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破败漏风的房间内,程瑾和小灯两人相依偎着睡了过去。
天色渐白的时候,程瑾率先醒了过来,怀中的小灯睡得香甜,玉雪好看的侧颜让人一见便心生愉悦,程瑾唇角微扬,轻轻笑了起来。
背后的伤一阵阵疼痛,程瑾竭力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不让自己惊醒沉睡中的小灯。
昨晚,程瑾依稀记得,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地吹着背上的伤口……带着微微冷意的空气麻痹了疼痛,让她皱着的眉渐渐舒缓起来。
那个人,其实就是……小灯吧。
程瑾温柔地看着小灯,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她不知道昨晚小灯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但她知道小灯一定是累极了,困极了。
房门外,传来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道人影最终停在落锁的门前,锁链碰撞声响起。
程瑾微微皱眉,在小灯睫毛轻颤,快要睁开眼睛时,她伸出两指用力朝小灯的穴道点去。
这一下,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因她的动作与劲道而牵动的伤口让她瞬间疼得面色惨白。
程瑾强忍着疼痛,将小灯从她怀中扶起来,慢慢靠着一旁的木柱。
房门被人推开,冯师傅和青禾以及另一个身材瘦小,长相精明的男人进了屋。
瘦小精明的男人走到程瑾身前,目光来回上下地打量着她,像在打量一个货物,看到程瑾的脸时男人瞬间眼睛一亮:“冯师傅,这就是你花了半个月才找到的人?”
昨日还暴怒无常的冯师傅在男人面前瞬间换了一副模样,一脸奉承地笑道:“是啊,朱管家,这个女的就是我这次要献给朱公子的人,依您看,朱公子会满意吗?”
朱管家认真打量着程瑾,绕着她转了一圈,看到程瑾身上的伤时,他的笑莫名加深:“满意,如此绝色容貌,我家公子自然会满意的,只是这伤……”
朱管家啧啧叹道:“冯师傅,你又不是不知我家公子的喜好,你怎么能亲自动手打她呢?坏了我家公子兴致你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这下带回去后,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带到公子面前了……”朱管家轻叹,似是无限惋惜。
听到这话,冯师傅立马满脸担忧地求饶:“朱管家,都是这女人不听话,我气急了才动手了,万一朱公子怪罪下来,还望朱管家您在朱公子面前为我多美言几句才好。”
看着冯师傅伏地讨好的样子,朱管家心里大为满足,大笑道:“好说,好说。”
听着他们耳中的谎言秽语,程瑾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青禾对上程瑾冰冷的目光,急忙避开了视线,程瑾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了一丝愧疚……
呵,笑话,这样终日与谎言作伴,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的人也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愧疚吗?
朱管家上前想要将程瑾拉起来,他的手快碰上程瑾的衣服时,被程瑾冷冷一喝,吓得浑身一抖。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被冯师傅和青禾两人看到自己的窘态,朱管家登时大怒,脸色难看地想要教训程瑾,却又听到冯师傅隐晦的提醒:“朱管家,她身上有毒药,你还是小心一点。”
朱管家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双手,咬牙道:“哼,小贱人,等到了府中有你好看!”
转眼又看到冯师傅手中的鞭子,朱管家瞬间便夺了过来,一鞭摔在程瑾身上:“还不起来!”
程瑾冷冷看着他,到底是站了起来。
青禾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将程瑾的双手用绳子牢牢捆住,绳子的另一端交给了朱管家,从头到尾他都不曾看程瑾一眼。
朱管家一手握着鞭子,一手拉着束缚着程瑾的绳子,大声呵斥让程瑾走快些。
程瑾不舍地看了眼依旧熟睡的小灯,双唇轻轻动了几下,随后转身踏出了屋子。
门外,还有一群家丁装扮的人守着一顶轿子静静等着。
朱管家将一个银袋丢给冯师傅,便带着程瑾走了。
朱管家将绑着程瑾的绳子交给身边的一个家丁,便钻进了轿子里,吩咐立刻回去。
轿子缓缓启程,程瑾一路跟着轿子还有那些常年抬轿的男子,他们迈着大步,脚步迅速,一路被驱赶的程瑾面色发白,看着头顶炙热的阳光感觉脑袋一阵阵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程瑾终于看到一座奢靡的院落,朱红色的府门,鎏金牌匾上写着朱府两个大字。
朱管家掀开轿帘,用眼神示意程瑾身边站着的人。
“还不快走!”程瑾刚刚站定,就被身后的人狠狠一推,脚下一个踉跄。
程瑾站稳脚步,手握成拳,冷冷地回头,朱管家怔住住,浑身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朱管家轻咳了两声,急忙吩咐让人把程瑾关起来,好好看守。
吩咐完,朱管家下轿后匆匆往另一个地方去了。
程瑾被带到一个四面无窗的房间,房门很快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房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比之前被关的地方不知好了多少倍。
意识到心中下意识对比起两个地方,程瑾不由得轻笑出声:她这是怎么了,是落魄太久,稍微改善一些环境就能让她喜不自禁,安于当下吗?
手上还捆着绳索,程瑾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割开绳子的利器。她向两边用力想挣开绳子,可除了手腕被摩擦的疼痛外,背后的伤也一阵阵疼痛。
尝试了半天,程瑾终于放弃。
她坐在床边,靠着床栏缓缓闭目休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她要做的事是养精蓄锐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
程瑾一人在房中待到午后,直到一阵敲门声把程瑾惊醒。
一个丫鬟装扮,脸上长着麻子的年幼孩子轻轻推开门走进屋里:“姑……姑娘,,朱管家让我来给你上药。”
她远远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程瑾,连说话声音都是抖的。
见她这副模样,程瑾不由觉得好笑,这个朱管家,想必是认为她身上有毒药这才让这个年幼的小丫头来这儿的吧,或许亦是在赌她不忍心?
还真是胆小如鼠,草菅人命,自己怕死,就派另一个孤零弱小的人来,若是今日不是她在这儿,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藏有剧毒的人呢?这个孩子的命是不是就在这儿结束了?
见小丫鬟害怕的样子,程瑾道:“你放那吧,我自己上药。”
听到程瑾的话,小丫鬟几乎是瞬间就哭了起来:“姑……姑娘,朱管家说让一定让我亲自给你上药,不然……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小丫鬟的哭声让程瑾无措,顿时没了法子,她道:“除了这个,朱管家还让你做什么了?”
许是见程瑾并未生气,女孩向前走了几步,说话也没有那么小心了,她道:“还让我把你身上的毒药偷出去交给他。”
“那朱管家有没有说给我上完药之后让你带我去哪?”
小丫鬟立刻摇摇头:“不知道,我听见朱管家和大夫说,给你用最好的药,让你的伤快点好起来,好献给我家公子。”
听到她的话,程瑾瞬间眸色一冷,差点忘了,她也是这府邸的人,和那个朱管家侍奉的是一个主子。
见程瑾的变化,小丫鬟顿时又拘谨起来,她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说的!我刚才说的是朱管家对其他人说的话……”
听着小丫鬟慌张的、有些饶舌的解释,程瑾不禁笑了:“你不用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
小丫鬟顿时松了口气。
拿过下丫鬟托盘上的药,程瑾随意搅了几下,闻了闻,没察觉出异常,她又在自己手背上涂上了薄薄一层,清凉冰润的感觉顿时透过肌肤传递而来。
“你很喜欢你家公子吗?”程瑾突然问道。
听见程瑾的话,小丫鬟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更是能吞下好几个苍蝇,她慌忙地摇头,比刚才摇得更快,更久:“不。”
她悄悄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人,才贴近程瑾耳边悄声道:“我讨厌我家公子,他是个坏人。”
“而且他好丑,一点也没姐姐你长得好看。”
程瑾噗嗤笑出了声,看着过了这么久,方才涂药的地方也没有感到一点不适,程瑾落在药瓶上的目光缓缓移开,轻声道:“好了,那现在你来帮我上药吧!”
小丫鬟高兴地咧嘴笑着。
上药时,小丫鬟的眼睛四处瞟着,似乎在找着什么。
程瑾心中明白她在找什么,却久久默不作声。
直到上完药,小丫鬟还赖在房间不走,肉眼可见的焦急,程瑾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她下了床,缓步走到梳妆台旁,在小丫鬟眼睛四处乱瞥时,她撕下一块纸,将桌上的铅粉迅速包了一些。
借着喝水的间隙,又悄悄丢在放着水壶杯盏的桌子上,用杯子悄悄挡住。
她看着小丫鬟笑着,像感激她帮她上药似的好心提醒道:“对着,小丫头,桌上的纸包中的东西你千万别碰,沾上一点,大罗神仙可是都救不了。”
闻言,小丫鬟却是双眼倏亮,一点也不怕:“姑娘,你说里面是毒药吗?”
子啊小丫鬟期待的眼光中,程瑾缓缓点了点头。
可程瑾随后的一句话,让她又瞬间失落起来:“这只是我众多毒药中的一种罢了。”
小丫鬟回头,顿时惊道:“啊,姐姐,你究竟带了多少种毒药啊?”
程瑾笑着摇头,神秘道:“这是秘密。”
小丫鬟离开后,程瑾一个人坐在床上,背后涂过药的地方一阵清凉,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程瑾在门后摞了几个瓷杯,要是有人推门进来,她立刻就能醒来。
可整整两天,除了一日三次给她上药顺便每次偷拿走一些‘毒药’的小丫鬟,没有任何人来过,也没人来带程瑾去见任何人。
似乎他们把程瑾丢在这里,只是单纯让她养伤而已。
这种情况,直到程瑾背后的伤渐渐结痂脱落。
朱管家似乎正如他所说那样,给程瑾的是上好的伤药,程瑾背后的鞭伤好的极快。
程瑾吃的一日三餐里也没人再动手脚,身体内软筋散的药效终于消退了,连程瑾也不禁奇怪,难道是冯师傅忘了告诉朱管家自己会武功?不然为何他们为什么一点防备都都没有?
还是,他们笃定她一人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