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6日,NASA载人绕月飞船拍到人类从未见过的月球背面:太阳从后方照亮月轮,黑暗的月表与地球微光形成强烈对比……”
“4月6日,上海顾村公园一女子爬20年樱花树拍照,直接把树压倒伏,被约谈赔偿……”
“郎果冻,多点……”
“河南村民清明清祖坟杂草,意外刨出近百枚野鸭蛋,9人当场分完,人均10个……”
“哎现在的电视节目是真不如我们那个时候好看喽。”一个大约五十岁的大叔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手上握着蒲扇,老旧的电视发出电流声。
“安安,话说傅桑今天怎么还没来,平时这个点早就到了吧。”他拍了拍身边正蹲小桌旁写写画画的小孩。
“木木哥吗,今天是他生日啊,肯定跟朋友庆祝在呢,人都来这么多次了你还记不清。”稚嫩的小手举起来一副蜡笔画的儿童画,“诺,我要送给木木哥的。”
这时天空一声响雷,下得安安手一抖,几滴雨水滴到画上,是的,梅雨季的武汉的天气就是这般阴晴不定。
雨珠从房檐滑落,滴入少年空洞的双眼。
“木木,我们该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这一隅宁静。
傅桑依旧看着窗外,垂眸小声应了一声,套上椅子上的黑色外套,在晦暗的房间里显的格外消瘦,像被暴雨摧残的枝叶。
雨滴在雨伞上奏出交响乐,泥土的潮湿钻进鼻腔,一大一小打着伞来到一片空旷的墓地。
傅桑看着墓碑上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少女,俯身擦去碑身上的泥土轻声说了一句“妈,我和爸来看你了。”雨水不断的滴在墓碑上,溅到傅桑的脸上。“十四年了,每年的今天都会下雨,这里的太阳何时才能升起呢?”
一旁的傅分辉也将一束白色紫罗兰放在写着“爱妻陈素月”的碑文下,眼神中是少见的温柔。
“你确定要走美术了吗?”傅分辉突兀的提问。
“嗯,确定。”傅桑站起身,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升起的月亮,隐在乌云之下。她用生命,才换来他睁眼看这世界的权力,他想一分不差的放进画框。
临走时傅分辉将伞架在墓碑上,像为他年轻的爱人遮挡生命中的每一场雨时一样自然,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十四年。
雨一刻未停,相顾无言。
雨丝黏在傅桑的发梢,帽檐压的很低,将少年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车开出去很远,傅桑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痕,指腹蹭过冰凉的皮肤,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副驾的傅分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递过来一件干净的外套。
“下周就要开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傅桑裹紧外套,声音轻的像要散在雨里。
傅分辉滚了滚喉结,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并不容易,沉默,早已成为这对父子之间最稀松平常的沟通方式,只是互道一句关心也变得艰难。
雨刮器在车窗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傅桑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下沉着,耳边是雨声,眼前却反复闪过墓碑上“陈素月”三个字,还有父亲那束白色紫罗兰。按了按发热的眼角,将那一点热意压了下去。
车停了。
雨,依旧在下。
中考前的日子并没有太特别,孤独,冷眼,沉默。傅桑靠着艺术特长生的加分,足以考上一所平平无奇的普高。
毕业那天看着长长的红毯,他只觉得疲惫,没有鲜花和祝福,没有少年肆意,一步一步如同踏在水洼里,尽管阳光刺眼,也未照他半分,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