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将别离

奉天大户人家不少,但像席家这种养活的起这老些人的却不多。

人丁兴旺是好事,外人瞧着家族昌盛。不过这人多口舌是非也多,这席家上下,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都爱嚼个舌根。

于是有点什么事都会被传进各屋太太的房里,除非自己藏的够深,不然这转头就能被这些人的尖牙利齿给啃个干净。

席乐言前脚刚和老爷商议完事情,后脚消息就传了出去,不过这事情传的不准,经过好几手的造谣,事实早就变得扭曲。

原本应该是席墨山去长春的事硬是给传成了席乐言。

好巧不巧,还传进了孟鄢的耳朵里。

这几日席老爷忙的听天旋地转,之前说过要来这过夜也不了了之,孟鄢默默松了口气,这几日天气转暖,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然便听到了席乐言要去长春的消息。

当时只是几个下人路过的交头接耳,他没有办法叫住人家问个清楚,但是孟鄢只觉得茫然,这件事席乐言明明从未跟他说过。

前几日还带着自己出去,说着甜言蜜语,怎么转眼就要离开自己身边。

孟鄢放心不下,又寻不到席乐言身影,恰好此时月牙回来,他同月牙自然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月牙,呢听没听说最近二少爷要去长春的事?”

月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不好了。

她自然是听说了。

不过她也就是怕孟鄢接受不了,所以瞒了下来,没想到这事压根没瞒住,于是她犹豫道:“说是老爷要在长春开个工厂,要带个人去,没说是二少爷还是大少爷。”

这件事,孟鄢完全被蒙在鼓里。

如果是席乐言去长春,那他之前装的那般深情,毫无一丝要离别的意味。

如果是大少爷去长春,老爷跟着离开,席乐言也该高兴地告诉自己才是。

可偏偏无论那种可能,席乐言都没有反应,装的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孟鄢想不通。

席乐言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老爷手下的日子,自己曾经的不堪与难过都被他看在眼里,对方也曾发誓要带自己离开这个痛苦之地。

可没曾想,自己尚未逃离魔窟,对方反倒要先一步逃跑了。

孟鄢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早下定论,也不该妄自揣测对方,可自己在这个家里实在没有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杯弓蛇影。

“前几日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我竟全然不知道此事。”

心中的怒意慢慢攀升,孟鄢表面还是一副淡然地模样,月牙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主儿……”

“没事的,月牙。”孟鄢轻声道,“我相信他会主动来找我解释的。”

“会的会的!可能二少爷就是最近忙点,他一定会来找您说清楚的。”

“嗯,但愿如此吧。”

.

“我哥之前贷款说是为了什么吗?”

瑞丰银行的经理办公室大门禁闭,看起来保密性很强,席乐言鲜少来此处,杜承昱也发觉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说是为了进一批机器,”杜承昱沉吟道,“毕竟这个不是小数字,银行放行贷款的时候必须要过问一嘴用处,他这五万现洋用的是他奉天别处一套宅子抵押的。”

“他自己的宅子?”听到这里席乐言终于有些震惊,“我从未听说过他在外面有单独的房产。”

“你不知道?!”杜承昱的反应比他更甚,“这可是你老爹亲自给他买的,少说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三四年前……他还在读书,席乐言默默算着,这些年来在国外一心追赶梦想,对家中事情了解的少之又少,母亲更是报喜不报忧,如今想来,这种事情母亲应该都看在眼里,不过当时她孤身一人,自己尚且无法保全,更何况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利益。

“我以为这些事情你都心知肚明……没想到你一直都不了解。”杜承昱叹了口气,“你我二人认识多年,兄弟一场,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你哥的那处宅子,本来是席老爷子想留给他娶亲用的,之前看好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女儿,本来都快说好要定下婚约,可不知道怎么的,席墨山死活不同意。”

听到这里,席乐言微微抬起眉角。

“奇怪吧,你哥那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按理来说最应该看到门当户对的姑娘就老实点头联姻,可偏偏在这件事上来了反叛精神,吵着嚷着要退婚。”

席乐言也震惊了,双目微微睁大,杜承昱见他这样,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指。

“想不到你哥还有这么一天吧,人家姑娘气坏了,她爹可是政府官员,席老爷后来给人家上了多少银子才摆平怒火,而且为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还说是人家姑娘没看上席墨山才退的婚。”

“我哥平日里确实没见他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不过如果只是为了事业而怕婚姻拖累的话,这件事更不合理了,和官二代联姻才应该对我们家更有帮助,他这完全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是啊,所以我怀疑你哥定然是有个秘密心上人,不过这个心上人他拿不出手,没法在一起,所以他又不敢成亲又不敢坦白。”

席乐言也震惊了,他从未关心过他哥的婚恋情况,不过如今仔细想想确实奇怪,他哥比他大几岁,却没听过家里对他催婚。

分工厂直接交由他哥管理,而奉天这边依旧是席老爷一手遮天,家里果然一点都没给自己剩。席乐言虽然早有预料,但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觉得可笑。

“兄弟……我一个人外人都看得出来,席老爷子根本没想给你留半点家产,你要是继续下去,你哥在长春越干越大,等老爷子驾鹤西去的时候,他再杀回来,你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杜承昱苦口婆心道,“你争取能跑到长春就跑到长春,奉天这边席老爷撒不开手,你到时候还能有点机会,若是留在奉天,以你爹的手段,绝不可能让你触及席家的核心利益。”

这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了,席乐言也深谙其道理。

如果去了长春,那孟鄢和母亲怎么办?

母亲倒是好说,借着尽孝的名义,席永昌没有理由拦住,但是孟鄢却不好办。

他要想个办法,能让孟鄢顺利的离开席府。

.

席永昌果然没同意。

这个结果在席乐言意料之中,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好在长春那边的批准卡住了,若是自己能把批准拿下,地契签的自己的名字,届时就好办了。

他这几日忙的错不开身,席永昌让人带着他留在工厂里学习,在此期间,他检查了一番机器的性能。

果然这一查就出了问题,这上面的零件已经老化严重,不过这些机器也不过投入使用不到三个月,怎么能老化到这个地步。

“这批机器来的时候有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们没有啊二少爷,货源是大少爷直接对接的,我们只知道对方叫……”会计皱了皱眉,仔细回忆着那个洋人的名字,“叫什么文森特,大少爷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席乐言皱紧眉头,决定回家将这件事告诉席老爷。

结果到家的时候,席永昌并不在家,二人赶了了前后脚,他到家前,席老爷刚刚出发去工厂。

他正准备再赶回去,没成想碰见了月牙。

对方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喘气道:“见过二少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急急忙忙的。”席乐言瞧她一眼,这般紧急的模样,莫不是孟鄢出了什么事。

“没,就是您好不容易回来,我替我家主儿跟你问句好。”

经月牙这么一提醒,席乐言恍然,自己确实许久没见过孟鄢了,他心里也紧着思念。

“我这就去看看他。”

“诶!好!”

月牙笑意盈盈地将席乐言带回了西厢房,孟鄢正在闭目养神,门口的动静惊扰了他,睁眼看到来人时顿时眼前一亮。

可转念他又有些负气,毕竟这几日席乐言跟消失了一般不见人影。

“看来我打扰你休息了。”席乐言笑着倚在门口看向孟鄢,几日不见却发现孟鄢似乎瘦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孟鄢消瘦的手腕上,眉心微微加深,“怎么瘦了好多。”

“劳你费心,还能看出来我瘦没瘦。”孟鄢忍不住冲他撒气,想他归想他,但是他这种半个月不见人影的行为着实可气,难免说出口的语气有些冲。

“最近忙工厂的事没来看你,是我的错。”席乐言把孟鄢的脾气照单全收,老老实实地立正挨打。

本来只是一句认错讨好的话,却无端令孟鄢打了个寒颤,这话他听过太多次,席永昌坐在他的床上也这样说过。

“怎么了孟鄢,脸色这么不好。”见孟鄢状态不对,席乐言来到他面前蹲下,握住孟鄢的手,以为自己真的惹他生气了,低声哄道:“抱歉,最近对你疏忽了。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就带你出门好不好。”

只是出门……还像之前一样。

孟鄢看着席乐言澄澈的双眼,那沉寂心中多日的问题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他想问席乐言,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为何对去长春的事一直缄口不言,为何要离开了却装作若无其事。

胸口梗得发痛,可眼泪却流不出来。

孟鄢蜷了蜷手指,似是鼓起了全部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对上席乐言的目光:“你是不是要去长春了?”

这话问的毫无预兆,席乐言也愣了一瞬,他确实要去长春,但他还没准备好将这件事跟孟鄢解释。

“对……老爷要在长春开一个新工厂,我确实想去那边,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安顿好你再去的。”

果然是真的,席乐言要离开。

“可是席乐言,我、我……”

孟鄢想说我不想你走,可话到嘴边却像是消散了声音,变得难以启齿。

“没关系的,你等等我,孟鄢,我会带你走的。”

席乐言的誓言说了太多次,最后变成了狼来了的故事,在孟鄢这里逐渐失去了效力。

席乐言欲再说什么,可外面的月牙却敲了敲门,对席乐言道:“二少爷,您的人刚刚来托我告诉你,老爷回来了。”

一听这个信儿,席乐言顿时想起来自己的要事,对孟鄢安抚道:“我找老爷说些工厂上的事,你等我回来!”

说着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孟鄢看着他匆忙的脚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然冲上去,在门口捉住了席乐言的衣袖。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孟鄢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哽咽道:“我舍不得你。”

席乐言眉间散开一点温软的笑意,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孟鄢一下:“我会回来的。”

席乐言的身影在眼前缩小,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孟鄢抬起腿想要追上席乐言,但终究却无动于衷。

他仍然站在这门框之中,脚下仍旧没有跨过那道房门。

孟鄢忽然发觉,席家的门槛好高,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好像终其一生,都要困在此地。

祝各位读者大人妇女节快乐!!点播一首兔的《this is for》送给大家!!

This is For ALL My Ladie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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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将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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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厢
连载中金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