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和煦。

程嫤百无聊赖地坐在醉花楼门外,右手拎着酒壶,时不时喝一口,守门的护卫早已被程瑾几坛上好的烧酒收卖,对她光天白日下偷懒的行径全当做看不见。

自那日从君兰房间离开后已经过了两日,君兰再没理她,每当她出现在君兰面前时,君兰要么皱着眉,要么就是嫌她太碍眼了,让她离远点。

见君兰这么讨厌她,程嫤觉得离她被赶走的时间大概不远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该想其他办法才好。或许,她该潜入莫轻寒府中,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大不了就是一死,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人终有一死,更何况,她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已葬身于那日熊熊烈火之中,成了黄土一抔,魂魄归于九天之外,她早该去陪他们……

可是,小灯现在还下落不明,还有阿九,他说会回来找她,想着那封书信,程瑾几乎都可以想到阿九亲口说出那些话的模样,静敛自持,面如冷玉,唯有那双如墨深沉的眸子蕴含着一腔如水的温润与热诚,似要将人融化。

程瑾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仰头又喝下一大口酒,烈酒入喉,她才觉得心中的烦闷少了些许。

长长吐了口浊气,程瑾的视线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个身形肥硕,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被人前拥后呼地从醉花楼走出,对面茶铺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左右环顾一圈,立刻丢下手中茶碗跟了过去,他跟着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到了人多的地方时,那瘦小男人突然加快步子,灵巧地钻过人群,撞了那贵公子一下。

程瑾染着酒意的朦胧双目清楚地看到那瘦小男人飞快地扯下贵公子腰间的荷袋,顺手一滑,荷袋就进了他口袋。

程瑾双眼一亮,举起酒壶悠悠喝了一口,勾起唇角缓缓笑了。

不带她去又如何,那她就悄悄潜进去,守卫再是森严也总有办法的,乔装打扮,李代桃僵……现在还未走到绝路,只要肯想总能想到办法的。

自君兰告诉崔俊她会去相府宴席后,崔俊十分开心,三天两头地跑来醉花楼陪君兰练琴,但过了一日后君兰嫌弹琴不够惊艳出挑,又改了主意,说要表演舞剑,崔俊自是应好,很快便送来一把绝世名剑,削铁如纸,刃薄如丝。

连君兰此等挑剔至极的人也是双眼一亮,极是喜爱。

而程瑾每日夜深人静后都会从醉花楼的高墙跃出,潜入相府提前观察地势,熟悉环境。她也在脑海中一遍遍预演自己的计划,预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及时补充应急对策。

两人都在为半个月后的宴席做着准备。

因最近昼夜奔波的忙碌,外加上程瑾原本就极差的睡眠,令她觉得格外疲惫,吃药无果后,程瑾找出了安世仁之前送她的明珠玉石带在身上,明珠或许极是灵验,戴上后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君兰将更多时间放在练剑上,也不再唤她随侍,见程瑾空闲,老鸨可就不乐意了,随时指派使唤她做些杂扫洗涮的活计。

醉花楼大厅,程瑾洗干净抹布,用力擦着已经擦过一遍的桌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本站在门内不远处的几个姑娘循声望去,随即双眼一亮,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程瑾事不关己地擦着桌子,直到醉花楼里向来眼高于顶的冷美人冰儿也上前,柔声含笑地开口,程瑾这才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便僵住了动作,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

门外走来两人,一人身着暗蓝色衣衫,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衣,款款含笑,身姿翩然,在场众人中只有和他相处了十三年的程瑾知道,他眼中深藏的不耐与厌烦。

浸水的抹布掉下的声音在嘈杂的醉花楼中实在不引人注意,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发现,唯有对面的白衣男子抬眸望来,沉沉目光落在程瑾身上,在程瑾俯身捡起地上的抹布时,他幽暗深邃的眸乍然绽亮,他上前一步,下一个瞬间又止住了动作。

程瑾捡起抹布,用力抓在手里,单薄的布料已经扭曲变形,她看了眼莫轻寒,在莫轻寒跨步进来时,她急忙低下头,生怕眼中能焚烧一切的灼热恨意令他生疑。

一股浓艳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女子染着丹蔻的葱白细指攀上莫轻寒的肩,整个人更是贴紧他的胸膛:“公子,让玥儿陪你可好?”

莫轻寒细细看了她一眼,笑的温润,如春风拂面:“好啊。”

楚子盟见状,笑意更深,朗声道:“冷兄,今日来此可一定要尽兴啊!”

莫轻寒笑道:“自然。”

一道娇笑的声音远远传来,老鸨颤着一身肥肉快步走来,带着褶皱的脸笑得像花一样:“上次惊鸿一瞥,匆匆一面,两位贵客不知让奴家这楼中多少姑娘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啊……如今,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看来今日这些姑娘们的相思症总算要痊愈了……”

老鸨殷勤地为两人引路,并令几个水灵的姑娘作陪,更是命人将她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生怕伺候不好两位贵客。

看到一行人向这边走来,距离她越来越近,程瑾急忙闪身离开。

老鸨原本要将两人引至二楼安静的雅间,莫轻寒却拒绝了,只道坐在一楼就好。

他唤来风影,低声吩咐了几句。而后他四下望了一眼,最终指了一个地方。那是距门很远,左右临墙,靠着角落的一席座位。

那个位置视线不好,看台上表演的舞曲时常常会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平时若非实在没位置了,是不会有人选这里的。

老鸨一怔,不知白衣公子为何会选这个位置,作为东道主的楚子盟虽然也不解,但仍笑着同意了,老鸨很快将二人带到那个座位坐下。

莫轻寒流转的目光四下巡望,眉头微皱,一刻也没松开,陪在莫轻寒身旁的几名女子剥好了葡萄喂到他嘴边,他看也没看一眼。

“冷兄,你怎么了?”发现他的异常,楚子盟忽然问道,打探的目光让莫轻寒回过神来。

他笑道:“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花楼和尧国的不太一样……”

莫轻寒此话一出,立刻勾起了楚子盟的兴趣:“哦?有哪里不一样,难道是我们花楼里的姑娘更美些?”

莫轻寒半真半假地笑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嘛,人不一样……”他轻声道,视线终于锁定,落在角落里去而复返的那人身上,他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冷兄说笑了,莫说天底下的女子了,就是要找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都是稀有至极。”楚子盟不禁朗声大笑。

莫轻寒也是笑,不再理他,只是回头对仍站在一旁的老鸨道:“酒怎么还没送来?”

老鸨赔笑道:“酒埋在奴家住的院子里,是会慢一点,两位客官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看看。”

老鸨说完,起身离开了,临走时吩咐几位姑娘好生伺候。

见莫轻寒眸光盯着某处,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楚子盟揽住身旁两位姑娘,对莫轻寒身侧的姑娘们投去一眼,几人立马会意,染着红色丹蔻的纤细手指柔柔伸出,衣袖滑落下来,露出莹白的一截皓腕,抚上莫轻寒的胸膛。

“公子~”柔媚的声音贴在莫轻寒耳际,呵气如兰,白皙的雪颈下,香肩半露,惹人遐思……

莫轻寒握住那只欲探入自己衣襟的手,幽幽目光望来,深若寒渊,那女子身子一抖,瞳孔微缩,随即便放下手来,再不敢造次。

两人距离极近,楚子盟看见两人贴紧的身子,还以为二人是在**,并未看出异常。

偏院里,老鸨看着几名手下抱出那坛女儿红,不住地喊道:“都小心着点,这酒可是要招呼贵客呢!”

酒终于被挖了出来,一行人带着酒回了前院,老鸨对抱着泥坛的护卫又吩咐道:“把酒坛弄干净后装一壶酒赶快给贵客送去!”

护卫应下了,正要离开,程瑾上前道:“妈妈,还是让我去送酒吧?”程瑾清澈单纯的目光看着她,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老鸨看了看明显粗手粗脚的护卫,又看了眼衣着干净爽利的程瑾,道:“好,就由你去送酒吧!”她接着对护卫道:“去和她一道把酒送到前院。”

程瑾一路跟在护卫身旁,看着他怀中的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厨房内,程瑾笑吟吟地送走护卫,转身看着面前的酒坛,深沉的目光中带着快意的畅然。

她苦等许久,终于在今日等到了机会,师父师兄,你们且好好看着,看我怎么为你们报仇。

之前因她放虎归山造成的过错,今日就由她亲手来纠正!

莫轻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眸中闪过一抹狠戾,飞快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倒入一个杯子里,之后又倒满了酒,白色的粉末很快融化在酒中,归于无色。

……

“两位公子,酒来了。”程瑾恭敬道,恭顺地将酒壶放在桌上,又将两杯倒好的酒放在两人面前:“公子,请用酒。”

老鸨也谄媚地笑着:“两位公子尝尝这酒怎么样,如果有什么不满的就和奴家说,奴家立马换了这酒。”

楚子盟已经喝完了一杯酒,他轻闭着眸,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沉声道:“酒香浓郁,醇厚绵长,真是好酒!”

程瑾又为楚子盟满上酒后,看着莫轻寒未动的酒杯,眉头皱起,抬眸便对上莫轻寒望来的视线,自程瑾方才出现,莫轻寒便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目不转睛。

程瑾很快稳住心神,咧嘴僵硬地笑了几下:“公子,你怎么不喝酒呢?”

她掌心犹在轻颤,抑止不住的激动,酒中的药是阿九留给她的药,服下后两日才会经脉尽断而亡,这样,既能杀了莫轻寒报仇,又不会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这酒当真的有这么好吗?”莫轻寒倚着软椅,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晃,粼波酒浆,玉白瓷盏,衬的他的指骨白皙修长,他看着手中酒杯,唇间微弯,漾起一抹轻笑,似嗤,似嘲,又似愉,似乐。

老鸨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有哪里不满,小心翼翼道:“公子,是不是不满意这酒,奴家马上给您换一种!”

此话一出,楚子盟也问道:“冷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此等甘冽之酒,喜欢烈酒?”

“不,我只是今日不想喝酒罢了。”莫轻寒淡声道。

“那奴家马上命人为公子准备茶水?”老鸨道。

“小禾……”她转头便吩咐在一旁的程瑾。

程瑾恭顺道:“小禾这就去准备茶水……”

“不,不必了。”莫轻寒突然道。

他目光幽幽望向程瑾,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瑾道:“奴婢小禾,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哦~小禾~”他嘴角噙笑,拉长的尾音几分缱绻,听起来像浸过滋味醇厚的佳酿。

他凑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程瑾耳畔:“不知,是哪个禾呢?”

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住,程瑾猛地站起,裙摆却不知被什么绊住,重心一下子不稳,向后倒去。

程瑾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脑袋,很快地,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背后贴住温热结实的东西,清冽的檀木香味传入鼻尖,程瑾睁开眼睛,看到莫轻寒含笑望着她的眸:“小禾姑娘,你没事吧?”

程瑾急忙挣脱开,退避三尺远:“谢谢公子,我没事。”

见两人的反应,老鸨当即会意,笑道:“是禾苗的禾……”

接着,她叹了口气,又道:“小禾这个姑娘也是可怜,自小无父无母,进府为奴为婢又差一点被主人家嫁给重病的老太爷冲喜,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奴家看她可怜,这才把她买进来做事……”

莫轻寒叹息一声:“原来如此,真是身世悲惨……”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惆怅,倒真像是在为她可怜的遭遇惋惜,不过程瑾倒是看出他眼眸中深藏的笑意,那笑,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剥露他眼中藏起的恶意,程瑾不懂他为何而笑,或许是因为他本性即恶,乐于见到别人的不幸遭遇,更多的,她不敢想……

她只觉得那笑危险,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转身欲走,身后之人已拉住了她的手腕:“姑娘悲惨的遭遇令人扼腕,不知小禾姑娘是否有空留下陪我聊一会儿?”

程瑾还未拒绝,老鸨已经将她推了过去了,笑着道:“自然有空,公子想要聊什么,只管找小禾聊。”

又对程瑾嘱咐道:“小禾可要陪好客人呀!”

老鸨伸手一推,便将程瑾推到了他怀里,额头撞在莫轻寒坚硬的胸口,程瑾吃痛皱眉,莫轻寒已经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亲昵地抱着她,灼灼双目静静望着她,溢满无边深情。

楚子盟笑得狐狸似的狡诈,佯装不胜酒力,揽着身侧的姑娘去了楼上的厢房,老鸨也跟了上去,说是为楚子盟带路,使了使眼色,将莫轻寒身旁的姑娘们全部唤走了。

座位上,只剩下了莫轻寒和程瑾二人。

程瑾欲要离他远些,莫轻寒却死死扣着程瑾的手,让她动弹不得:“公子,你弄疼小禾了……”

看到程瑾吃痛的表情,莫轻寒才松下手上的力道,只是右手还牢牢抓着程瑾的手腕,不肯放手。

“公子,你要喝酒吗?小禾陪你!”

“哦,姑娘还会喝酒?”莫轻寒笑道。

“在这里耳濡目染,自然是会一些的。”程瑾说着,拼命挣脱开手,取过一只空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

“小禾敬你!”程瑾道,说完便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莫轻寒杯中仍旧未动的酒,程瑾心下一沉,她放下酒壶,默默将瓷杯向前推了推:“公子快喝酒吧,这酒被妈妈珍藏多年,极为珍贵,妈妈从未用此酒招待过别人。”一句话,不着痕迹地突出了此酒的珍贵,又不着痕迹的奉承了他,抬高了他的身份。

这下,他总该喝了吧,程瑾心道。

莫轻寒视线在酒杯上暼过一眼,很快又移开,炙热的目光落在程瑾身上:“姑娘如此想让我喝下这杯酒,难道这酒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不是的……”程瑾欲争辩,却见莫轻寒那双漆黑深邃的眸静静望着她,满目笑意。

程瑾道:“公子若不想喝酒,小禾这就去给公子换茶来。”

她端起酒,起身就要离开。

手腕复又被人拉住,躲闪间,莫轻寒已经从她手中夺过了酒杯丢在桌上,酒水晃荡,从杯中溅出些许落在他衣角上。

莫轻寒道:“我既不想喝酒,也不想喝茶,只想小禾姑娘陪我聊天。”

“公子?”程瑾皱眉,竭力稳住声线。

“嗯?”莫轻寒低声应下,俯身凑近程瑾,如墨的眸子熠熠闪光,全然倒映着她的模样:“小禾姑娘,我觉得,你好像我认识的一名故人……”

程瑾身子向后避开,与莫轻寒隔开距离,不卑不亢道:“公子说笑了,您一定是认错了。”她咬牙,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

“可是,姑娘和我认识的那位故人有缘,连名字也这么相似……”莫轻寒的目光在程嫤脸上打量着,似笑非笑道。

他笑的温润亲和:“我与小禾姑娘一见如故,小禾姑娘不如随我去府上做客几日,等过些时日我便派人送你回来。”

“不,不必了……”程瑾答道,向后闪躲,却贴上冰冷的墙壁,莫轻寒寸寸逼近,挡在她面前,伸出的两臂将她逼困在墙角,逃脱不得。

程瑾心中将莫轻寒骂了千万遍,强忍着的恨意几乎要破心而出,见实在无法逃脱,她只好道:“公子,小禾与您只是萍水相逢,公子如此小禾实在是愧不敢当,小禾已经卖身给醉花楼,平日就在楼中做事,若是公子想让小禾陪您聊天,公子只管来此处找小禾就好,小禾定会好好伺候公子……”

她慌忙间说的一番话,莫轻寒全部置若罔闻,只是道:“即是卖身,我为你赎身好了,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再好好伺候我。”

说罢,莫轻寒便抓着程瑾的手不容拒绝的拉她出门,程瑾拼命挣扎呼救,才走了几步,两人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老鸨,莫轻寒将一锭金子随手抛给她,朗声道;“这是她的赎金。”

门口,已有侍卫牵着马等候,莫轻寒扯过缰绳,抓住程瑾的胳膊就要扔她上马,程瑾奋力挣扎,反手抓住莫轻寒的手,急忙道:“冷公子,我有话要说……”

莫轻寒看了她一眼,停下动作:“哦,你说?”

程瑾勉强笑道:“莫公子来这里,一定还没有见过我家小姐吧,我们小姐可是春锦阁一等一的大美人,莫公子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莫轻寒将她丢上了马,接着自己也跃上马匹,双手紧紧环着程瑾的腰,凑近程瑾耳畔轻声道:“我对美人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人只有你,小禾姑娘。”他眼角含笑,炙热的鼻息喷洒在程瑾颈侧。

“放开我,你快放开!”程挣扎大喊道。

莫轻寒双手紧紧锁在她腰间,力道极大,程瑾挣脱不得,径直拿出身上的刀,趁其不备朝他腹部刺了过去。匕首有多锋利,程嫤再清楚不过,只要一下,就能刺进他的心脏。

可刺下一半,刀尖紧贴着衣衫的位置,她手腕被人死死扼住,莫轻寒已经从她手中夺下匕首,宠溺温柔地望着她:“小禾姑娘,不要冲动哦……”

莫轻寒身子贴近程瑾,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看来小禾姑娘不仅名字和我那位故人相似,连脾气秉性也和我那故人也是一模一样啊。”

他微笑着,眼中一闪而过程瑾熟悉无比的戏谑,一如当日在梁州时他发现她时看她的目光:“看来,小禾姑娘和我还真是有缘呢。”

程瑾心中大恨,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暴露了,可他一定已经认出她了,现在这样分明是在戏弄她!

她怒极出手,可无论什么招式都被莫轻寒轻易制住,程瑾这才发觉,莫轻寒的武功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饶是她这些时日在阿九的帮助教导下进步神速,可即便这样,也不是莫轻寒的对手,看来从前的他藏得太深太深……

程瑾曲起手肘向后一击,重重打在莫轻寒胸膛,他吃痛皱眉,马儿感觉到危险,长鸣一声,发疯了般的向前逃窜。

莫轻寒抓着她的双手,将其反手向后一拧,单手制住她的动作,程瑾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莫轻寒,放开我,你这个叛徒,凶手,快放了我!”程瑾挣扎的激烈,莫轻寒要一手压制程瑾的反抗,另一只手要抓紧缰绳,牵制马儿,此时已然有些吃力。

她目光变换,知道现在是逃脱的好机会,更加拼命挣扎,挣脱莫轻寒钳制之时,她掌心蓄起十分力道毫不留情地打向莫轻寒。可这一掌最终也没能打在他身上,一枚寒针从身侧射中程瑾,她身体顷刻绵软无力地倒向一侧。

“师姐!”莫轻寒急忙扶住她,将她靠着自己,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怒目看向身侧的风影。

风影沉声道:“殿下恕罪,只是软骨散而已,两个时辰后药力自然会消退,她不会有事的。”

闻此解释,莫轻寒的怒气才渐渐消散,他看着自己怀中听话的不再反抗的程瑾,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贴近程瑾耳旁,脸颊轻轻挨着她的,低声道:“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莫轻寒两手环抱着程瑾默默抓紧缰绳,他贴近她的长发,贪婪地嗅了一口其上的馨香,神情眷恋而依恋,像是一个孩童找到了失而复得宝贝。

“师姐,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他轻喃,低若无声,缱绻而深情地唤着程瑾。

程瑾再未开口,知道再也无法逃脱的她,已然放弃了全部挣扎,泪水自她眼中流下,绝望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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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笼
连载中饮冰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