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晃动,黑色的身影一闪,阿九已经来到了朱显身边,他屈膝半蹲在地上,修长如玉的手已经狠狠扼住了朱显的脖颈,他双目通红,目光如刀似剑,极度冰寒。
朱显脸色发青,慢慢转过头来,却像看到了修罗恶鬼,仅剩完好的那只眼睛瞳孔微凸,布满了恐惧。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内响起,朱显的头向一侧无力一歪,睁大眼睛,已经停止了呼吸。
一滴泪缓缓从程瑾眼角滑下。
她抬手想擦干泪痕,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身体比她的心率先做出了更真实的反应,她才意识道,在这孤立无援,不见天日的暗室,她其实也是怕极了。
“阿九……”程瑾轻声唤道。
阿九身子微微一晃,极其微小的幅度,连程瑾都没有发现,他的手还用力卡着朱显的脖颈,似乎要把手中捏着的东西用力碎成粉芥。
听到程瑾的声音后,他慢慢收回手,迅速站起身,静静地看着程瑾。
“你……”程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阿九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狠厉冷冽的目光,以及眼中夹杂的斑驳血丝。
“阿九。”程瑾轻声唤道,被眼前的阿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九,从最初见到他,到亲眼见到他杀人,她知道他武功绝顶,杀人无情,可哪怕那时候他也是淡漠的,不像此刻这般浑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目光如冰,藏着千年玄冰般的凛冽酷寒。
看到程瑾,阿九周身弥漫的气息渐渐消散了,他眼中的冰寒凛冽如水般褪却,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及不易觉察的心疼。
他的目光在程瑾脸上扫视而过,最后落在程瑾红肿扭折的手腕处,眼神骤变。
阿九轻轻抬起程瑾的胳膊,小心地不去触及她手腕处的伤,他深深皱眉,如对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她腕处的伤,温声道:“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没事,你尽管动手吧。”程瑾摇头,沉声答道。
阿九轻轻捏住程瑾扭折的腕处,指间用力,他时不时抬眸观察程瑾的反应,只见方才还神情平淡的程瑾,此刻已经被别过了头,皱眉闭上了眼。
阿九紧抿着唇,手下用力,温柔又迅速,“咔嚓”一声,折断的手骨已经恢复了原位。
“好了,你看看还疼不疼了?”
程瑾依言动了动手腕,原先动不了分毫,稍微一动就疼痛难忍的手腕此刻已恢复如常,除了上面红肿的肌肤,已经不再疼了。
“好了,现在一点也不疼了。”程瑾看着阿九微微笑着。
阿九紧皱的眉缓缓松了些,却依旧未展平,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瓷瓶,打开后取里面的膏药小心地抹在程瑾腕上。
阿九的手是热的,冰凉清润的药膏随着他温热的手指在程瑾手腕上缓缓化开。
阿九低低垂眸,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此刻正在做的是世间最重要的一件事。
程瑾低头看着阿九挺俊的眉眼,心悄然一动,一股莫名滚烫炙热的热流在她心中缓缓流淌……
涂完药,阿九收好瓷瓶,慢慢放开程瑾的手。
“我们走吧!”他轻声道。
程瑾点点头,跟在阿九身侧。
通道尽头两尺长的高度处,是一个方形出口,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阿九抬头看了眼出口,随后纵身一跃,长臂一伸,已经攀着边沿出去了。
程瑾打量了下出口距自己的高度,正打算效仿,一只手已经朝她伸了过来,阿九在出口处弯着腰,静静看着她:“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程瑾迟疑了一瞬,便将手递了出去。
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握着程瑾的手,将她拉了出去,两人出现在之前关着程瑾的房间。
修长有力的手依旧紧紧抓着程瑾的手,牢牢不放,程瑾轻轻用力一挣,阿九似乎方才如梦初醒,急忙将手松了开,气氛一时有些沉寂,程瑾轻咳了声,开口问道:“阿九,那个孩子你救下了吗?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阿九垂着的眸这才抬起看向她:“嗯,我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离开了,之后我找到了一个自称百戏班的地方,是那里的人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百戏班,程瑾眼睛一亮,第一个猜的人就是小灯,毕竟,那些人里只有他对自己最好了。
程瑾双眸发亮,嘴角不禁带着笑,急切地问他:“是一个穿着白衣,十分漂亮可爱的小孩子对不对?”
阿九闻言却是摇头:“告诉我消息的人不是他,是一个瘦弱高挑的少年,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至于你说的那个孩子我并没有看到。”
听到阿九的形容,程瑾心中一时有些复杂:“难道是青禾告诉你的?就是他骗了我,和他师傅一起把我卖到了这里,他竟然会告诉你我的消息,让你来救我?难道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那小灯呢,他没有出现是不是还被他师傅关着?他师傅又打他了吗?
听到程瑾的话,阿九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竟然是他们!
程瑾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没有伤害他们吧?”
看着程瑾的模样,阿九不禁失笑,他摇头,沉声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他们抓了你,怎么会去伤害他们。”
当时他一得知消息便急忙赶到这里了,根本没有时间了解事情的原委,现在听程瑾这样说才知晓事情的经过。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本以为当时的情形待在原地更安全些,是他的自以为是害了她。
“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那些未知的危险和困境,他都将和她一起面对,永远护在她身前,为她挡去一切的风雨。
程瑾却是爽朗一笑:“阿九,你不必自责,若不是你来救我,我今日说不定再也走不出这间石室了。”
“加上这次,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日后说不定还会再救几次,这么多次的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
阿九久久地看着她,唇间无声翕动——
“你说什么?”程瑾实在听不清,也看不出来,便出声问道。
阿九却笑着摇头:“没什么?我们快走吧,看看这府里还有没有其他被抓来的人,把他们放了。”
“对,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要快去救人!”
程瑾当即认真地点头,不等阿九回答,便只身飞奔似的出了房间。
阿九看着程瑾离开的背影,眼中蕴含的浓烈情绪纷纷化作清浅纵容的笑,他在身后紧追了上去。
两人在朱府找了许久,甚至还在进了几个房间找机关暗道,可都是一无所获。
程瑾和阿九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方法。
夜色寂静,只有四周轻微的风,阿九轻轻闭上眼睛,微微皱眉,认真听着四周的声响。
忽然,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异常,他拉过程瑾的手腕,沉声道:“跟我来!”
程瑾不知阿九想干什么,只沉默地跟着他。
阿九带着程瑾穿过曲折的回廊,弯曲的小径,来到朱府偏南的一座小院内。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正屋门前挂着两盏亮着的灯笼。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寝衣,打着哈欠的人,门打开后,他急忙向墙角的茅房跑去。
待看清男子的模样后,程瑾瞬间皱起眉,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带到朱府的朱管家。
阿九和程瑾两人悄声来到茅房外,等朱管家提着裤子从里面走出去时,冰冷的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前。
“别动!”阿九冷声道,冰冷的刀影晃过他冷峻眉眼。
朱管家吓得顿时清醒了,堪堪举起了手,裤子掉在了地下。
程瑾不闪不避,冷眼看着他。
阿九往右走了几步,侧身微微挡住了程瑾的视线。
“快把衣服穿好!”阿九冷声道。
朱管家伸手一拉,急忙把裤子穿好了。
“大侠,姑奶奶,饶命啊!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吧!那些事都是朱显做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
“闭嘴!”程瑾实在听不下了,冷声喝道。
朱管家立刻噤声。
程瑾越过阿九走到朱管家跟前,冷冷看着他:“说,你们把那些买来的人都关到哪去了?”
“他们在被关在暗牢里。”朱管家声音颤抖地回答。
看着两人的神情,他急忙道:“我知道在哪,我这就带你们去。”
两人跟着朱管家左拐右拐,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他口中的暗牢。
两侧的油灯被朱管家一一点亮。
古旧的青石板铺就的通道阴森可怖,沉重的铁门紧闭着,粗长的锁链在铁门上绕了好几圈,将本就牢固的铁门更是紧紧锁着。
一靠近这里,程瑾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昏黄光焰照映着墙上的斑驳痕迹,似是成年累月积聚的鲜血渍痕。
“开门!”阿九手中的匕首抵着朱管家后背,将他逼至门前。
朱管家颤抖着拿出钥匙,将门打开,铁门缓缓开启。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越浓,安静的牢房内响起几人的脚步声,程瑾忽然停下脚步,阿九也随着停下。
“什么声音?”程瑾疑惑问道。
“是哭声。”阿九低声道。
“哭声?”程瑾惊讶,嘶哑咽哳的呜咽声在这清冷的寒夜中响起,像是见了厉鬼之人被迫堵住嗓子的悲戚哀嚎。
为了弄清究竟,程瑾快步向前,根本未听到朱管家在身后说着什么。
哭声越来越近,程瑾走过临近几间空牢房的通道,绕过石墙后,终于来到了最里面的几间牢房,见到了那些声音的来源。
一排的牢房中都关着乌压压的一群人,他们穿着破烂的堪堪挂在身上的衣服,油黑脏污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只露出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每个人的身上都印着数不清的深可见骨的伤,伤口处还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着血水,见程瑾他们靠近,那些人眼中的恐惧更甚了,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着。
有一人吃力地拉着地上一团如同烂肉一样的东西向后退着,直到最上面那团黑色的东西从两旁滑落,露出一张青白的脸,程瑾才终于认出那人拉着的是什么。
看到这一切,一直面无波澜的阿九眼中也不禁微微颤动……
“把门打开!”程瑾怒喝道,心如同被千万枚针扎刺一般疼。
朱管家神色有些为难:“姑娘,不可啊,这些人要是动起手来伤到我……你们怎么办?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啊!”
“我说把门打开!”程瑾毫不犹豫地从阿九手中夺过匕首,狠狠落在朱管家脖下。
脖子瞬间一凉,感觉到似乎有水从脖子上流下,直到触到满手的鲜血,朱管家终于慌了,颤着声音道:“姑娘别冲动,我开,我这就把门打开!”
朱管家颤抖着拿出钥匙,慌忙开了门后就急忙躲到一边,程瑾走进了牢房,阿九紧紧跟在她身侧。
朱管家贴着墙一步一步向外移动,见程瑾阿九两人都忽视了他,急忙一溜烟跑了。
程瑾走向角落里那个个头低矮瘦弱的人,就是他方才吃力地拉着地上那个失了血色的人。
看着他低矮的身形,似乎只是个孩子,他警惕地看着向他不断靠近的程瑾。
程瑾弯下腰,想看看他方才拖着的那个面色青白的人,她刚刚靠近地上那人一点,那孩子就同一头被人碰了自己幼崽的母狮,目光凶狠,愤怒而戒备。
“别怕,我只是看看他的伤,不会伤害你们的。”程瑾温声安抚。
方想撕开地上那人的衣服,看看他伤口究竟在何处。
可程瑾的手方才触碰到他的衣服,那孩子便咔呲一口咬上了上去。
一只手横在程瑾面前,为程瑾挡下了那孩子的咬噬。
“阿九!”程瑾惊呼一声,鲜血正顺着孩子咬着的地方蜿蜒流下。
阿九面不改色,平静地与那孩子对视,仿佛手臂上流血的人不是他,被咬的人也不是他。
终于,那孩子松了口,他退后几步,来到地上那人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护着他,嘶哑的声音大声吼着:“不许你们伤害我爹!”
“阿九,你怎么样了?”程瑾急忙去看阿九手臂上的伤,只见阿九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陷的齿痕。
阿九只是摇摇头:“没事的,我不疼。”
“伤口这么深,你怎么会不疼呢?”程瑾反驳道。
“你身上的药呢?”
阿九怔了怔,顺从地将身上的药拿了出来。
程瑾打开瓷瓶,蘸了一点药仔细地抹在阿九的伤口处,一边涂药,一边小心地吹着伤口,清凉的气息喷洒在阿九裸露的肌肤上。
涂完药,程瑾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不容拒绝地拉过阿九的手,将布缠在他的伤口处。
阿九安静地站着,普通听话的木偶,一动不动。
他面色如常,唯一变化的只有两边不知何时悄悄红了的耳朵。
“药……”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孩子专注地看着程瑾手中的药目光亮的出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药……”他喃喃重复着,满是希冀的目光看着程瑾手中的瓷瓶。
可倏然,他的目光又满是恐惧和后怕,他看着阿九受伤的手臂,几乎快哭了。
“药……”他声音颤抖,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
哼哼!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咬的是谁啊,保证有一天你会掩面痛哭,悔不当初!
话说,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啰嗦了,会不会有一天我能把章平均阅读量拉低到零
哈哈,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如果一天能爆更26章的话,妥妥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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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