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听见

长春的花比奉天开的晚几日,杜承昱下火车的时候拢进了外套。

此番他是来参加二姨妈的葬礼。

二姨妈和他母亲是亲姐妹,得知丧讯时他娘哭的天昏地暗,一时间受不了打击病倒了,他爹又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于是就他一个人赶到了奉天。

来到灵堂时,二姨夫前来迎接他,这发妻刚过世,二姨夫面色灰败,看着也是伤心过度。

杜承昱将东西和替父母捎的话都交代好,言语间二姨夫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他好言安慰了几句,就来到灵牌前磕头,流程走过后,看着遗照上那张熟悉的面庞,那种悲伤的痛苦才后知后觉地蔓延。

杜承昱揩去泪水,回过身,这才发现表姐顾月笙就站在人群的远处,独自一人沉寂在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好像要跟背景融化在一起。

顾月笙面无表情,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仿佛灵堂里死的是陌生人而不是她妈。

“姐,你还好吧?”杜承昱走过去,看着顾月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关切道,“这几日你肯定也特别难受,又要操持葬礼。姐,一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起吃个饭,缓一缓心情。”

“没事,”顾月笙依旧四平八稳地模样,“你来了我就安心了。对了,姨妈还好吗?听说她悲伤过渡晕过去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能亲自来了。”

听到这话,顾月笙的脸色才有一丝松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满座的人,只有你是真心为我母亲而来的。”

杜承昱明白,姨妈从奉天嫁到长春,这边没有亲朋好友,这些人也无非是姨夫的朋友或是生意场的人,看在姨夫的脸上走个过场。

“我看姨夫这几日憔悴了很多,毕竟夫妻这么多年,想来他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顾月笙冷笑道,“我看他高兴还来不及。”

“姐!别胡说啊!这么多人呢。”

“我可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知道吧,我娘前脚刚咽了气,后脚他和那个小姨太太就商量着着急把我嫁出去,怕我留在家里觊觎她那弱智儿子的财产。”

顾月笙顿了顿,挑起眉尖,咬牙切齿道:“毕竟跟家产比起,那点所谓的丰厚嫁妆算个屁。”

“凭什么!你才是嫡长女啊!怎么说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妾算计你!”

“好在我母亲在的时候给我留了不少,这地契全在我的名下,我还能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顾月笙道,“我已经跟他们聊过了,地契若是他们想分走一份,家业必须我占五成。”

“但显然他们觉得不公平不肯同意,家业分走的前提是我必须结婚,且要足够的彩礼让他们满意才可以。”

说道这里,顾月笙表情变得阴狠,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畜生。”

“那姐,你有中意的人吗?”

“有倒是有,但是结不了婚,出不了彩礼。我本来想着假结婚,先拿钱堵上,到时候我可以慢慢还,不过没有人愿意搭这个钱。”

“这确实风险大,一般人不会冒着个险。”

“算了,我再想想对策,我先回办公室了,我领导虽然给了假,但是耐不住事情多。”

“好……那你注意身体。”杜承昱应下,忽然想起顾月笙就在长春市政府工作,并且人脉广泛,他猛然想起来什么,喊住了顾月笙,“姐!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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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让我跟你姐假结婚,出彩礼之后帮她渡过家里,然后她能用关系帮我把长春工厂的落地手续办好?”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哥们!”杜承昱语重心长道,“长春的工厂不是早就选址成功了吗,结果没有人脉,你想上供都走投无路,这有现成的机会你不用。”

“那也不行!”席乐言一口回绝,“假结婚虽然有名无实,但是这消息定然是要散出去的,到时候孟鄢知道了我怎么解释?还有,就算解除婚约了,这对你姐的声誉不也是有影响?”

“她也有心上人,但是她不也得这么办?而且解除婚约好说,届时她家产到了手,随便找个借口就得了,况且这办法是她自己想的,她能选择走这一步自然也是想好了对策。”

“那也不行……”

见席乐言仍在抵触,杜承昱下了记猛药:“我知道你担心没法面对孟鄢,难道你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面对了?你不是也说,没有实权,在这个家里寸步难行,又怎么就救得了孟鄢呢。眼下你把长春的工厂拿到手,你爹天高皇帝远管不到你,到时候我给你出个计谋,让孟鄢的身份威胁到家里,你爹这种好面子的自然要赶他出门,到时候你再把他接到长春,那就真是二人世界了,有什么解释还说不清的?”

听到这里,席乐言终于有些动摇:“到时候,你的办法绝对不能伤害孟鄢。”

“不能不能!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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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乐言又跑去长春了,又是很之前一样,接连几日不见人影。

前几日他还像初恋的少年一样,去埋怨去生气,可这几日下来,竟然意外地冷静了许多。

此间,席老爷也来过。他还是会恐惧,可每当折磨过后,席老爷在他房间的那张床上鼾声如雷,孟鄢看着沉睡中的席老爷,忽然想起来,这个位置曾经也是席乐言的。

父子俩都曾在同一张塌上和他安睡,孟鄢竟然毫无一丝愧疚与悔意。

孟鄢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席家和猪圈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肮脏又混乱的泥潭。

也许是这几日孟鄢的反抗意识没有那么强烈了,席老爷似乎也有了点怜惜人的意思,不再用皮肉折磨,亲/亲/摸/摸过过瘾,两人算是平和渡过。

席老爷这几日在孟鄢这尝到了点甜头,忽然上了瘾,甚至白天也要来,孟鄢终于忍不住了,觉得自己给他好脸给多了。

谁料席永昌变本加厉,还带了件肚兜过来。

这肚兜本就是贴身之物,但是这东西不知席永昌从哪里买的,上面绣着两条白花花交缠的肉/体。

“穿吧,我的心肝……”席永昌目光贪婪,死死地盯着孟鄢。

此时孟鄢像是被剥了壳的水煮蛋,被席永昌撕去了外衣,只剩白皙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眼下两个选择,忍着屈辱穿了或者抵抗到底,不仅会惹他生气,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打最后不知受他怎样的羞辱。

“不肯穿?”席永昌见孟鄢不为所动,耐心一点点消散,他抓起那件肚兜,“我记得你的丫鬟月牙今年才十五吧?她这年纪,穿这个应该也能好看。”

这话一出,孟鄢的脸色一片惨白。

“我穿!”孟鄢猛的从席老爷手中夺下肚兜,手忙脚乱地系在身上,“我穿……”

鲜红的肚兜覆盖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是雪夜枝头盛开的红梅,艳丽又诡谲。

席永昌抬手去抚摸孟鄢的脸庞,看着他流泪泛红的眼尾,他终于心满意足。

“假结婚的消息我会尽量控制,但是做不到密不透风,不至于满城皆知但是你我两家重叠的人脉圈一定会知道。”

“我明白。”

顾月笙为此事来了一趟瑞丰银行,与席乐言谈好了条件,二人公事公办,不夹杂一丝私人情感。

说完顾月笙便急着离开了,席乐言也准备回家将此事先跟孟鄢坦白,好好跟他解释。

席乐言怀里揣着在桂春坊买的糕点,之前带孟鄢出门的时候买了不少,他知道孟鄢爱吃,于是这次又买了好多,并且准备跟孟鄢好好道歉,毕竟自己这几日疏忽了他。

他一回家就直奔孟鄢的房间,可未到门前,就看到月牙蹲在门口守着紧闭的房门,面色惊慌不敢进去。

席乐言走过去疑惑道:“怎么不进屋?好端端地在门口做什么?”

一见到席乐言月牙就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爷在房间里……”

果然席乐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拧上了眉头,他想起之前的时候,父亲又要强迫孟鄢做事,一股邪火油然而生,不知不觉间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二少爷你别……”

就在席乐言差点就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登时犹如一盆滚烫的铁水从头到脚浇灌而下,他头脑发热,手脚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啪”的一声,手里那包吃的掉落在地上,玲珑可爱的糕点滚落一地。

“二少爷!”见状不对,月牙压低声音的呼唤将席乐言的理智拉了回来。

席乐言恨不得此时就这样冲进去,赶走席永昌,再带着孟鄢离开,来到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然后告诉孟鄢,他这辈子的男人只能有他席乐言一个人。

可眼下席乐言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

如果此时闯进去,那他和孟鄢的关系就会被彻底捅破,他的事小,但孟鄢一定不会被席永昌放过,难逃一劫。

现在他应该装作无事发生,镇定地离开这里。可理智并不是那样轻易地战胜情感,怒火烧得他指尖发麻,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二少爷,您先离开吧……一会儿老爷出来了,您和五姨太都不好解释。”

月牙儿催促席乐言赶紧离开,过了一会儿,席乐言略微平复了一些,扭头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一刻钟,老爷呼唤月牙进去伺候,月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内充斥着难言的气息,孟鄢依旧躺在床上,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月牙儿伺候席永昌穿衣服,穿的过程席永昌也不老实,盯着月牙的脸看个没完。

“还是真是年轻鲜嫩啊。”

席永昌的声音黏腻,像是糊了层猪油,听得月牙直犯恶心,强忍着才把他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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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厢
连载中金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