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一路送秦筝到了府门口上了秦家的马车,宁琛来接她了。
秦筝坐在马车上想着刚才的场景,萧白礼与林汐两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轻声细语,动作亲密。又想到了他们进城那一日,二人也是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同乘一骑。
秦筝明白自己和林汐的差距,不是几个月的练习就能弥补的,今日所见此景她也明白自己在萧白礼心中毫无位置。再想想自己父亲与萧白礼暗流涌动的关系,她仿佛看清了自己与萧白礼之间的距离。
秦筝不过十五岁而已,年轻女子的喜欢总是带着无限的热情和冲动。她喜欢萧白礼那张漂亮的脸,她喜欢萧白礼沉稳好听的声音,她喜欢站在城墙上看萧白礼和父亲一道出征时挺拔的背影和凯旋时的意气风发。她喜欢的一切是全雅眠城女子都喜欢的,谁会不喜欢他,全雅眠城最耀眼的少年。
而现在的萧白礼,褪去了几分十几岁时的张扬,多了些沉稳,那种收敛过危险信号后的美,让他热度不减,依旧是雅眠城女子们最热衷的话题。
另一边,与其说被萧白礼揽着,林汐的样子更像是被萧白礼劫持了。她浑身僵硬,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静姝早已识趣地离开,现在就剩下他们二人,一路走到了湖边的长榻上。
萧白礼松开林汐,自己先坐下了。林汐抬腿刚想往榻的方向走,便听见了萧白礼的询问。
“王妃,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汐一个激灵站住了,转而觉得自己为何这般做贼心虚,于是还是走到榻前坐下,“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王妃今日是故意输的,你故意让我救你,想让她知难而退。”萧白礼伸开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王妃上次与秦二小姐应该不仅仅是打了招呼那么简单吧。”
“是,秦二小姐只练了些花架子,我若与她打,怕是会伤到她。”林汐承认了,“我们上次确实不只是打了招呼。”
“王妃为何特意隐瞒?”
“难道王爷是要我告诉你,我差点遇刺,是因为有女子为你争风吃醋吗?”林汐哭笑不得。
“你差点遇刺?所以你们已经交手过一次了?你没事吧。”关心则乱,萧白礼把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爷觉得呢?”林汐似是完全没接收到关心的信号,淡淡的反问。
萧白礼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林汐那天回来没有任何异样,何况她曾经在江湖上叫得响名号,很明显是秦筝输了。
“秦二小姐告诉我,只要她打赢我,秦将军就可以让她嫁给你。”林汐盯着萧白礼,口气却带着些委屈,“我今日这么做,给王爷添麻烦了。”
“秦将军与我关系疏远,想必也只是随口糊弄小孩子的说辞罢了。”两位像是在演话本一般,台词中混着些真情流露,这般戏才最真,才最动人,也不至于让演戏人陷入其中。
“王爷若确实对她无意,还是早日断了念想的好。”林汐起身,“时候不早了,王爷,准备用饭吧。”
用过晚饭,萧白礼说还有事便出去了。林汐刚要回房,却被府上的厨子拦住了。厨子姓白,长的有点儿胖,笑起来憨憨的,他也算是府里第一个和林汐熟起来的人。
“王妃,我想求您一件事儿。”白术笑呵呵的看着林汐。
“你说。”
“您,教我做几道菜呗。”白术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我虽然是厨子,但府上的府兵都嫌我做饭难吃。我也知道您做的饭肯定只有王爷能吃,但我觉得您现在就是雅眠城第一厨师,我想跟您学学。一两道菜就行。”
林汐做饭的手艺确实是日积月累而来的。在玉丛山上的时候,周南旌经常被罚跪,她就偷偷在厨房给他做点饭然后送过去。下山后游历各地,各种菜式都有所涉猎。后来回了京城,整日闲的无聊,跟府中的厨子也学了不少。
林汐笑着说道:“走吧,去厨房。把你教会了,没准以后我就不用做了。”
萧白礼进了挂口巷中老板娘养着一条大黄狗的胭脂铺,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他,“王爷来啦,今天刚好进了几个新颜色,给王妃挑挑?”说着便把他引了进去。白苏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坐在旁边的一个茶摊默默喝茶。
雅眠城的守城将,秦简走进了合意居。他是合意居的常客了,小二见他进来便引着他上楼到了一个单独的雅间。
利民巷和挂口巷是两条平行的街巷,看似两条巷子毫不相干,但是利民巷西侧的商铺和挂口巷东侧的商铺实则背对背,只有一条狭窄的排水沟相隔。而挂口巷的胭脂铺则是正好背对着合意居。两家都有一道暗门,可以互相通过,萧白礼就是从这道门,进了合意居。
萧白礼坐在一间雅间的桌前喝茶,不一会儿,门被推开,秦简走了进来。
他向萧白礼见礼,萧白礼点头示意他坐下。
“秦将军近来可好?”
“劳烦王爷关心,末将一切都好。”
“那日去拜访将军,听说将军病了,我还担心了些日子。”萧白礼端起了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前几日末将头风发作,实在是疼痛难忍,还望王爷海涵。”
“将军今日可见到二小姐了?”萧白礼抬眼问道。
“王爷恕罪,”秦简有些窘迫,“今日之事,是我教子无方。给王爷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麻烦,”萧白礼的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容,“只是我家王妃,好像是有些不开心了。”
“筝儿从小被我惯坏了,我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她就当真了。王爷放心,没有下次了。”
“近来天气渐冷,秦二小姐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萧白礼给秦简倒了杯茶,“最近匈奴肯定会有所动作,这一次要争取重击他们。雅眠的百姓才能过一个好冬。”
秦简点头道:“王爷放心,此次部署没有问题。只是最近换季,我这把老骨头有些不中用了,怕是需要王爷多担待。”
萧白礼起身,脸上的笑还挂着,说道:“将军切记要保重身体,我就先回去陪王妃了。”
秦简向着萧白礼出门去的背影施礼。他坐下,一边喝着杯中的茶,一边暗自思忖。萧白礼今日匆忙叫他过来竟是只为了说上这么两句话,以前萧白礼从没有这般阴阳怪气的对他说过话,并且依照萧白礼的性子看,今日出面护着她,这个王妃,看来是有名也有实的。
在茶摊上喝茶的白苏百无聊赖,虽说每次王爷都会很快出来,但是他觉得今日经历了秦二小姐的事情,王妃那边可不太好哄。心中惦念着王爷的事业,还操心着王爷的家事,白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老妈子一般。
就在这时,白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静姝身穿一身海蓝色窄袖长裙,头发用木簪随意绾了个髻,一只手上挎着篮子,里面还有些菜,另一只手上提着几盒东西。月光从背后洒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圈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与初见时那一身枣红色骑装的飒爽英姿形成鲜明对比。
走近些,静姝看到了白苏,随意的打招呼道:“白公子,好巧。”
“静姝姑娘,好巧。”白礼点头致意,“姑娘用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刚去买了些菜,正要回家做。”静姝笑着回答,“我新买的宅子就在前面不远,白公子也算是我在雅眠城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公子若是无事,不如来给我温锅,小坐一下。”
听到这样的邀请白苏有些手足无措。他轻咳一声,答应道:“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姑娘稍等。”说罢白苏走进了旁边的胭脂铺,不多时,拿着一盒胭脂出来了。
“今日遇到姑娘实在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家胭脂铺是雅眠城最有名的,虽说肯定不如京城的新鲜,但还是请姑娘收下吧。”
静姝脸上有些惊讶,“劳白公子破费了,这份心意我就收着了。”
白苏接过静姝手中提着的盒子和篮子,与她并肩而行,向巷子里面走去。
萧白礼从通道出来后来到了胭脂铺的后堂。
老板娘见他出来便上来迎接:“王爷,刚才白副将说碰到了一位静姝姑娘,要去叙叙旧,就先走了。”
萧白礼听后笑了,白苏与静姝相识不过两个月,哪有什么旧要叙。前几日他还告诉自己,定阳传来消息,确实有从商的乔家,只是这乔家远比他们想的要大,不仅是商贾之家,当家的乔老爷更是江湖上有名的制毒帮派暗香宫的宫主。这样算起来,这位静姝姑娘还是暗香宫的少主,自己的王妃也是有江湖关系的人了。
林汐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几年,闯出了天机阁榜上有名的成绩,能认识几个江湖朋友萧白礼是不奇怪的。只是这暗香宫一直在江湖中不拉帮结派,规模也是不大不小,却做的稳稳当当,还做起了生意,这让萧白礼十分感兴趣。
他知道白苏此次是去打探情况了,于是让老板娘挑了块新到的胭脂带回去给林汐。
出门时老板娘将他送了出来,嘴上还说着:“王爷的眼光就是好,这块是新货里卖的最好的,王妃肯定喜欢的。王爷记得再来呀。”
萧白礼没搭腔,侧头看见了店门口趴着的大黄狗。想起了那一日林汐给他如数家珍地讲述所见所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店铺门口招牌灯笼里暖黄色的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萧白礼的轮廓更加清晰,而他这个笑则仿佛一汪春水,融化了他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