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怒然大勃

朱门高耸,院墙巍峨。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漆黑鎏金牌匾,牌匾写着“澜府”。

这府邸高大阔绰,原是前朝世袭国公的府第,前朝覆灭之后,便被大盛朝皇室收回,此后一直作为历任戍边将军在云城的驻节官邸。

王瑜神色凝重,诧异问道:“陆姑娘可是住在此处?”

陆疏月知道他大概误会了,以为她是府里贵女、小姐之类的身份,好笑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府中当差,谢谢你送我。”

二人简单告别后,陆疏月径直回了住处。

一踏进屋内就见到一位不速之客,端坐在茶座前。

她错愕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过来。”他冷冰冰的眸子没甚波澜,语气不善。

陆疏月见他黑着个脸,又是从前傲慢,高高在上不近人情模样,心中厌烦。

自从上次两人吵架不欢而散后,她也没招惹他,不明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秦诩言刻意冷落她,半点也不搭理。之前在路上撞见,皆是目不斜视从她身前走过。

此刻听他唤她,陆疏月索性也懒得理会,只当没听见,抬脚便要往前走去。

刚迈出一步,又传来他的声音。

“过来!”语调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

她不理,继续往里走,只想赶快去换身干净衣裳。

秦诩言豁然起身,挺拔身影拦住她的去路。

“你今日去往何处了?”

他额前墨发被打湿,垂落贴在额角脸颊,发丝沾着晶莹的细碎雨珠。鬓边发丝也濡了潮气,看着比她还狼狈。

“关你什么事。”她仰头冷漠瞪他。

两人都憋着一股气,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若旁人在场瞧见,只怕误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往后莫要随意出门,外头近来不太平。”他语气压着几分愠意。

陆疏月心底泛起几分嘲弄,外头再如何不太平,也远不及他更危险。

“你想困住我?”

那她宁愿死在外边,也不想天天被囚禁在这府邸。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秦诩言身形微僵,眉宇间掠过一丝慌乱。他是暗藏此等心思,但自认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为何会被察觉。

心底那点惶惑被他迅速压下,神色立即恢复如常。

他语气软下几分:“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她垂眸淡淡回道:“不劳将军挂怀,我区区一介小人物,怎当得起将军这般费心。将军天天找人监视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怎还劳烦将军亲自过来叮嘱。”

除非他是死的,否则不可能未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但秦诩言并不打算退让,眸光沉沉盯着她:“你是我的人,我有权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陆疏月嗤笑道:“我不过是在你麾下听差罢了,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低笑一声,心口又闷又涩:“若只是寻常下属,我何须百般挂心?陆疏月,你当真看不出我心中所想?”

“怎么,难道将军是想让我磕头谢恩吗?”她正在气上头,说话有些口不择言。

“你!”秦诩言被她这句气的头脑发晕,眼冒金星。

陆疏月斜睨着他:“你身份尊贵,是将军,还是皇子......天!皇子喜欢上我,天大的恩赐。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跪下给九皇子磕个头?”

“你知道我的身份?”他一双漆黑凤眼涌上沉郁戾气,乌沉沉的。

“是啊,将军也不用费心在我面前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陆疏月快步走到梳妆台,打开抽屉,将那支蓝色发钗取出。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恶狠狠丢进他手心。

“还给你。”

湿透的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可此刻他的心更冷。

秦诩言手中捏着那发钗,似喃喃自语般:“为何?”

“你小心眼,脾气不好,也不懂得尊重人,还张口闭口便是要取人性命。”她面带讥诮扯了扯嘴角,“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狂妄自大的人。”

他望着她清冷的神色,方才心中的愤懑慢慢沉下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酸涩,半晌低声道:“在你心中,我性情竟糟糕至此吗?”

陆疏月不吭声。

秦诩言当她是默认,双眸彻底覆上寒意,寒冰似的面容如鬼煞一般:“你可知?凭你说的这些话,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知道,我得罪了高高在上的大盛皇子。”她不知死活,还在火上浇油,“你是皇子,以后会是太子,将来还......还可能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天子,我如今言语冲撞,有损你的颜面和尊严,你想杀我,也无可厚非。”

早死早超生。

陆疏月攥紧拳头,呼出一浊气,忿忿道:“那你直接杀了我。”

秦诩言被她气到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发钗尾端几乎扎进掌心的肉里。

她知道如何激怒他,每句话都挑在最要命的地方落下。

有时真想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掐死,一了百了,省得每次气的他胸口疼。

二人一时皆是怒火中烧,默默对峙着。

良久,她怒气冲冲冲他喊道:“杀不杀?不杀我就走了。”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下颌绷的死紧,愤怒盯着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若不是湿发垂耷在颊边,看着有几分狼狈,陆疏月怀疑下一秒他便要扑过来,撕咬她的喉咙。

一股脑发泄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散去许多。

见他半天没动静,她径直越过他,进入内室。

半干半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扒掉湿答答的外衫,准备脱内衫时,发现脚步竟也跟了进来。

她连忙捂住胸口,嗔怒道:“你跟过来干嘛?我要换衣服。”

白皙的肩头落入他眼里,秦诩言刚迈进屏风的步子立马收回,慌忙背过身去。

“我在外面等你。”真是被她气昏了头。

经过先前几番争吵,陆疏月不想再忍受他莫名的怒气,利落换好衣服,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秦诩言听到动静,进来一瞧,某人正自顾自地收拾衣物,全然无视他。不由蹙起眉头,冷冷出声:“你这是干什么?”

“搬走。”

“搬走?”秦诩言疑心自己听错了,困惑重复一遍她的话。

“是啊。你我二人今日已决裂,我也没有再呆在这府里的必要,我现在就搬走。”她折衣物的动作不停,冷漠回他。

“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秦诩言嗓音愈发冷厉,好不容易消下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陆疏月被问一愣,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那你想怎么办?”

她在云城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秦诩言想到送她回来的男人,双眉紧拧,难道这是打算要跟他走?

“你是要搬出去和别人住?”他眼神微眯,神色阴鸷,暗藏嗜血戾气。

“与你无关。”陆疏月不顾他狰狞面目,嘴硬道。

秦诩言额头青筋狠狠跳了跳,妒火险些将他的理智吞没。

陆疏月不过两身衣物,很快收拾妥当,抬腿便要往外走。秦诩言侧身堵住她面前,垂在两侧的手微微蜷缩。

“让开。”她说。

他没动。

“干嘛?”她仰起头看他,声音里有了些恼意。

“......”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陆疏月伸手去推他胸膛,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动。他胸膛硬邦邦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又快又沉。

她收回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没说完,想走,岂能那么容易。我们之间的账还未算清楚,谁准你这般一走了之?”他像是咬着牙在嚼最后几个字。

没头没尾的说完两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一心堵着她。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抬脚想从另一侧绕过去,他立刻侧了半步,肩膀挡在她面前,又把她逼回原位。

陆疏月望着一味挡着,又不说话的男人,略一迟疑,抿嘴道:“这样吧,我住在这的日子折算成银两,赔给你。”

他脸上有明显一瞬的错愕,旋即邪佞勾起唇角:“好,既如此,那就三百两......”眉尾上挑,又添加一句,“黄金。”

将黄金二字念的极重。

“三百两黄金?!你狮子大开口啊。”陆疏月被他的无耻气到,“三百两银子我都可以买栋房子了,三百两黄金你是要我赔你一座金矿吗?”

真是给他脸了!摆明就是有意为难她的,明明知道她拿不出这么多,打算看她笑话。

她心中嘀咕,真是小肚鸡肠,不就是拒绝了他的心意,居然公报私仇。这些日子还给他看过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果你执意要搬走,就这么多。”他黑眸幽深,透出几分戏谑。

“不行,按照市场价来,我可以多给你一些,最多十两银子。”陆疏月咬着腮帮子道。

“你把这府里当什么地方,客栈吗?三百两黄金一分也不能少。”秦诩言往前一步,盯着她圆睁的杏眼,咄咄逼人。

“......”把她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真是上了贼船,进退不得。见他无耻又嚣张模样,陆疏月真想打他一顿。

她鼻尖有些发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秦诩言语气软了下来:“你不想给也行,只要......”

“只要什么?”陆疏月问。

他夺过她手中的包袱,把东西丢进衣柜。

“只要不搬走,继续住着,我就不收你钱。”

陆疏月气结,实在不想再继续和他浪费口舌,不然要被他的厚颜郁闷死。英雄也要为五斗米折腰,她缓了缓思绪,暗想着,等他去了军营,自己找个机会再偷偷搬走。

她一把推开他,朝门口走去。

秦诩言知她暂且不会再提搬离之事,心头稍宽,阴郁渐散。可转念又记起自己方才无端摆脸色、冷言冷语,惹恼了她,害她动了气,心底又泛起几分懊恼。

“陆疏月,我牙疼。”他没来由的突然唤她一句。

陆疏月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当没听见,继续朝外走去。

秦诩言见人不理他,又大声疾呼一声。

“陆疏月,我牙疼。”

眼见她两只脚就要迈出门槛,秦诩言一个飞身过去,将人从门口扯回屋内,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嫩黄色裙边在门槛上一闪而过,陆疏月双脚落空,骤然落入一个宽厚带着湿意的怀抱。秦诩言紧紧拥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发间,低声道:“我头疼。”

“我想喝你熬的药。”少年人委屈的嗓音带着一些低哑,挠的人心尖发痒。

陆疏月心头火气没消,挣了挣,十分别扭。身后之人圈得更紧,俯身将脑袋搁在她颈窝中,湿发贴在她脸上,竟有湿润感传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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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怒然大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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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修行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