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白苏终究是憋不住了，“你醒了的那一日，王妃带我去合意居见了秦简。”
林汐虽是嘱咐他不要告诉萧白礼，却也知道他一定兜不住。
萧白礼坐在案后抬头问，“去干嘛？”
“王妃跟秦简说做人不能面面俱到，还说他这次太过了。但是王妃说的一大串话，我没怎么听懂。”
白苏没听懂，但就这两点，萧白礼听懂了。林汐都知道了。
萧白礼笑着低头继续做事，“她果然是攀上了江湖的大关系。”
白苏叹了口气，自己的主子们都爱打哑谜，他不想猜了。
冬月十八，林汐和萧白礼启程回京。此次时间充足，萧白礼又担心天气寒冷，林汐身子受不住，坚持要她乘坐马车。林汐怀里抱着汤婆，身上穿得也厚实，反观旁边的萧白礼，大氅内竟是单衣。林汐冻得手脚冰凉，萧白礼却在车里起了汗。
“王爷”
萧白礼听到林汐叫他，便从书中抬头。
“此次回去，要去宫里赴宴的吧。”
“不用。”对上林汐不解的眼神，萧白礼存心逗她，“我们是偷着回来的，连戍边王府都住不得。”
“偷着？”林汐压着嗓子质问，“若是真偷着进京，怕是不会带这么多人。”
“你若不想去，我们便不去。”萧白礼笑着看她，“最近睡得可好？”
又拿自己做借口，林汐点头表示自己睡得不错，又发呆去了。
其实林汐一直都睡得不好，从七年前到现在，那个梦魇经常会缠着林汐。只是现在与萧白礼同寝，她醒了也不会坐起来，而是躺着睁眼到天明。
林汐有的时候发呆就在想，自己的计划里本没有萧白礼这个人。怎么突然就把他塞到了自己手里。萧白礼不受宠，却有野心。但他又不争，往年在西北，他的每一场仗打完，呈报的军务都是秦简的功，秦简只会拣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写上萧白礼。所以在京城眼里，萧白礼是一个跟着守城将打仗的普通皇子。她拿不准萧白礼打的是什么算盘。
腊月廿三，林汐在马车上睡得迷糊，晚上睡不好，便在车上补觉。一觉醒来却发现已经到了京城。路越发地熟悉，是回镇南王府的路。林汐看萧白礼，发现对方正盯着她，于是开口问，“怎么先来这里了？”
“王府闲置久了，住不得，先跟你回家。”
“王爷以前回京怎么办？”
萧白礼笑了，“我一个人自然是没什么，这不是还有王妃一起呢。”
林汐对于去哪里其实没有什么想法，于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娇气的。”
萧白礼已然派人去镇南王府打过招呼，等马车到时，镇南王府门口站了一大排人等着他们。
萧白礼率先跳下车，又递了只手给林汐。林汐借着手下了车便跟萧白礼一同往前走，去见她的家人。
镇南王和夫人看着他俩的身影，互相对视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林汐的四哥林榆见妹妹与萧白礼相处和谐也很开心，又见他俩这样并肩走着，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情。林汐和萧白礼今日穿的是在雅眠定的新衣裳，两人皆是天青色窄袖束腰袍，外罩同色大氅。林汐对镇南王夫妇见了礼，萧白礼也见过了镇南王夫妇，一家人便进门去了。
张氏催着林汐和萧白礼先去林汐的院子里休息，过一会儿再叫他们吃晚饭接风洗尘。两人进了林汐以前的屋子坐下，屋中还是熟悉的摆设，一尘不染，看来是常有人打扫。
“洛春姐姐，小姐回来了。王爷也来了。”一个年纪小的侍女跑过来和洛春讲话。
“是吗？小姐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洛春放下手中的簪花，转过身去接话。
“也是今儿个进了城才告诉的府上。王爷和王妃都可高兴了。”另一个侍女也凑了上来。
“我刚才在前面候着，看见了王爷。模样生的好俊俏。”年纪小的侍女托着下巴，“要是小姐带了陪嫁丫头就好了，没准能早点见到王爷。真希望王爷可以多住上几日，看着他就很高兴了。”
洛春站起来点了点小侍女的额头，“没出息。既然小姐回来了，我去看看。”
说罢掀帘出去了。
林汐和萧白礼在桌前坐下。
“小七？”
林汐回头看萧白礼，不明白他叫自己有何事。“王爷何事？”
“大家都这样叫你？”
林汐点头，“大多这样叫。”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
林汐不知道萧白礼这又是哪一出，“王爷开心的话，怎么叫都可以。”
这时门帘轻挑，洛春端着茶进来了。她先是撇了萧白礼一眼，然后看见林汐似很是高兴，轻声唤道，“小姐，你回来了。”
林汐把洛春的动作尽收眼底，头向萧白礼那边偏了偏，“洛春，见过王爷。”
洛春似是高兴过了头，这才如梦方醒，将茶放在桌子上，给萧白礼行礼。萧白礼摆了摆手，洛春给两人倒茶。她看起来和林汐年岁差不多，长着一双杏眼，灵动可爱。加上她看起来比林汐矮上一些，更是将女子的娇俏体现出来。她一边倒茶，一边不着痕迹地瞟上了萧白礼几眼。
真好看。
倒完茶洛春似是还要拉着林汐叙旧，林汐提前开口道，“再去给王爷端盘枣花酥来，他爱吃。”
洛春应下出去了。
“分明是你爱吃吧。”
“王爷还真是，走到哪里都很瞩目呢。”
萧白礼故意说：“你若是不愿，日后我出门也可以戴幂篱的。”
“我和爹娘都不太管着她，稍微有些没规矩，让王爷见笑了。”
萧白礼没搭腔，门帘又掀了起来，洛春端着一盘枣花酥来了。东西刚撂到桌子上，萧白礼就用手推去了林汐旁边，眼中含笑，“吃吧，不跟你抢。”转而对洛春说：“我们夫妻俩想说两句话。”
洛春刚放下盘子就听到萧白礼这么说，忙应下又出去了。
洛春出了屋子往偏院走时才恍然觉得自己的脸颊竟然有些微烫。她用手轻轻放在脸颊上，微凉的手指给脸颊降下了温度。洛春吐了一口胸中浊气，继续回了偏院。
到了晚饭时分，林汐领着萧白礼一道去吃饭。进到屋里，镇南王夫妇和林榆都已经坐好了，等他们二人入座，镇南王林存挥手上菜。
“王爷，”林存先开口对萧白礼讲话。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叫我白礼就行。”
“哈哈哈哈，好！白礼，小七在家里娇纵惯了，这半年若是给你添了什么麻烦，还得请你多多海涵。”说罢举起酒杯。
萧白礼也举起酒杯，“王爷言重了，王妃很好。我原一个人在西北过的懒散，有了她，倒也过得像样了起来。”
说罢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氏这时开口问道：“小七，今年澈儿怎么没来？”
“逸之去办自己的事情了，想来是耽搁了。我明日写封信给他，让他及时回来看看。”
“倒也不急，只是他还是个孩子，自己在外面过年，我有点担心而已。”张氏脸上的担忧掩不住。
一旁的林榆接话道：“算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过澈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澈儿的年纪，倒是也该为他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林存在一旁一边说一边点头肯定自己。
“我若是把这话写给他，怕是他就不敢回来了。”林汐笑着回了一嘴。屋里的人听完都笑了，张氏指着林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林榆笑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萧白礼则笑着看着林汐。
康王萧崇礼和王妃吴岳清正在桌前逗着小孩子。
“四哥这次跟着四嫂回来，能不能就不走了。”吴岳清手上拿着羹匙，给萧慕喂着甜粥。
“怕是难啊，四哥和父皇当年闹脾气之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这些年四哥也不爱邀功，总得有个由头，才能让父皇留下四哥的。”
“今年守岁，不知道四哥会不会来。我还真的挺想见见四嫂的。”
“那不如明日就给四哥府上送个帖子过去，我们先去看看他们。”
“也好，听了不少四嫂的那些传奇故事，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了。不过听说四哥这次回来歇在了镇南王府，帖子还是送去镇南王府吧。”吴岳清喂完最后一口粥，拿帕子给萧慕擦了擦嘴，接着说道，“听闻四嫂身子不太好，咱们还是备上点儿东西，虽说镇南王府也不缺，但也是我们的心意了。”
萧崇礼点头，“岳清你看着办就好。快到年关了，你辛苦了。”
吴岳清抱起萧慕，脸上带着笑，“王爷快去妹妹那里吧，我就先带着慕儿去休息了。”
萧崇礼点头，又摸了摸萧慕的小脸，出去了。
吴岳清抱着孩子往自己的院子走，跟在一旁的侍女薛佩却苦着脸替她抱不平。“夫人怎么还把王爷往人家院子里赶，到时候别个知道了，又该说夫人您的闲话了。”
“王爷也有些日子没去看过张妹妹了，再者说，张妹妹怎么也是嫁进王府的侧妃，没道理不让王爷过去。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夫人，”薛佩面上局促，“我也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夫人原谅。”
萧白礼在陪林存下棋，另一边的林汐则是被张氏和林榆拉去二堂会审了。
“白礼，小七这孩子，其实过得挺苦的。”林存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她那么小被送出去是我的意思，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回过家，我们也总觉得亏欠她的。而且她的身子坏了，也不是别人传的，仇家寻来了。”
“我明白的，王爷。外人传的话，我不会信的。我只信自己看到的。”
“我相信你的为人，白礼。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难免会多唠叨几句。我也知道你是个王爷，自然不求你一生只娶小七一人。我只希望你能敬她，小七要强，又有点认死理。她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去改变。”
“王爷放心，我和王妃相处这几个月下来，多少也摸清了些她的脾性。”
林汐看起来什么时候都是脸上带着笑意的，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人来找她说话，她也会笑着跟人家搭话，但搭过这句，便没了下文。很多时候林汐做出的反应都是已经在心里千回百转过的，所以很多人觉得林汐的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其实不然，林汐的小习惯和小脾气都很好摸清。
相处这几个月下来，萧白礼发现林汐是个有些倔强还吃软不吃硬的人，而且很喜欢吃甜食，还有各种糕点，小孩子口味。喜欢发呆，喜欢看月亮，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皱眉，有时做噩梦还会惊醒，醒了之后就安安静静地躺上一整夜。
萧白礼回想这些，想起了和林汐相处的一幕又一幕，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许是从小就远离我们的缘故，小七性子有些冷淡，白礼，请你海涵。”
听到这个，萧白礼暮然想起了两个人的初见。浑身是血的林汐拽着自己的袍角，对自己说，“救救我。”那场大火，那个地方，那场战役，萧白礼似是突然想到了自己中毒时林汐为何那么紧张的原因。
“王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敬她、爱她。我该做的，都会做，一定不会让她在我府里受委屈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存又拿起了一颗棋子，“怪我太啰嗦了，白礼，来，我们下完。”
等到萧白礼终于回到林汐屋中的时候，林汐正封好信封，放在一旁。萧白礼走过去，看着信封上的“林澈亲启”四个字，皱了皱眉。
“澈儿？逸之？”
林汐抬头看了他一眼，离开了书桌，走到圆桌前坐下。
“逸之是我捡来的弟弟。七年前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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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