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搞错了吧。”我扯了扯有点僵硬的嘴角,使劲眨了眨眼,有点不可置信地想。

搞错了吧搞错了吧,这个人是谁,这个女孩……完全没印象啊?

听着自己乱跳不止的心脏,还有点恍惚呢。

睁着眼,木然地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水晶吊灯,窗户不知何时开着的一条缝隙,清晨的风吹进来还有点凉。

水晶灯的吊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轻响,才让我逐渐清醒。

脑中模糊的画面被渐渐擦去,我试着翻身,听到咔哒一声。

完球,我这一把老骨头。

我常感觉由于自己卧床时间太长,随便一动,身上就仿佛有某个零部件要掉,啧是该摸油了。

艰难地转身,让自己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回味刚才那个梦,直到让自己感觉快要到窒息的边缘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然而嘴角……竟然不可思议地弯了起来?

·

梦境中。

有海风,穿着薄荷绿长裙、长发飘飘的女孩半蹲在路旁不知道是在看花还是草。

我莽撞地向前走去——作为颜狗的我一瞬间就被目光吸引了去,直到我和她越来越近……我注意到了她被风扬起的长发上斜斜地别着一个看不清样式的浅蓝发卡。

再靠近一点我看到有一只小橘猫在她的抚摸下惬意地抬高了头,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叫声,又亲近地往她身边靠。

是不自觉地缓缓走近,而当我静悄悄走到她身边时,她就像有所察觉似的缓缓抬头,宛如已经排练无数遍一般在一个固定的角度,朝着我露出那个仿佛精心打磨过、万分完美又颇为自然的天真又迷人的笑容。

等等等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就这么对着陌生人展现出这种可人的微笑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没忍住后退半步,心脏都被这笑容撞的不禁狂跳了几分,当场就有种要恋爱的错觉,顿时也就不想动了,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人有点恍惚的缘故,看着她就像清晨见光要消散的雾一般,又如同被一层柔光罩着的仙子,让我触之不及。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

我甚至不敢开口,生怕惊动这位下凡的仙子。

当我缓缓蹲下靠近她时,刹那间鼻间就萦绕上一丝清甜的香气,我贪婪地如同被勾了魂似的闭上眼长嗅一口,顿时就飘飘欲仙的样子。

她的发丝随风飘到我的肩头,轻柔的。

当我再睁眼时,她不见了。

我直起身子愣在原地,粗粗地喘息着,鼻尖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胸腔里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口‘不可能,明明就在这儿。’

就像失去什么很贵重的宝物一样,我的心底猝然涌起烦躁与郁闷,真令人窒息。

周围什么也没有,白花花雾蒙蒙,我在原地直打转,目光急切地找寻,她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销声匿迹了。

扑通扑通扑通——

没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但事实是,真的就这么消失了,什么都没了……是我靠太近了惊动了仙子吗?是,我吓到她了吗?

当我回过神来,眼眶早就一阵酸涩,莫名其妙的悲伤油然而起,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在蹭我的脚踝,软软的、温热的。

我低头看,垂眼时泪水也已模糊我的眼,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泪水滴下眼前渐渐清明,我终于看清在我脚边的是一只橘色小猫。

是那女孩儿刚刚逗玩的小橘猫,所以,她人呢?

小橘猫有点不满地甩了甩我滴在它头顶的泪珠,又蹭了蹭我的脚踝,从窝在我脚边的姿势到缓缓坐起,它朝我张嘴“喵~”的一声。

我盯着那只小橘猫万分无奈,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儿可以抗拒此等萌物吧!而且我从小就对这种软软萌萌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于是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抱起它。

可刚一靠近,它突然鸡贼地朝我的手指一啃,疼得我“嗷~~”地叫出声。

被疼得一个激灵……然后我就醒了,这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梦,美梦,春梦……阴……阴桃花?!

我想得未免也太多了,不过是一个照面,一个微笑,我在心里吐槽自己这脑补能力也是没谁了……

谁曾想一个想法刚被压制另一个想法就冒了头,我突然想到:据说梦中人的脸是看不清的。

我呆愣了片刻,意识到对哦,这话没毛病,大家都这么说的,那么梦中的人是谁?

她的脸——我使劲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记不清样貌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被搅的一团糟我也懒得管了,水晶吊灯叮叮当当吵得我头大,真是郁闷极了。这个灯我明明早就说过要换掉,竟然还没换掉,老妈真是蛮念旧的——

真不是我审美清奇,而且这些都是我未开智时的小公主审美,虽然是我自己选的没错了,但是这过时的审美水平早已经被我抛掷脑后;最主要的一点是这水晶吊灯太吵了,要是刮大风没关窗,那简直是环绕式交响乐,我觉得任谁来都可以原地被净化。

更别提我在睡梦中被这的叮叮当当的噪音吵醒了,人的心脏是有负荷的,不能这样长期施压,优质舒心的睡眠是必要的。

我趴在床上砰砰捶打床单,挣扎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从从床上一跃而起跳下地毯,然而一秒不到又飞快一屁股坐回床上。

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是不是没关窗户的原因,地毯、拖鞋到处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关键是每次打扫过之后第二天还是有灰。

我收了腿,两只脚鼓掌似的对着拍了一下,顺嘴朝门外大喊道:“妈——”

没有人回应我,我盯着拖鞋发呆,想了想还是一把套上拖鞋往外走去,走到门前我缓缓躬身,将眼睛贴到把手上,疑惑地盯着——眼前卧室的门把手上薄薄的积了一层灰。

这,灰尘未免太严重了吧?轻轻推开门我顺手将摸了门把儿的手放在裤子上抹了两把,家里什么时候这么多灰了,就好像几个礼拜没住人一样?我朝客厅缓缓走去,一样的灰扑扑,并且从窗外照进的光线中可以看到漂浮的灰尘颗粒,我摸到窗前打开空气净化器,刚回头要走就听机器轻响两声然后熄火一样就没了动静。

我靠这么不给力!

我感觉自己被做局了,垂下头,呆呆地盯着空气净化器一脸懵逼中,我突然回过神,双手一拍,我爸妈去外地看望外婆了。

然后呢,由于我需要上学,我深深呼出气,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礼拜甚至更长的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顺脚把鞋一踢,张开双臂,笑得肆无忌惮。

又因为吸入过多灰尘颗粒,嗓子痒痒咳得倒地,最后还是手脚并用爬到阳台边开窗通风才缓过来的。

落地窗刚一推开我就被吹来的一阵风撩得浑身一个冷噤,又默默关上了。

我抖抖腿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长呼一口气——

这时候有人要问了,皎皎啊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是这样的,他们总把我当小孩子养!但其实我皮糙肉厚,根本用不着这样,就很苦恼。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从初中开始我就是班里的小鬼头,耍贫卖乖,插科打诨样样不落。挑眉。就主打一个怎么皮怎么来。

我觉得这是每个乖小孩成长的必经之路,一定会变态发育的。

正打算放飞自我,突然一阵门铃响了,我又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要一惊一乍的神经衰落了。

老实说,其实我在我父母面前还是表现的蛮好的,不放肆不调皮也不听话……

我胡乱拢起长发,忐忑地走到门前,将手摸在门把上,屋外面传来闷闷地交谈声,“好了……先进去吧。皎皎不会怪我们的,她一直是个乖孩子。”

我把耳朵贴到门上,外面是谁啊,嘀哩咕噜的还叫着我的名字,接着我听到一阵女人的抽泣声,接着是更加猛烈的哭泣。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坚强如我都闻之不禁潸然。

我把手搭在门把上不敢动了,然后屋外的人似乎踉跄了一下,我连忙退到门后几步之外,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连带着灰层都被卷起。

我靠,怎么能把我家门打开,坏了坏了。

咳咳咳……我狂咳几下,抬手扇了扇灰,屋外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灰尘有些发白,但看清来人后我被定在原地,爸,妈?

我刚刚竟然没听出来是爸爸妈妈的声音,真不怪我,他们的嗓子怎么变得这么沙哑了。

“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外婆身体还好吗?”我嘴里念叨着,然后转身进屋,“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刚才门外的是你们啊,你们嗓子咋了?唱k去了?什么?!你们唱k不带我吗?岂有此理!”

“话说你俩那五音不全的唱功至于这么卖力吗,嗓子都给唱哑了。”

我突然:“哦对了妈妈,刚是你在哭吗?”

没有人回应我。

不应该啊,平常出一趟门,哪怕几个小时回来他们都会给我按着一顿搓,长此以往在我几次怒吼:你们把我当宠物吗?!不许揉我的头,我还在长身体!才作罢,掏出路上买的零食贿赂我。

再之后全家都被我禁止rua头了,为我身高大计必须划出强硬的规定,这是明令禁止的。

而今天,抱抱没有,零嘴也没有。我有点不满意地回过头,正打算要个说法,一回头就看见妈妈的脸憔悴了很多,很多很多爆炸多……

她是个很爱美的中年女性,对于她来说,美丽是保持她乐观积极向上生命力的终极秘密,可现在的她早就没了当时的意气和美丽,我看傻了。难道?难道是外婆出事了吗?怎么可能,我假期才去看过明明很健朗的。

我打住脑中胡乱的猜测,妈妈的眼睛哭得通红臃肿,爸爸在身旁沉默地搀扶她,神情里也写满了哀伤。

简直了,他俩出了一趟门老了十岁不止。

“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我颤声道,其实我也有点担心。

没应我,妈妈抬眼看了一圈屋内又抽噎着低下头仿佛被眼前的一切灼伤一般,爸爸哽咽地扶着摇摇欲坠的妈妈,我再次被无视。

喂!哈喽!你们的宝贝女儿还在眼前,要不要这么无视我啊!?

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我真看不得爸爸妈妈这么落寞难堪的样子,还瞒着我不说,此时有点伤心又有点恼怒,两种感觉对半开吧,忍了片刻,我才开口,有点不安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后面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一向讨厌被无视。

没人理我啊……我走上前,伸出手,妈妈哭得好伤心,我现在好想抱紧她。

然而,当我靠近时却抱了个空,没开玩笑,就像电影里面演绎的那样。我,从他们身体中穿了过去。

由于拥抱力气之大使得抱空的我一个踉跄差点朝着门行大礼磕头,我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不痛。

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切一切都解释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胡思乱想着,然而接下来从爸爸妈妈口中说出的话,让我心惊肉跳。

“怎么办啊!没有皎皎怎么办啊,我不能接受失去皎皎,我的宝贝。”我回头看到妈妈崩溃不已,掩面哭泣泪流不止,指缝中溢出的泪滴落在爸爸手腕,“我的皎皎啊,就不该就不该……”话被汹涌的难过席卷,妈妈再也说不出话,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口,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

她满脸崩溃,而我的心在滴血,爸爸说不能让妈妈哭泣,可妈妈喊着我的名字,是在为我而哭,我让妈妈落泪了。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敢再去想,我死了?我死了。

怎么就死了?

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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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荼蘼一枕
连载中却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