进水里似的,周围原本闲逛的家长全被吸引过来,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成了焦点,大家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看。
白晞却没慌,反而站直了些,脸上亮堂堂的,语气特别笃定:“阿姨,要是三年前,我绝对不会穿成这样,连这种招生活动都不敢来。那时候我总觉得,人心里的成见就像座山,我永远跨不过去,甚至会偷偷怀疑:是不是我追求美,本身就是错的?直到我来了云端一中才明白——美本无罪,大方展示自己的美,根本不是错。就像烟衫明老师的书法课,从来不会规定大家必须写哪种字体,喜欢就好。”
她说完,自然地看向烟衫明,把话头递了过去。烟衫明立马接话,声音里带着股子激昂:“对!现在多少人把自己的龌龊想法当道理说,反倒让受委屈的人小心翼翼,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这合理吗?在云端一中,我们偏要保护这些‘少数人’,保护他们的喜好,保护他们的不一样!”
说着说着,他突然卡了壳,挠着头愣在那儿,显然是忘了下句。旁边青袖里赶紧上前救场,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因为在云端一中,‘存在即合理’。这里有烟老师带大家跟汉字交朋友的书法课,有我用围棋讲公式的数学课,有白晞老师把物理实验变成闯关游戏的物理课,还有像练太极一样慢悠悠品古文的语文课;操场上画着李日月老师写的大太极图,有能安安稳稳睡午觉的教室,还有顶子是彩色玻璃的发呆亭——躺那儿就能看见天空变颜色。这就是云端一中,所有不一样,都能好好存在。”
旁边几个校长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互相递了个眼神,嘴硬道:“嗨,就算他们说破天,撑死了也就煽动两三个家长呗!咱们学校的底子在这儿摆着,升学率、名气哪样不甩他们八条街?”话虽这么说,可眼神却忍不住往云端一中的方向瞟,总觉得那角落的热闹劲儿,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北边角落的李日月喊着:
“山南水北皆为阳……”
李日月往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一站,长衫一披,小扇子“唰”地展开,再配上白山青特意给他找来的黑框墨镜,活脱脱一位从古装剧里溜号出来的江湖术士。
白山青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莫名的穿透力,在招生会场边缘悠悠飘开:
“算卦……算卦……免费算卦啦——姻缘、生活、学业、事业、财运,全都免费!不准不
要钱,准了更不要钱!”
白山青时不时往四周瞟一眼,越看越心虚,忍不住小声回头拽了拽李日月的衣角:
“李老师……咱们这样……真的管用吗?”
李日月墨镜一滑,露出半只眼睛,笑得神神秘秘:“别急。咱们现在在最角落,不先想办法亮亮眼,谁能看见咱们?先把人吸引过来,后面的故事才好讲。”
白山青带着担忧担忧:“可、可是……我们会不会被当成骗子,直接被保安赶走啊?”
李日月扇子一合,往掌心轻轻一敲,笑得胸有成竹:
“放心。今天的保安,全都忙着去抬云校长了。”
白山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肩膀一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招生场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江湖术士”,一个“热血青年”准备用最不正经的方式,做最认真的教育。
“你好……老爷爷……”
一道软乎乎的稚嫩声音,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摊位前的空气里。
白山青立刻从板凳上探过身,膝盖差点磕到桌腿,脸上漾着温和的笑:“你好呀同学,想算点什么?姻缘、学业、还是未来的小运气?”
李日月闻言,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指尖在展开的扇子上轻点两下,眼底藏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较真”的温柔:“小朋友,我可没有那么老哦。你可以叫我李老师。”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穿一身浅蓝白条纹的连衣裙,帆布鞋刷得雪白雪白,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整个人干净得像颗刚洗过的脆梨。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愁云,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李老师,我感觉这次小升初考得不是很好……可能,可能去不了高新一中了。”
说到最后,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只受了点委屈的小鸽子,低着头,小声问:“您能帮我算一下,我应该上什么初中吗?”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把她的话吹得轻轻的,也吹软了李日月和白山青的心。
李日月在一旁慢悠悠摇着手里的乌龟壳,铜钱在壳里轻轻磕碰,发出细碎又安静的声响,像在耐心等着一个小小的心事慢慢说出来。
白山青往小姑娘身边挪了挪板凳,声音放得轻又软:
“是你的家人想让你上高新一中的?”
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马尾垂在胸前,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棉线:
“他们说,上了好的初中,就等于上了好的高中;上了好的高中,就能上好的大学;上了好的大学,就有好的工作……”
她越说越小声,后面的话像是没记住,又像是说不出口,就那么轻轻卡在喉咙里。
白山青看着她紧绷的小肩膀,又问:
“你的小学,也是在高新一中上的?”
“嗯嗯。”
“那你们是不是周末还要补课,周内还有延点课,要很晚才能回家?”
小姑娘眼睛垂下去,小声应:
“对的。”
空气静了一瞬。
白山青放轻语气,问出那句最温柔、也最戳心的话:
“那……累吗?”
李日月在旁边静静听着,手里的乌龟壳轻轻
晃着,铜钱发出细碎、安稳的声响。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卦象,指尖微微顿着——答案还没算出来,先被现实硬生生打断了。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人群里挤过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抓住小姑娘的胳膊。
她爸妈全程一句话没讲,脸色沉得像压了块乌云,只是用力、再用力地把人往回拽。
小姑娘整个人都被扯得一晃,小手还下意识朝着摊位的方向伸了一下,眼神里又慌又怕,像只突然被捉住的小鸟。
“等、等一下——”
白山青“唰”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语气里那点一贯的温和冷静,瞬间碎了大半,急得声音都发紧:
“二位家长,等一下!请等一下!”
一个严厉又尖锐的声音猛地扎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江湖术士,一个无所事事。就你们这个学校,什么人才愿意来啊!”
白山青脑子一热,当场就想冲上去跟对方好好“交流”几句,脚步刚迈出去,手腕却被李日月轻轻一拽,硬生生拉住了。
李日月没抬头,只轻轻摇了摇头。
他依旧握着那只乌龟壳,铜钱在里面安静地撞着,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直到小姑娘被父母拽着,小小的身影彻底淹没在拥挤的人潮里,连一点衣角都看不见了,周围的喧闹重新盖过来。
李日月才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路
口,低声念了一句:
“随遇而安……”
风掠过摊位,吹得那张写着“免费算卦”的小纸片轻轻一颤。
白山青攥紧了手,心里又闷又酸,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些道理说得再明白,也抵不过别人早已认定的路。
等到招生活动散场,五育捧着报名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咋才不到200人啊?这也太少了……”
云轩辕却半点不慌,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满足:“别着急啊,最起码咱们现在有200个相信云端一中的学生了!这200人,可不是‘凑数’的,是真觉得咱们这儿好才来的——比起那些光看名气来的,这200个‘种子’,可比啥都金贵!”
夕阳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粉色,金闪闪的光丝裹着云端一中众人的肩膀,连地上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软乎乎地叠在一块儿。校门口的老槐树晃着叶子,筛下的光斑落在他们发梢、衣角,连李日月胸前亮闪闪的挂签,都沾了层温柔的光晕。
大家就这么齐齐望着天边的落日,橘红的太阳慢慢往远处的屋顶沉,把云朵染成奶油似的渐变色。没人先开口,风里飘着旁边小吃摊的糖炒栗子香,偶尔有晚归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好像连空气都在陪着他们,享受这阵打完仗后的安静。
直到云轩辕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满得快溢出来的力量:“都愣着干什么?咱们云端一中,可是全国头一份的新式教育学校!今天这场仗,咱们没输,咱们赢了!”
话音刚落,风好像都更轻快了些,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着附和;夕阳的光落在云轩辕脸上,把他眼里的亮,衬得比天边的落日还要耀眼。
本章作者:云端一中全体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