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赔罪

打开铁门,一丝血味蔓延开来,但是钟光遥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只是在做平常的作业。一个男人被蒙着黑布,被粗绳捆死在水泥柱上,西装撕裂沾满灰污,手腕脚踝勒出渗血深痕。皱纹覆盖,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凝着干血,膝盖磨破淌着暗红血渍。浑身汗冷发颤,垂着头粗重喘息,往日体面荡然无存,活像头受尽磋磨的困兽。

一个人把男人蒙着的黑布取下,男人眼睛眯着,慢慢适应光线后,哑声道:“你是---钟光遥?”不等钟光遥说话,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深情地看着钟光遥,“你的眼睛和嘉光还真像,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是你的儿子来找我算账了,哈哈哈,算是你来找我了吧嘉光!”老男人铺满血丝的眼睛流出泪水呢喃道。

钟光遥不再有耐心听他发疯,上前一步给你他两拳,男人嘴里又流出血来,一颗牙掉在水泥地上,男人已经晕死过去。钟光遥哼笑一声,“就凭你,也敢肖想我爸!你,还有你儿子,就一起上路赔罪吧。”

陆现冷笑一声,斜着眼看着他,眼神忽而柔软忽而凶狠,“你以为嘉光的死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你太天真了孩子,我爱慕嘉光,但我从没想过伤害他,我只是想让他看清钟宇那个狗东西的真面目。我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让他去死---咳咳---”陆现咳出一滩血,还想继续讲。

爱往往与伤害齐名,以爱为名的伤害比比皆是,伤害在爱的光环下总是被轻易原谅,但没人会探究伤害的人是否真的需要这样的爱,沉重到负担不起,爱到失去一切,死去就算得到了自己曾经所想要的一切,一切真心却也是切切实实失去了一切,这都归功于那可笑的爱。

陆现眯着眼望着钟光遥,又好像并不是再看钟光遥,而是透过那双橙亮的瞳孔看到那个人,他断断续续地痛苦地说:“那个女助理确实是我安插进去的,但我还没有打算把这对狗男女戳穿,你爸爸当时还怀着孩子,我准备等你爸爸生产健康再动手的。但已经有人在我前面动手,嘉光本来是可以救的你知道吗!他本来不会死的!你猜猜是谁?哈哈哈,你绝对想不到吧,是你-----”

钟光遥手起刀落的瞬间,陆现的声带被精准割破,血丝混着唾液、痰液往外涌,陆现拼命想要咳嗽,呼吸却越来越急促,面色因为缺氧慢慢发白、发青。陆现阴郁地抬起发红的眼眶活像杀红的狼,而戏剧性的是被杀的是他。

“你又有多无辜,你逃了那么多年该知足了。”钟光遥的手臂上染上一丝血,在白衬衫上像一抹自由晕染的图案,钟光遥只擦了擦手,不再看一眼陆现,漫不经心地说:“别急啊,你儿子也陪着你呢,一会儿我会奖励你们父子俩好好叙叙旧的。”走到另一间房门,阿天跑上来说道:“少爷,有人在附近,杨五去了没抓到人。”

钟光遥看向窗外,无所谓地说:“不必追了,说不定是还债的。”

钟光遥进了那个工房,工房里有一个水缸,水缸里有一个男人,手脚被绑上了沉重的铁锁,狭小水缸将他牢牢卡在其中,水位缓缓上涨,已经没过下颌。男人四肢被绳索捆缚无法舒展,他拼命仰头,脖颈绷到极致,浑浊冷水顺着鼻腔、嘴角不住往里灌。湿发黏在肿胀青灰的脸上,双眼布满狰狞红血丝,大口呛咳涌出带血的水沫,身体剧烈扭曲冲撞缸壁,只换来水花翻涌,水位仍在一寸寸吞没口鼻,窒息的绝望死死裹住他。

陆峥本来濒临涣散的眼神突然紧张,恶狠狠地盯着钟光遥,他无法言语,但掩盖不住他要杀了这个人的心。

钟光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峥,走到玻璃水缸面前,说:“舒服吗这澡泡的?哦,你说不了话,不过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舒服的。怎么,看见我很失望吗,还是,你不满意这鱼缸。别急,待会儿就让你们父子泡个父子浴。”

陆峥挣扎着喊了一句,还没喊完就被呛得眼白一番。钟光遥欣赏完就下了楼,康舒看了钟光遥欲言又止,钟光遥转过头,说:“不用查了康伯。陆家人就拿这两个赔罪吧。其他人暗中盯着就行,不犯糊涂就不用理会了。”

死即是一切的结束,恶行却实在展示了无法宣告一场大仇得报的喜悦,失去的不会再回来,可依然有人坚持不懈地追寻,追寻一场真相,追寻一个慰藉。

毛毛细雨突然飘过,钟光遥拦下杨五撑起的伞,一步一步走到车旁,阿天打开车门,钟光遥没有立刻进去,看了一眼右侧方,就坐了进去。阿天、杨五和康舒点头就驾车离开了。

钟光遥去了一趟私人墓园,那里只有三个墓碑,还有一片芍药开在最边边的墓碑旁。钟光遥慢慢地走过去好像只是如往常一样散步,钟光遥任凭细雨拍打,衬衫半湿,他不拘一节在墓碑旁席地而坐,直到半夜雨停才回去。

他坐在车里,车里开着暖气,但他却觉得还是很冷。睫毛有水滴落下来,划过那通红的眼睛,没有一丝血丝冷白的脸,黑暗中的瞳孔却依然发光。

高一高二的开学这天解泽第二天没有来学校,钟光遥听罗灿可这么一说,愣了几秒,“嗯”了一声。罗灿可叹了一口气,有点替解泽伤心,但他也不会逼迫钟光遥做不想做的事,钟光遥是他的朋友,他以为解泽会不一样,结果没有区别。罗灿可借了资料就下楼回班了。

钟光遥难得地走了神,韩茜茜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钟光遥的手臂,小声说:“光遥,那个,我不是冒犯你**的意思啊,我就是忘了告诉你,前天解泽下午放学来过一班,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就和他吵了一会儿。后面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你的前同桌,还可能------”

钟光遥微微蹙眉,“前天?”

“嗯嗯,是帮方屿那个狗东西拿书吧,碰巧撞见了我给你放作业。那个,他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我真没想到会刺激到他。”心慌之余韩茜茜有点无语又生气地吐槽道:“不过Alpha也没有这么脆弱吧,他们不是说解泽是新晋第二校草吗?怎么这样!?”

钟光遥无心再聊他,说:“我知道了,不关你的事,你别管这件事了。”韩茜茜看钟光遥古怪的脸色,悻悻地闭了嘴,也不敢再打扰同桌。

宋年真在五班,放了学就和钟光遥一起回了云汐潭的别墅,两个人吃完晚饭消了一会儿食就去了网球馆。

独栋别墅后院自建网球馆,全景玻璃围栏隔开庭院绿植,进口翠色专业塑胶地面洁净无一丝灰尘,顶侧隐藏柔光照明,角落摆着真皮休闲沙发、恒温饮品柜,一旁直通室内衣帽间,全程安静无扰。

钟光遥和宋年真身着速干球衣,紧盯来球迅速侧滑移步,屈膝沉腰引拍转体,手腕猛然发力,球拍撞出清亮声响,网球飞速落向对角。几番对拉后钟光遥快步上前起跳,利落一记高压扣杀,落地后微微喘息,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姿态松弛矜贵。

宋年真气喘吁吁地地宣布停战,小脸红得跟苹果似的。他缓了一下,自然地接过钟光遥递给他的椰子水,把擦脸的毛巾随手搭在脖子上。

宋年真看了看钟光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阿遥,解泽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钟光遥顿了一下。

宋年真接着说:“今天李径杭和我提了一嘴,说解泽被他爸给打了,他爸从来没打过他,这次直接把他关禁闭了,连李径杭都是去了几次才给进的。你、你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知道,或许,他也还清了。”

钟光遥眼神灰暗,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开口道:“真真,我和他不会有其他联系的。”

宋年真看着最好的朋友要这样推开对自己好的人也很难受,他想帮他,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好像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一点也帮不上忙。

钟光遥看着宋年真愧疚自责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揉了揉宋年真的头,“你伤感什么?你和李径杭的事解决了再说我的事好吗。”

宋年真眼圈发红,抽了一口气,佯装恼怒地捶了他一拳,说:“钟光遥!我在说你的事,你别扯别人!”

钟光遥笑了笑,挨了一拳也不生气,宋年真力气不大也不敢下多重的手。他看着宋年真,认真地说:“真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更自私一点,你只要过得好就行。至于我,我是不婚主义者,你就别操心我了。”顿了顿,又说:“你和李径杭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宋晋和宋年恺那边我会处理,李径杭应该不会这么孬种,总之,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好不好,该谈恋爱就谈,该结婚就结。”

这是钟光遥第一次说那么长的话,宋年真本来挺感动的,看他又提起李径杭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在讲他的事,怎么总扯到李径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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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湿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