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秋舞衣照常过来换药,临走时她道:“少将军,您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留下些药,明日开始让春树帮您涂抹。”说着掏出两个小瓷瓶交给春树,“绿色这个是生肌活肤的,白色是祛疤的。”
春树道了谢,去一旁将药瓶收了起来。
“你很忙?”司马子剑开口道。
“大将军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那些伤兵须尽快安置妥当,路上该备的药材处方也都要清点交接。”
司马子剑眸光微晃,“你不回繁城?”
秋舞衣顿了顿,“我本来就是被临时抓来当差的,如今仗打完了,眼下年关将至,我自是要回明州府与家人团聚。”
司马子剑眸色暗了暗,他对她所知甚少。
转眼到了军营开拔的前一晚,众人就围在一起相互辞行。秋舞衣一个人待在帐篷里整理医案。这两个月的军医生活,让她在医术方面有了很多收获,她闲暇时就会把这些心得整理记录下来。因为珍视,所以书写十分认真,不像开药方时随意。
司马子剑掀开门帘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她跪坐在长案边写东西,帐篷里光线有些昏暗,可她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四下扫了眼,帐篷不大,里面堆放了不少药材,东边有一个地铺,地铺旁有一长案,案上放着个药箱和包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少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秋舞衣刚抬起头,司马子剑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她连忙合上手里的医案,顺便放到枕下,然后站起身,貌似随意地道:“无事时记些医理心得。少将军您若要找我,派人传唤一声即可。”
司马子剑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他刚刚一眼就瞧见了她的字,隽秀灵动,分明是女子的笔迹。
她的身份,他已了然于心。
“少将军,您怎么了?”秋舞衣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禁有些疑惑。
可他只是看了看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秋舞衣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秋舞衣也没心思去管司马子剑的事情,她拿出没写完的医案又接着写了起来。
夜色深重时,秋舞衣终于写完了所有的心得,又收拾一番,看着空荡荡的帐篷,心头不禁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二十载春秋似梦,谁又能想到当初沉月宫里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能从龙图皇宫走到千凤军营,以后还将会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呢?
只是想到马上就能回去见到忘忧,秋舞衣握紧了手里的包袱,目光坚定而明亮,此刻她早已归心似箭。
这时又有士兵过来传话,让她立刻去少将军的营帐。
“少将军,你哪里不舒服?”秋舞衣一进来就看见司马子剑正站在暖炉旁。
“过来!”醇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冷。
秋舞衣放在药箱,依言走近几步在司马子剑身后停下。他突然转身,温暖的衣袖扫过她的手心带起一丝微痒,她往后退了退。
而他却上前一步。司马子剑身姿挺拔修长,她站在他面前,只到他下巴的位置。她抬头想看他的脸色,但他站在逆光中昏暗不明,她只好伸出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去探他的脉搏。
凝神探了片刻,“并无大碍……”
“胸口有些闷。”司马子低声道。
秋舞衣蹙了蹙眉,沉思道:“那少将军服些养心益气丸,往后要注意休息,不可忧思过度。”
说着松开手,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翠绿色瓷狼狈的瓶放到桌上,“每晚睡前服用两粒,等下我会和春树交待清楚。”
刚要转身,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秋舞衣的目光顺着这只大手往上瞧,正对上司马子剑幽深的双眸。
“少将军?”他似是没听到,依旧盯着她。
秋舞衣觉得司马子剑今天着实有些不对劲。她踮起脚尖,伸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滚烫地让她缩了缩手。
“很烫,怕是又突发热症了,我再给您开一副……”
“沐五,你与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我很欣赏你!”司马子剑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开了两步。
“少将军,你……你是何时发现的?”秋舞衣惊道。
“放心,我会为你保密。”
“军营本来也不是我自己想来的。”秋舞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她到底没敢说出口,只道:“多谢少将军体恤。明日一早小的就会离开此地,绝不给少将军惹麻烦。”
“眼下军中有了变动……李医正要随大将军转道去凤城,他说你医术高明,已经举荐你去医政司就职,你且随我一同回繁城。”
“去繁城?”
秋舞衣心里一惊,忙说道:“少将军,小的才疏学浅,只是个乡野郎中而已,实在无法胜任医政司的职位。再者,少将军也已知晓小的身份,这医政司定是进不成的。眼下小的只想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还请少将军成全!”
司马子剑并不抬眼看她,只道:“我朝一向开明,女子身份并无甚不妥。至于你的家人,待你在繁城安定下来,我可以安排人接他们到繁城与你团聚。”
秋舞衣心里一沉,想到司马子剑今日的种种行为,她紧盯着司马子剑,高声道:“少将军为何一定要我去繁城?难道就因为发现了我的身份?”
“你在此战中立了功,朝廷自然会有所嘉奖。况且繁城乃天子脚下,你就真的不想去见识一下?”
秋舞衣面带愠色,“不想!那种繁华所在,并非我心之所向。”
司马子剑见她如此,才沉声道:“眼下幽门关的战火刚刚平息,龙图就在凤城周边滋扰生事,大将军奉旨统率一部分精锐驰援凤城,明州军医司的人也要一同前去支援。我因着前次受伤,皇上恩准我回京养病。如果你不愿意同我去繁城,就只能去凤城了。”
凤城乃是千凤皇家的发源地,距离此处有几百里之遥,对秋舞衣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
见秋舞衣沉默不语,司马子剑才开口,“医政司的差事,等到恰当的时机我可想法子替你推掉,你只当去见识一下繁城的风土人情,如若最后你仍然想要离开,我自会安排人护送你回明州府。”
秋舞衣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繁城是非去不可了。想到自己刚才错怪了司马子剑,忙躬身行礼,“刚才是小的鲁莽了,多谢少将军为小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