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上,切割出一块一块温暖的光斑。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几缕水雾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中慢慢散开。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偶尔有翻书的轻响,整个氛围安安稳稳,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住了。
云轩辕就端端正正坐在汤媛媛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节还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那拘谨的模样,活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头一回被叫进办公室,满心都是“我有没有做错什么”的忐忑。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汤媛媛一眼,又垂下目光,斟酌了好几秒,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汤老师,那个……之前的微信二维码过期了,能不能麻烦您重新发我一下,我再加一下?”
声音不大,语气却郑重其事得不像在要一个二维码,倒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学术汇报。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同样坐得笔直、浑身上下写满“我也是乖学生”的五育,立刻斜过眼来,目光凉飕飕地剜了云轩辕一下。那眼神里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可真会装。
云轩辕假装没看见,五育却不依不饶。
他往前凑了凑,双手交握搁在桌沿上,摆出一副无比真诚、又恰到好处地掺了点委屈的表情,声音拿捏得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低沉:
“汤老师,您可别信他。云轩辕心理状态好得很,吃嘛嘛香,整天活蹦乱跳的,我看他打篮球能连着打俩小时不带喘的——他加您微信纯纯就是浪费您宝贵时间。我就不一样了——”
五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一段感人至深的自白,眼神里适时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忧郁。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吐完,话头就被云轩辕当场掐断了。
“你还好意思说?!”云轩辕猛地扭过头瞪着五育,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顿顿干饭比谁都积极,食堂阿姨打菜手抖一下你都跟人急!沾枕头就睡着,三分钟呼噜就起来了,那动静——”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义愤填膺的控诉,“整层楼都听得见!你是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说自己心理状况不好的?!”
五育不甘示弱,脖子一梗就要反驳。
汤媛媛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腮帮子鼓了又鼓,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像春天枝头刚绽开的桃花瓣。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嘴角拼命往下压,可笑意还是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实在撑不住了。
“噗嗤——”
她笑出了声,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线,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红。她赶紧抬手掩了一下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清脆又柔软,像不小心打翻了蜜罐。
云轩辕和五育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脸,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恰在这时,白昼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姿态慵懒又好看。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笑着扬了扬下巴:
“到点啦小媛,下班,一起走。”
“好呀!”汤媛媛眼睛一亮,应得清脆又干脆,立刻伸手去收拾桌上的本子和笔。
她刚动了一下,旁边两道身影“唰”地同时窜起来,速度快得像装了弹簧。
云轩辕手脚麻利地把她摊在桌面上的教案一本本摞整齐,边角对齐了又对齐,动作细致得不像在帮忙,倒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五育更是不甘示弱,一把拎起汤媛媛搁在椅背上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两个人暗地里较着劲,你抢过这个,我就夺过那个,谁都想多揽一点活,动作快得像在比赛,眼神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了好几个回合。
汤媛媛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就行”,可看着两人忙前忙后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弯着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一路到了校门口。
暮春的风软软地吹过来,梧桐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晃啊晃的。白昼自然地挽住汤媛媛的胳膊,亲亲密密地走了几步,忽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云轩辕和五育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两个人各背各的包,各走各的路,却像两尊尽职尽责的小跟班,步子频率都出奇地一致。偶尔对视一眼,立刻同时扭开头,还不忘互相瞪一下,谁也不服谁,空气中又隐约擦出几点火星。
白昼收回目光,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分明带着笑意,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身旁的汤媛媛偷偷侧过脸,用手捂着嘴,肩膀轻轻抖着,笑得又软又甜。夕阳的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笑声没有声音,可白昼就是觉得,比刚才办公室里那一声“噗嗤”还要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