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屿的繁花期
老栀子树的花瓣刚落尽，青石巷的风里还飘着淡淡的香。白清歌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翻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指尖拂过一张照片——那是高三那年，她们躲在城郊菊海里拍的。照片里的两人穿着蓝白校服，短发的季千月眉眼桀骜，正抬手替白清歌拂去发间的菊瓣，而白清歌的笑，比漫山遍野的菊花还要甜。
“千月。”白清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我们回市里一趟吧。”
季千月正蹲在院子里侍弄那几株棠梨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回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白清歌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眼底闪着光，像个期待出游的孩子。
“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季千月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白清歌把相册递到她面前，指着那张菊海的照片，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我想看看那片菊海，还在不在。”
季千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那片菊海，是她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那年秋天，她逃课躲进菊海写生，撞见了抱着笛子偷偷落泪的白清歌。她以为是自己惊扰了对方，正要道歉，却看见白清歌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擦干，嘴角却先弯了起来。
“好。”季千月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明天就走。”
白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她反手握紧季千月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是四十六年从未变过的暖。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屿上的邻居们听说她们要回市里，都来送行。陈阿婆塞给她们一大包自己做的桂花糕，笑着说：“路上吃，别饿着。”年轻的杂货铺老板娘递给她们两罐新酿的栀子酱，道：“带回去尝尝鲜。”
季千月和白清歌笑着谢过众人，牵着手上了船。船缓缓驶离栀香屿，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肩上，看着越来越小的屿影，心里竟有些不舍。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说：“等看完菊海，我们就回来。”
白清歌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四十六年前，她们也是这样，牵着手离开了这座城市，奔向栀香屿那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船行半日，便到了市里。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了一家靠近城郊的小旅馆住下。放下行李，季千月便牵着白清歌的手，往城郊的菊海走去。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两人都有些感慨。街道比四十六年前宽阔了许多，两旁的建筑也焕然一新，可空气中，似乎还飘着当年的味道。
“你看，那家馄饨店还在。”白清歌指着街角的一家小店，眼睛亮了起来，“高三那年，你带我来吃馄饨，还偷偷往我碗里加了两个荷包蛋。”
季千月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时候你总说食堂的饭不好吃，我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才带你去吃了一顿。”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走进馄饨店。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见她们，笑着问：“两位老人家，吃点什么？”
“两碗馄饨，多加香菜和葱花。”季千月替白清歌点了她爱吃的口味，又补充道，“再要两个荷包蛋。”
白清歌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底却满是笑意。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清歌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季千月嘴边：“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吗？”
季千月张嘴喝下，眉眼弯起：“比当年的还要香。”
白清歌笑了，低头舀起一个馄饨，慢慢吃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周围是食客的谈笑声，可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吃完馄饨，两人继续往城郊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金灿灿的菊海便映入眼帘。
漫山遍野的菊花，开得正盛，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风一吹，菊香四溢，沁人心脾。
白清歌的脚步顿住了，眼里泛起了泪光。她没想到，四十六年过去了，这片菊海，竟然还在。
季千月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我每年都会让人来打理这里。”
白清歌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泪滑落下来，嘴角却扬着幸福的笑意：“你什么时候……”
“从我们离开这里的第二年开始。”季千月替她擦去眼泪，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里。”
白清歌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四十六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她又变回了那个抱着笛子的少女，而季千月，还是那个眉眼桀骜的少年。
季千月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风：“哭什么，傻丫头。”
白清歌在她怀里蹭了蹭，哽咽着说：“我高兴。”
两人在菊海里慢慢走着，牵着手，像四十六年前那样。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菊瓣落在她们的发梢上。季千月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笛子。
那是白清歌当年的那支笛子，竹笛的颜色已经变得深沉，却依旧被保养得很好。
“你还留着。”白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季千月把笛子递给她，“吹一曲吧，像当年那样。”
白清歌接过笛子，放在唇边。悠扬的笛声，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和着菊香，和着风声，在空气中回荡。
季千月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四十六年了，白清歌的眉眼已经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可在她眼里，她依旧是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女。
笛声落尽，白清歌放下笛子，看向季千月。季千月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清歌，我有话对你说。”
白清歌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
季千月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而坚定：“高三那年，我在这里遇见了你。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却没想到，那是我一辈子的幸运。四十六年了，我们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一起守着栀香屿的那个家。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和你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清歌，我爱你。”
白清歌的眼眶又红了，她看着季千月，哽咽着说：“我也是。”
季千月笑了，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菊香漫过两人的发梢，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这个吻，跨越了四十六年的时光，温柔而绵长。
两人在菊海里待到了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把菊海染成了一片金红。季千月牵着白清歌的手，慢慢往回走。
“千月，”白清歌忽然开口，“我们明天去看看我们的高中吧。”
“好。”季千月点头，“都听你的。”
回到旅馆，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同一张床上。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千月，”白清歌轻声说，“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季千月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沙哑却坚定：“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白清歌笑了，在她怀里蹭了蹭，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个吻。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去了她们的高中。学校的大门已经翻新，可里面的建筑，却依旧带着当年的影子。她们走到教学楼前，看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想起了当年躲在树下偷偷说话的时光。
“那时候，我们总躲在这里，怕被老师发现。”白清歌笑着说。
“是啊。”季千月点头，“那时候我总说，等毕业了，我就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你做到了。”白清歌看着她，眼底满是爱意。
两人在学校里逛了许久，走到操场时，看见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在跑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青春洋溢。
白清歌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和季千月。她转头看向季千月，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离开学校，两人又去了当年的梧桐巷。巷口的书斋还在，只是老板已经换了人。白清歌走进去，看着满架的书，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这里教书的时光。
季千月牵着她的手，轻声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白清歌摇摇头，笑了笑：“不了，就这样看看，挺好的。”
两人在梧桐巷里慢慢走着，牵着手，像一对普通的老夫妻。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梧桐叶落在她们的发梢上。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旅馆。季千月下厨，做了白清歌爱吃的海鲜面。面条是手工擀的，劲道十足，汤里放了新鲜的虾和蟹，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白清歌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点汤汁。季千月伸手替她擦去，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嘴角。
“好吃吗？”季千月问。
“好吃。”白清歌点头，眉眼弯起，“比屿上的还要好吃。”
季千月笑了，低头舀起一勺汤，慢慢喝了起来。
夜里，两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肩上，轻声说：“千月，我们明天就回屿上吧。”
“好。”季千月点头，“我也想屿上的栀子树了。”
白清歌笑了，在她怀里蹭了蹭。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绵长。
第三天一早，两人便踏上了回栀香屿的船。船缓缓驶离码头，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肩上，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里竟有些不舍。
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一次。”
白清歌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栀香屿永远是她们的家，而季千月，永远是她的归宿。
船行半日，栀香屿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白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
船靠岸时，陈阿婆和屿上的邻居们都来接她们。团子坟头的风铃叮当作响，栀子树的枝叶随风摇曳。
季千月牵着白清歌的手，慢慢走下船。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到石屋，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怀里，看着院子里的栀子树，轻声说：“千月，真好。”
季千月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温柔得像风：“嗯，真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两人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温热的青梅酒。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发梢上，落在酒杯里。
风一吹，菊香和栀香混在一起，酿成了岁月最温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