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烟火尚未散尽，基地便笼罩在考核的阴云之下。六个月的汗水，全看这一遭验收。
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步履匆匆，恨不能将每分钟拆成两半用。唯有韩凌霄是例外，节奏稳得不受丝毫扰动。
沈慕挽也忙，但清晨操场的习惯，谁也没提，谁也没断。
“加油！”
“加油！”
这是考试期每日分别时的新仪式。起初，韩凌霄极不习惯这种外露的鼓励。那两个字在她唇齿间辗转良久，才在沈慕挽含笑的注视下，生硬地挤了出来。
沈慕挽从不拆穿，总是笑着转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久而久之，那句“加油”便不再卡顿，终是变得顺溜起来。
最终大考的模拟机特情考核，韩凌霄抽中了传说中的“死亡组合”：双液压失效叠加直接法则进近，辅以单发失效、系统瘫痪及RVR200米的低能见天气。
Buff叠满，十考九挂。
大家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烈士。韩凌霄也是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运气确实“不错”。
但这题并非无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模拟舱门，今天的搭档，依然是李赫。
这是一场对技术、程序、心理三重维度的极限施压。在直接法则下，电传保护消失，飞机如脱缰野马；低能见中，跑道若隐若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韩凌霄的双手死死钉在侧杆上。
她没有对抗飞机，而是顺应着力反馈，微调、修正、再修正。在旁人眼中，这架失控的钢铁巨兽在她手里却如臂使指，听话得像个温顺的玩具。
她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度，控制着下沉率和姿态，将这堆即将报废的零件，硬生生地按在了跑道的正中心。
“卧槽……”李赫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眼眶发热。
韩凌霄轻呼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错，干得漂亮！”
教（jiào）员（yuán）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音。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心性的碾压。大多数男飞行员在这一关，往往输在急躁，而韩凌霄赢在极致的细腻与冷静。
“谢谢。”
韩凌霄含笑点头。
凭借全科目碾压级的成绩，以及这一场封神的模拟机表现，韩凌霄拿下了本届“优秀学员”的称号，获得了天幕航空的金色飞行徽章，这是她民航生涯的第一枚勋章，也是用实力砸出来的尊严。
最后一项是与乘务部的联合演练。韩凌霄罕见地有些紧张，这是首次跨部门合作，搭档是谁，配合度如何，全是未知数。
空乘部考核采用轮值制，机务组则两人一组轮流配合。韩凌霄站在队列里，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群身着制服的空乘，会是……她吗？
结果运气爆棚，两人真的分到了一起。韩凌霄感觉自己好像更紧张了，她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考核采取盲抽制，题目完全保密，连机组都不知道内容，考的就是随机应变。
考核开始，各自进入模拟机指定位置。
韩凌霄坐在左座，指尖在重载的MCDU上飞快敲击。屏幕蓝光映在她冷峻的脸上。
“机长，客舱准备完毕。”
沈慕挽的声音从内话传来，比起平日的温婉增添了几分专业的沉稳。
“收到。”
韩凌霄单手推杆，眼神锁定仪表，刚刚的紧张感瞬间消失。
“砰——！”
一声巨响，机身猛地向□□斜。红色警告灯瞬间照亮驾驶舱，刺耳的警笛声撕裂耳膜。
“左发失效，参数归零。”
跟韩凌霄搭档多了，李赫也不咋咋呼呼了，沾上了她那股子冷硬的沉稳劲儿。
飞机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开始不可控地下坠、偏航。
韩凌霄双手死死握住驾驶盘，小臂青筋暴起。她右脚蹬舵，左手指尖在推力手柄上精准微调。
“保持升力。修正坡度。”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一丝慌乱。
她必须在3秒内将飞机姿态从失控的边缘拉回，任何0.1度的偏差都可能导致失速。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秒，用纯粹的技术对抗物理惯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她身后是整个飞机的生命。
而且，飞机越稳定，沈慕挽的压力就越小。
客舱内，行李架弹开，浓烟滚滚。乘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慕挽在剧烈的颠簸中单膝跪地，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稳住身体。她看见一个男人正疯狂拍打舷窗，试图打开它。
“先生！”
她没有大喊，而是迅速靠近，双手坚定地按住男人的肩膀，在混乱中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着我，相信我们，我会带你下去。”
她转头，对着惊慌的人群，声音依然温柔却极具穿透力。
“请大家低头，捂住口鼻。我是乘务长沈慕挽，我们受过专业训练，请相信机组。”
她一边指挥后舱释放灭火瓶，一边快速计算着撤离路线，脑中飞快构建着一旦飞机解体如何自救的预案。
“客舱，这里是机长。准备迫降，还有两分钟。”
韩凌霄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急促，但依然稳定。她正在对抗地心引力，将这架失去动力的钢铁巨兽狠狠“按”在跑道延长线上。
沈慕挽深吸一口气，戴上防烟面罩，她相信韩凌霄，所以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各号位，最后检查！L1门滑梯预位！记住，快！准！狠！”
“咚！”
重着陆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有的人已经摔倒在地，这已经是能控制的极限了。
沈慕挽死死抓住行李架边缘，才在颠簸中站稳。她没有丝毫停顿，第一时间冲向舱门。
烟雾已经吞噬了后排，能见度不足两米。她必须在氧气耗尽前把所有人送出去。
“跳！跳！跳！”
她嗓音清亮，穿透了嘈杂，没有因紧迫而尖利，反而透着一股沉稳的暖意，熨帖着每一个惊慌的心灵。
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僵在舱门口发抖，沈慕挽单膝跪地，在这个危急时刻，她依然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眼神。
“别怕，抱紧孩子，脚朝外，就跟滑滑梯一样。”
“没事的，跳！”
母女平安落地。
烟雾中，沈慕挽迅速检查了洗手间和角落，确认无人遗留，最后一个跳下滑梯。
落地瞬间，身后模拟机爆出巨大的爆炸声。
韩凌霄已经通过头顶的驾驶舱逃生，眉峰紧蹙地站在安全黄线外死死盯着舱门，直到沈慕挽的身影安全落地，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考核教（jiào）员（yuán）看着数据板，眼底藏着赞许。
“韩机长，单发失效后的姿态控制非常漂亮，在极限状态下保持了飞行轨迹的稳定。沈乘务长，客舱指挥条理清晰，特别是在烟雾环境下的情绪控制，做得很好。”
“谢谢教（jiào）员（yuán）。”
两人齐声应道。
韩凌霄回到自己的队伍，沈慕挽则还要留下配合下一组演练。
“不得不服啊。”李赫由衷地感叹。
“刚才那落地，一般人能把飞机‘砸’在跑道上就算成功了，也就你能飞得这么稳。”
他是由衷地敬佩。
“谢谢。”
韩凌霄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小臂，液压失效时，重型客机重得像一座山，刚才那几下修正，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看来，体能训练还得加码。
韩凌霄望着从滑梯上跃下的沈慕挽，原本整洁的制服此刻沾满烟尘，发丝凌乱，早已不复最初的精致。让她想起了机库里的那一幕，哪怕精疲力竭，也没有半分敷衍。原来对她而言专业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演习结束，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乘务组的成员们早已疲惫不堪，三三两两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食堂挪动。
韩凌霄依旧走在队尾，独处才是她的舒适区。
前面的沈慕挽忽然放慢了脚步。两人本就相距不远，几步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并排而行。
韩凌霄侧目，见她脚步虚浮，忍不住开口。
“很累？”
沈慕挽有些意外地抬眼。这三个月，韩凌霄主动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嗯，很累。”
大考落幕，不出意外，回去她就是正式乘务长了。梦想触手可及，可身体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这么多年的咬牙坚持，在这一刻化作了软绵绵的倦意，让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软糯的小女儿态，像是在无声地撒娇。但很可惜这份难得的柔软，注定要撞在那块名为“韩凌霄”的顽石上，悄无声息地碎掉。
韩凌霄怔住了。这声音软得陌生，像小猫一样无意识哼出的鼻音，再看她连站姿都透着虚浮，竟然有点……娇弱？看来是真的累狠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打好饭给你送去。”
石头虽然不解风情，但这份关怀却笨拙得真实。
沈慕挽笑着摇摇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所有疲惫。
“没事，一起去吧。”
她脚下没停，继续往食堂走。
“今天还是要感谢韩机长的，要不是你把飞机控得那么稳，我也发挥不出那样的水平。”
作为参与了所有机组考核的乘务长，她最有发言权。有的机长落地能把人颠散架，刚才她就因为某个颠簸狠狠摔了一下，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相比之下，韩凌霄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正常操作。”
韩凌霄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直视前方，没敢侧脸看她，自然也错过了沈慕挽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噗——”
沈慕挽想起之前夸她，她也是这么回答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凌霄听见她的笑声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沈慕挽说的话：‘别人夸你的时候，你可以说谢谢’
她顿了顿，轻声道：
“谢谢。”
沈慕挽是真累了，没有力气再笑了。
两人不再言语，澳洲的夏夜难得送来一阵微风，拂去了一身的燥热与疲惫。
美女撒娇，不知道你们，反正我是扛不住，小韩同志，不愧是你啊！
韩凌霄：我也扛不住！（两人在一起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全文结。哈哈哈哈哈哈（纯属作者幻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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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