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狐族乱

再次见到九卿时,是狐族大乱,一只小狐拼死抵达一重天外,恰巧与池月相遇。

“狐王有难,还请……上神……相助……”留下这句话后,小狐便昏死了过去。

池月将小狐妥善安置后,携桑梧一起赶往狐族。确切的说,是绝尘。

自上回九卿触犯神罚后,池月便与绝尘约法三章,几人不可作多余之事,不可斗法,不可擅自改变历史走向,致使幻境提前崩塌。

她玥白神君的这副身躯与狐族素有交情,那年桑梧神君为给她寿诞做贺,踏遍四海险地,终夺天地至宝,为她铸造了一柄绝世神兵“踏雪寻梅”。

但也因此重伤难愈,她远赴大漠,为寻传闻中的温养圣药“月崖泉”,狐王与她相识于戈壁幻海中,也算同生共死过。

待他们赶到时,狐族已经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九卿剑指狐王,“母亲,当年你将尚是稚子的我赶出族外,是否想到过今日光景呢?”

“我在外东躲西藏受尽欺凌、艰难度日时,多希望能回到母亲身边,有母亲的庇护。”

狐王稳稳坐于高位,原本斜倚的身子坐直了些,听闻此言身体往前倾了半分,主动将雪白的脖颈往剑尖上搁,眼瞧着就要碰上,那只握剑的手却不由往回缩了缩。

“我狐族传统向来如此。”

平日里那双妩媚多情的狐狸眼变得锐利起来,“你觉不公,便要杀回来,现在,是想弑母吗?”

她站起身,身后白色九尾乍现,其中一条快速攀向九卿腰际,轻轻一卷,连人带剑一起扔了出去。

“打败我,你就可以成为新任狐王,制定属于你的规则。”

九卿落地稳住身形后一直未有动作,神情有些呆滞。

看着母亲一步一步向下,朝他的方向靠近,那唇角竟出乎意料的勾了起来,“来,也叫我看看,你在外多年学会了些什么本事!”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方才一路杀过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与母亲兵戎相见。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

这样的笑容,幼时,他经常在母亲的脸上看见。

是带着些欣慰和自豪的笑意。

就同幼时他从河边和森林里捡回一堆奇形怪状用途不大的小玩意时,一样。

那时母亲也是带着这样的笑意,“让我看看我们小九今天又猎到什么好东西啦!”

他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笑容里,眼前的人儿和记忆中渐渐重合。

越来越清晰。

“怎么?刚刚不是还气势汹汹从谷外一路厮杀到狐狸洞吗?”

“现在叫你动手,又傻站着不动了?”

九卿没有说话,眼睛有些湿润,这样的语气太熟悉,好似他午夜梦回里做的一场酣梦般不真实。

他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惜刚走出没几步,就被外力卷着拉回原处。

“跑什么?!”

“还是这样没出息。”

“说上两句就要跑走躲起来。”

良久,他听见母亲轻叹一声,接着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这一刻,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化归了本相,狐狸脑袋不由自主的向那温热掌心靠去,左蹭蹭右蹭蹭,连带着尾巴也跟着不住的摇晃,只是,细数之下,只有八条。

其中一条在遭受神罚的那天,断了。

那是被自己生生扯断的。

断面还尚未结痂,不断有血珠冒出,染的本就火红的尾巴颜色更深了几分。

等九卿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母亲怀里大剌剌地敞开肚皮。

这怎么行!他明明纲刚还在愤恨中!

于是,他很快弹跳开,不带丝毫留恋的立马从母亲怀里离开。

“我……”他正犹豫着要怎么缓解此时的尴尬气氛时,母亲先开了口,“傻孩子,我们狐族断尾之痛锥心刺骨,长久难愈,就算要与母亲算账,也应等伤好了再来。”

九卿垂下头,为自己之前投机取巧之事颇为惭愧,当日,他在前往轮回之境的游廊里,无意中吞食掉一只天魂,当即修为大涨,便心生了私欲贪念,以至于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明日就要奉天玄上神之命,前往人界渡灵赎罪。”

“此一去,祸福难料,恐不知归期。”

来之前九卿想着,爱也好恨也罢,总归得见上一面,看个清楚以作了结。

如今来了,他方了悟,恨是因为还爱着,内心深处还在隐隐期盼着。

狐王了然,“能遇天玄上神,是吾儿的机缘。”

“你的事,母亲皆已知晓。”

她指尖聚起一抹晶莹,两指轻轻一弹,便向九卿尾部而去。

随着断尾最后一滴血珠掉落,原本撕裂的可怖伤口竟慢慢愈合,长出一条新尾。

只是这尾巴近乎透明,浅淡的粉色在一众火红长尾中格格不入,那是新肉刚刚生长时的颜色。

“此番下凡虽为赎罪,却也是良机。唯愿吾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早日重回九天。”

九卿垂下眸子,轻声道:“可我只想回到母亲身边。”

待九卿离开,狐王侧身望向池月二人隐去身形的方向笑问:“怎么,还没看够?”

池月轻咳一声,二人身形渐显。

狐王鼻头微动,眸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她的嗅觉十分敏锐,而她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独属于月崖泉的味道,那是当年她们在戈壁幻海九死一生才抵达的终点。

“想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桑梧神君,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绝尘本不欲搭理,思及自己还在桑梧这幅身体里,淡淡蹦出几个字来,“狐王无需客套。”

果然,这桑梧神君如外界传言一样,冷若冰霜。

池月道:“我在一重天偶遇一只慌张小狐,说狐王有难,我这才携桑梧急急赶了过来,见你无恙,我便安心了。”

狐王摆摆手,眼中笑意满盛,“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罢了,倒是多谢玥白神君来瞧上一眼。”

“可依我看,那小狐身上流淌着的可是你的血脉。”

“倒是只有情有义的小狐狸。”

九卿入凡尘那日,两位主神于九重天之上的虚无缥缈宫大打出手,彼时天地倾倒,万物失序。

雷霆雨露齐降,烈阳望舒争辉。

狐族为避世远居青丘,也被异常天象所影响。

族中鸟兽四处逃窜,地动山摇间一些道行略低的狐狸瞬时被打回原形,耷拉着耳朵惊慌失措,聪明些的已经躲进狐狸洞四处张望。

只见天空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碧空万里,点点星子如火星般从黑沉天迹坠落,落地瞬间燎原,大火嚣张肆虐的吞没一切;碧空之下如天破了个洞似的,海水倾泻而下,誓要卷走一切般。

池月大感不妙,与狐王草草辞行后携绝尘直奔虚无缥缈宫。

待二人赶到,掩映在云层里的虚无缥缈宫已经轰然倒塌,周遭玉石碎片飞溅,其中一片从池月颊面擦过,削掉耳侧飘扬的一缕青丝。

不远处的两道人影由近搏转为各据一方,手上法术不断往对方攻去。

风云变幻间头顶汇出巨型法器,天玄手执金乌弓,两指间凝起金色羽箭,渡身后两把弯刀飞速旋转如满月,局面一触即发。

“两位主神这是何故!”池月飞身上前,本欲相劝,却被一股力量带向天玄身边,而绝尘毫无意外的朝渡而去。

至此,四神分庭抗礼。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被唤醒,池月想起当年玥白与女娲娘娘在人间第一峰落霞峰缔结契约,于百鸟齐飞霞光漫天下,确立无论将来主神之位如何变换,玥白都身承守护劝导之责。

“此番无论二神因何相争,都需谨记二位一念天地倾覆,生灵涂炭。”

“看看自己脚下,众生百态,苦不堪言。”

“他们无力抗天亦不知天罚何故,却在二位抬手相争时于绝望中走向终结。”

白色翅膀随着话语张开,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将战局牢牢锁在翅膀之下。

满月刀逐渐停止转动,一分为二,隐入袖中。

“既让他入了轮回之境,待诸神全部历劫归位,他方可归来。”

丢下这句话后,那个一身杀伐之气主神罚之事的少女转身离开。

她离开了灵气充沛的九重天,去往灵浊二气交界处,一步步走进浊气弥漫地。

连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绝尘。

再次见到渡时,她已成魔主。

被迫跪于地上的人神情不甘,气急败坏道:“如今你已成魔,还有什么资格行神罚之事!”

原本灵动的少女早已蜕变成另一幅坚韧沉稳的模样,不再由他胡言以雷霆之资降下神罚。

“世间本就以清浊二气共存,我乃五色海孕育而生,历万象雷劫得以成神。”

“你想除我神名?”渡微微抬眼,睥睨苍生般似笑非笑道:“拿出你的本事来。”

地上之人已经奄奄一息,强撑着端正好身子,啐出一口血沫。

“神魔向来势不两立!你已入魔道,还想占着神位作威作福!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啪!”一记耳光与无形中将地上人扇的措手不及,歪歪扭扭跌向一边,他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作威作福?”渡伸手捏住地上人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你造业障,我降神罚,何来作威作福。”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哼笑一声。

这一笑另地上人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那个声音道:“看来还是我罚的不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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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狐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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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千千泽
连载中寒山一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