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杀

“破系统,你不干人事,你个王八蛋!”

“我辛辛苦苦做任务,你转头背刺我。你出来和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臭系统你别躲着,有本事就出来。”

“你个缩头乌龟!”

……

陆疏月骂太久,嗓子有些痒意,咳了咳,胸腔震动撕扯背部,牵生出痛意。

即便喊叫无数次,该死的系统没一点回应。一股无助的情绪席卷而来,要将陆疏月掩埋,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潮湿阴冷的地牢里,弥漫一股霉烂的味道。

她蹙了蹙眉,一手扶着石壁慢慢盘腿坐下。心中越想越委屈,鼻头酸涩涌上,她抿紧双唇瘪着嘴角,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隔壁是值班房,一狱卒见陆疏月终于停止发疯,歇了下来,便好心送来一碗水。

“时大人,对着空气骂这么久累了吧,喝口水。”

陆疏月摸了摸眼角泪花,费力伸手接过水碗,气息奄奄道谢。

“多谢。”

狱卒见她双眼泛红,疑似哭过,不由劝道:“等下您就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她脸色惨白,呐呐道:“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狱卒摇摇头转身离去,在地牢里见过太多受刺激疯掉的人,今日恐怕又要多一个。

冷铁囚栏映着昏沉微光,陆疏月艰难抬起粗瓷水碗想喝口水,碗中水纹轻颤,影也跟着晃,漾出模糊影迹。

这模样怎么有三分像原本的自己?突然很想照镜子。

“大哥,可以给个镜子吗?”陆疏月趴在围栏上朝隔壁班房喊道。

狱卒大哥默默翻了个白眼:“大人您看这是有镜子的地方吗?”心想,这人是真疯了吧,还有心情照镜子。

陆疏月心有戚戚,想到之前张尚书说她有些不一样了,不会是指她的样貌吧?她还以为是性格方面。

难怪暴君当时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所以不仅是性别变了,模样也有变化。

可惜了自己的计划,全被打乱。

她又喊一声:“狱卒大哥我要求见陛下,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我劝大人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陛下不会见你的。”狱卒说完不再搭理她,任凭她如何哀求,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门被打开,两名膀大腰圆的狱卒将陆疏月押出。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接着二人便把她的四肢用麻绳捆在行刑台上。

大锅中烧红的铁皮吱吱冒火星,左右两边摆满各式刑具,陆疏月不敢细看。

审讯官端坐长案后,面无表情道:“时清越,念你我二人曾同朝为官,本官愿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本官便不对你用刑。”

“交代什么?”陆疏月听到自己声音在哆嗦。

“为何女扮男装混入朝廷?你是哪国的奸细,或者说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是奸细。”

审讯官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硬撑着不肯招认?”

“我真的不是奸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法交代。”

陆疏月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唔咽道:“我虽为女儿身,却心怀壮志,想建功立业、有所作为,无奈天下不容女子入朝为官,不得以才女扮男装。”

“还嘴硬。”审讯官拿起案上的惊木用力一敲,逼问道:“你是不是南疆的人?”

“不是。”陆疏月连忙否认,“大人尽管去调查,我就是大盛的子民。”

南疆细作?

这不会是暴君故意要为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好名正言顺处置南疆的战俘。

她心头一凉,真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一通闹下来,反而亲手给他递上把柄,送上了绝佳的治罪理由。

宋太傅那边不知情况如何,暴君应该不会为难他,可也不一定会听他的话。

审讯官抬手朝旁侧狱卒递了个眼色。

狱卒会意,取出铁鞭朝她走来。

陆疏月绝望闭上双眼,不由瑟缩起脖颈。看来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鞭子带着呼啸声,劈头盖脸落在她身上,钻心的疼痛犹如烈火般席卷全身。

狱卒接连挥动皮鞭,她衣衫破裂,胸前留下几道血痕。

陆疏月疼得弓起身子,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拼命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喊出来。

疼。

真疼啊。

谁来救救她。

汗模糊了双眼,她的意识逐渐昏沉涣散。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临死前,一道次啦滋啦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请宿主做好准备,剧情即将重开。”

我......你......!

陆疏月心中哀嚎:破系统你不能早点来吗?害我平白无故受一顿鞭刑。

真的很痛!

狱卒往时清越鼻下一探,毫无气息,连身体也已僵直,诧异道:“大人,她……她死了。”

“什么?”审讯官脸色一沉,忙上前检验一番,见确实是死了,叹息道:“这......就死了。”

陆疏月透明身体在空中飘荡,十分不服气鼓起脸颊,反驳他:“这顿鞭子打在你身上你也得死。”

可惜没人能听到。

做决定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终究免不了一死,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女扮男装被发现了。

不知道系统出了什么bug,后面如何修复这混乱的剧情。

牢房黑漆漆的,唯有天窗投射在时清越尸体上一束亮光,看到身体要被拖走,陆疏月飘上前想察看究竟,倏然被一道强大吸力拽走。

机械电流声再次响起,滋滋滋——

“即将为宿主选择新的身份,请做好准备。”

天打雷劈的系统!

不断坑人的垃圾系统怎么还不升级,陆疏月欲哭无泪,把它回收也好,别的系统为宿主提供各种金手指,强大外挂。

它倒好,不管宿主死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完成任务全靠自己肉搏。

陆疏月悲呼:前世积愆,今遭此报。

*

隆安五年,仲春二月末,杏花疏影,杨柳新晴,京城多丽人。

正值大盛帝王选妃之际。

苏筝以样貌出众通过重重选拔,留在选秀最终局,参加大选。

她跟在秀女队伍后面,随朱嬷嬷前往住所。

路过宫道一处时,内侍正提着水桶不停往地上泼洒清水,数位侍女手拿粗布,半跪着埋头擦洗地砖。

地上青灰色石缝中残留些血迹,墙壁上有褐色斑点凝固,空中弥漫的血腥气还未消散,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朱嬷嬷脚步不停,带着秀女们穿过,面不改色道:“在宫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秀女们瞬间安静下来。

路过湿滑地面,沾污了苏筝的绣鞋和裙摆,但作为苏筝的陆疏月不甚在意。她屏住呼吸,止住不断往鼻子钻的腥味,走远后才重新放肆呼吸。

片刻后,秀女齐聚偏殿院中,具是肩背笔直,垂首敛目。

着装已更换统一,桃粉上衣月白罗裙,发髻简单,不带繁复贵重发饰,多数仅配一银色素簪。

按家世品阶而立,苏筝是南淮芜城小吏之女,身份低微,便站在了最后一列。

训话嬷嬷缓步巡视,声线沉厉字字清晰:“各位秀女皆是州府遴选的良家女子,今入宫中候选,先牢记三条规矩,守礼、谨言、安分。其一守礼,是……”

立规矩、束言行,翻来覆去都是一模一样的腔调,无非是要约束她们。

陆疏月听的昏昏欲睡。

“听明白了吗?”

众人应“是”,才散去。

秀女全数居于皇宫偏远的长秋殿,位置僻静,远离繁华宫苑。

殿内规制简陋,屋舍狭小逼仄。两名秀女同住一间厢房,厢房内一方矮桌、两张硬板床,再无多余物件,与普通宫人居所别无二致。

回到房中,陆疏月立即仰面躺上床榻。

上次鞭刑的阴影还没散去,就以新身份进入剧情。

不过穿越身份是随机生成吗?不然说不通每次身份天差地别。

这次身份是秀女,难道是要她当上皇后,吹枕边风?

她正盯着房梁沉思中,从旁边伸来一张娇俏鹅蛋脸,肌肤白里透红,甚是可人。

女子笑问道:“你叫什么?”

陆疏月坐起答道:“苏筝。”

“我叫楼潇潇,你叫我潇潇好了,我们以后就住一个房间了。”

陆疏月点点头。

楼潇潇在她对面坐下:“过几日是上巳节,听说到时候还有宴会,嬷嬷说我们也可以参加,而且陛下和太后,还有一些外臣女眷都会来。”

说完,她朝陆疏月眨了眨眼,笑容绽放,瞳孔骤亮,有藏不住的雀跃。

陆疏月不解看她。

楼潇潇凑近,与她低声交耳:“你傻啊,嬷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准备一些才艺表演,给陛下留下好印象,大选日说不定能封上妃位。”

名义上是宴会,实际是秀女们的提前考核。

陆疏月犯了难,她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岂不是无法接近暴君了。

楼潇潇悄悄贴在她耳畔说道:“我听说,这次可能会选定皇后。”

陆疏月瞪大眼,疑惑望她:“你怎么知道?”

“我用银子提前打听了。”楼潇潇得意地挑了挑眉。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陆疏月顺势问:“那你上巳节准备表演什么才艺?”

她调皮一笑,眨巴着大眼睛:“先保密。”

楼潇潇是个话多的,迫使陆疏月与她闲聊了许久,虽然大多数都是她在说。

一会后,院中传来欢呼嬉笑声,陆疏月、楼潇潇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起身去外边看热闹。

院中有一女子正长袖漫舞,身姿轻盈婀娜。

一阵轻风徐来,花瓣纷飞,舞步步步生花,此情此景美极了。

其他秀女也走出了房间,看到后纷纷夸赞。

……

李慈跳得愈发卖力,长腿轻抬划出一道弧线,裙裾跟着翻旋,宛若凌波仙子。

一舞跳毕,她眉梢眼角尽是得意,傲气十足像个矜贵的波斯猫。眼风扫过两侧,脖颈微扬。

人群中的陆疏月感受到对面有目光落来,一抬眼,便见到面容清秀淡雅,身姿如桂的女子。

那女子朝她浅浅一笑,笑意温婉,沉静如水,整个人自带娴雅气度。

陆疏月也勾起唇角,眉眼弯弯回以一笑。

楼潇潇趴伏在陆疏月肩侧,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李慈动作好快,胆小的人被她这一闹,估计都不敢出来丢人现眼。”

陆疏月不作声,只朝身侧人眨了眨眼。

李慈从场上退下,路过陆疏月身前顿住,上下打量她一番,像是发现领地有其他同类入侵的波斯猫,傲倨神情变得警惕,敌意明显。

末了什么都没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昂着下巴离去。

陆疏月摸不着头脑,茫然问身旁的楼潇潇:“你认识她吗?”

“她对所有人对这样,”楼潇潇撇了撇嘴,语气颇为无奈,“我上次选拔同她一组,未曾得罪过她,她也这样对我,性子跋扈实在不好相处。”

“竟如此……好吧。”

楼潇潇挽着她的胳膊往旁边带:“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不要去她面前找晦气。”

陆疏月乖乖点头,由着楼潇潇把她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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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修行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