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栀香屿的繁花期·绵长篇

栀香屿的繁花期·绵长篇

栀子树亭亭如盖的第二十二年,屿上的春天来得格外缠绵。

一场倒春寒过后,天气才算真正暖起来。老栀子树的枝桠上,早早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星星点点的,像缀了满树的希望。青石小径旁的野草,也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沾着晨间的露水,在风里轻轻摇曳。

白清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季千月正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给她掖着被角。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季千月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她的侧脸轮廓依旧清晰,只是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醒了?”季千月察觉到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今天起得早,去后山转了转,给你摘了些野草莓。”

白清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红彤彤的野草莓,颗颗饱满,看着就让人垂涎。她撑着胳膊坐起身,刚一动,就被季千月按住了肩膀。

“慢点,别急。”季千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前几天你说腰不舒服,别抻着了。”

白清歌笑了笑,依着她的力道,慢慢靠在床头。“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她叹了口气,却忍不住伸手,捏起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

“哪里老了。”季千月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蹲在菊海里画画的小姑娘。”

这话让白清歌的心头一颤,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她转头看向季千月,看见她眼里的温柔,像一汪深潭,藏着她一辈子的深情。

“嘴越来越甜了。”白清歌嗔怪着,却忍不住往她身边靠了靠,“野草莓甜,你的话更甜。”

季千月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依偎着,听着窗外的鸟鸣,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栀子花香,一时间,竟谁也没有说话。

床头的老猫团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慢悠悠地踱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白清歌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白清歌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说:“小馋猫,是不是也想吃草莓?”

团子“喵”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季千月从碗里捏起一颗最小的草莓,递到它嘴边。团子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然后叼着草莓,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藤编窝。

看着它那副傲娇的模样,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白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择着刚从后山采来的野菜。季千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院子里的栀子花枝。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带着栀子叶的清香。团子蜷在石桌下,晒着太阳,时不时伸个懒腰,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林晓昨天打电话来说,林栀这个周末要过来。”白清歌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不停,“说想跟你学画画,还说要尝尝我做的栀子酱。”

季千月修剪花枝的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孩子,倒是有心。上次她画的那幅栀子新芽,很有灵气。”

“是啊,像极了年轻时的你。”白清歌抬眼看她,眼里满是怀念,“那时候你画画,也是这样,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季千月放下剪刀,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那时候的火,是你点燃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画画了。”

白清歌放下手里的野菜,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相触,是岁月留下的粗糙,却也是彼此最熟悉的温度。“是我们彼此成就。”她轻声说,“没有你,我也不会有勇气,守着这座屿,守着这些栀子花。”

季千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的肌肤,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嗯,真好。”白清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两人相拥着,坐在院子里,任阳光洒在身上,任微风拂过发梢。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绵长。

周末很快就到了。林栀背着画板,兴冲冲地踏上了栀香屿。小姑娘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少了些,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

“季奶奶!清歌奶奶!”她刚走进院子,就扬着嗓子喊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我妈让我给你们带了些她新做的酱菜。”

白清歌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这孩子,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奶奶给你做了栀子酱,刚出锅的。”

林栀的眼睛亮了亮,放下画板就往厨房跑。季千月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屿上多了几分热闹。林栀跟着季千月学画画,从握笔的姿势,到调色的技巧,季千月都耐心地教着。白清歌则在一旁,忙着给她们做各种好吃的——栀子酥、青梅酒、野菜饼,把林栀的小肚子喂得圆滚滚的。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季千月带着林栀去了后山。白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着那本厚厚的相册。

她翻到一张照片,是去年栀子雅集时拍的。照片里,她和季千月站在栀子树下,林栀站在她们身边,手里举着她画的那幅《栀子新芽》,笑得灿烂。

白清歌的指尖划过照片上林栀的脸庞,眼里满是欣慰。这孩子,就像一棵茁壮成长的栀子苗,充满了朝气与希望。

“在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季千月的声音。白清歌回头,看见她和林栀一起走了进来。林栀的手里拿着一幅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看我们去年的合照。”白清歌笑着说,“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带小栀去看了那棵新长出来的栀子树。”季千月走到她身边,在石凳上坐下,“就是我们前年种的那棵,现在长得可壮实了。”

林栀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画递过来:“清歌奶奶,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那棵新的栀子树。”

白清歌接过画,展开一看。画纸上,一棵嫩绿的栀子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旁边,是两棵苍劲的老栀子树,像一对守护者,静静地陪伴着它。

画的落款,写着一行稚嫩的字:岁岁栀子香,代代永相传。

白清歌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她抬头看向季千月,看见她眼里也闪着泪光。

“画得真好。”白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真好。”

林栀看着她们,有些不解:“奶奶,你们怎么哭了?”

季千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我们是高兴。”

是啊,高兴。高兴她们的故事,有人记得;高兴栀香屿的栀子花,有人传承;高兴这份爱,能像栀子树一样,生生不息。

林栀在屿上待了一个星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的时候,她抱着季千月和白清歌,哭着说:“奶奶,我以后每年都来,陪你们看栀子花。”

季千月和白清歌笑着应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渡口,直到那艘小木船,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屿上的栀子树,又多了几分生机。

转眼,就到了栀子花开的时节。

满坡的栀子花,像一场盛大的雪,覆盖了整座屿。青石小径上,到处都是游客的身影,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在栀子树下拍照,在木碑前许愿,听着季千月和白清歌的故事,眼里满是憧憬。

杂货铺里,依旧人来人往。白清歌的栀子酱,季千月的明信片,成了游客们最抢手的纪念品。相册里,又多了许多新的照片,新的祝福。

“愿我们像季奶奶和清歌奶奶一样,相守一生。”

“栀香屿的爱,永不落幕。”

“岁岁栀子香,代代永相传。”

看着那些字迹,白清歌的心里,总是暖暖的。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季千月和白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两杯青梅酒,一盘桂花糕。

团子蜷在她们脚边,睡得正香。微风拂过,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酒杯里,落在糕点上,落在她们的发梢。

季千月举起酒杯,递到白清歌唇边。白清歌张口抿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岁月的醇香。

“千月,”白清歌轻声说,“你看,今年的栀子花开得真好。”

季千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院的栀子花,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是啊,真好。”她握住白清歌的手,“就像我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白清歌靠在她的肩上,看着漫天的繁星,看着满院的栀子花,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的月夜。”白清歌的声音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我们坐在海边,听着海浪声,说着以后的日子。”

“怎么会忘。”季千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时候我说,要和你在这里,守着栀子花,守着彼此,一辈子。”

“你做到了。”白清歌转头看向她,眼里闪着泪光,“你做到了。”

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吻了吻她的唇。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像两棵缠绕生长的栀子树,根脉相连,密不可分。

“我会一直做下去。”季千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做到。”

风拂过栀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故事。

故事没有结尾。

就像栀香屿的栀子花,年年岁岁,永不凋零。

就像她们的爱,岁岁年年,绵长不绝。

夜色渐浓,星光璀璨。石屋的窗棂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灯光下,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要一起看栀子花开,一起看大海潮起潮落,一起看星星点亮夜空。

要一起,把这个关于爱与坚守的故事,写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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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清歌
连载中墨苒不是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