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海归巢处的烟火晨昏·朝暮篇
冬雪初临海边小镇时,奶白色的小屋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绒毯。葡萄架的枯枝上积着细碎的雪沫,风一吹,簌簌往下落,砸在花房的玻璃顶上,发出轻响。
季千月窝在客厅的壁炉旁,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画册。小橘子蜷在她的腿边,肚皮贴着暖烘烘的毛毯,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爪子偶尔伸出来,轻轻挠一下季千月的裤脚。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跳跃着,将她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腕间的海浪纹戒指泛着温润的光,领口别着的橘子瓣胸针,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那是白清歌亲手做的,跟着镇上的老木匠学了半个月,指尖被木刺扎了好几回,却硬是瞒着她,直到成品摆在她面前,才看见那些浅浅的伤痕。
想到这里,季千月的嘴角忍不住弯起,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白清歌去镇上的书店取预定的画册了,说是给她的惊喜,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她,不许偷看玄关的快递箱。
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季千月合上册子,伸手揉了揉小橘子的脑袋,轻声说:“你说,清歌这次会带什么回来?会不会是那本绝版的《海与花事》?”
小橘子懒洋洋地喵呜了一声,像是在敷衍。季千月失笑,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口,刚想起身去煮点热可可,就听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我回来啦。”白清歌的声音带着风雪的凉意,却又透着暖意。
季千月立刻站起身,毛毯滑落在地上,小橘子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却还是慢悠悠地跟着她往门口走。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白清歌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驼色的大衣,帽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长条盒子。
“外面雪下大了?”季千月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纸袋,伸手替她拍掉身上的雪沫,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冻成这样,快进来烤烤火。”
白清歌笑了笑,弯腰换鞋,鼻尖蹭了蹭季千月的手心,声音沙哑却温柔:“不冷,想到你在家等我,心里都是暖的。”
季千月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先暖暖身子。”
白清歌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喟叹一声。她走到壁炉旁,将怀里的长条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张开双臂,将季千月揽进怀里。大衣上的寒气被壁炉的暖意驱散,只剩下淡淡的松木香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白清歌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雀跃。
季千月的鼻尖蹭着她的颈窝,闻到了淡淡的油墨香,眼睛一亮:“是不是《海与花事》?”
白清歌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聪明。不过,不止这个。”
她松开季千月,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长条盒子,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卷画布。白清歌将画布展开,铺在地毯上,笑着说:“这是我托朋友从省城的美术馆复刻的,你不是一直喜欢这幅《橘海晨昏》吗?”
季千月的目光落在画布上,呼吸微微一滞。
画里的海是橘红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沙滩上有两个牵手的身影,长发被风吹起,依偎着看向远方。背景里的小屋,和她们现在住的这一栋,一模一样。
“清歌……”季千月的眼眶瞬间热了,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两个身影,声音带着哽咽,“这太好看了。”
“喜欢就好。”白清歌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温柔,“我想着,把它挂在客厅的墙上,这样我们一抬头,就能看见橘海的晨昏。”
季千月转过身,扑进她的怀里,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眼泪浸湿了她的围巾。“我真的好喜欢,”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清歌。”
“傻瓜,谢什么。”白清歌伸手拍着她的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跳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小橘子蹲在画布旁,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画框的边缘,被季千月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委屈地喵呜了一声,又蜷回了毛毯上。
哭过一场,季千月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画布上的橘海,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白清歌:“对了,镇上的老木匠不是说,要教你做木雕吗?你学得怎么样了?”
白清歌挑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季千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木雕猫咪,和小橘子一模一样,连脖颈间的白色小领结都刻画得惟妙惟肖。木雕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透着淡淡的木香。
“这是你雕的?”季千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指尖轻轻抚摸着木雕猫咪的脑袋,“太像了!比老木匠雕的还好看!”
白清歌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还是故作谦虚地说:“还行吧,练了好几天呢。本来想雕两只的,一只小橘子,一只你,但是雕你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先雕了小橘子。”
季千月的脸颊泛红,低头在木雕猫咪的头顶亲了一口,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能雕得很好看。”
两人坐在壁炉旁,聊着天,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变大。白清歌说起镇上的趣事,说书店的老板娘养的猫生了一窝小猫,说老木匠最近在做一个大的木雕,是关于海边小镇的故事。季千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两句话,笑声在暖烘烘的客厅里回荡。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银白,路灯的光透过雪幕,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饿了吗?”白清歌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季千月的头发,“我去做饭,今天给你做你爱吃的奶油蘑菇汤,还有烤吐司。”
“好!”季千月的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她往厨房走,“我帮你切蘑菇!”
小橘子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投喂。
厨房的暖光洒下来,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季千月切蘑菇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向白清歌,看见她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汤,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漾开。
奶油蘑菇汤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烤吐司的香味也随之而来。两人将晚餐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就着壁炉的火光,吃得津津有味。小橘子蹲在一旁,啃着白清歌特意给它做的猫饭,吃得肚皮圆滚滚的。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又窝回了壁炉旁。白清歌拿出那本绝版的《海与花事》,翻开书页,轻声读了起来。季千月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小橘子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蜷在两人的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白清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见她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忍不住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她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将季千月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壁炉里的柴火还在燃烧,映着走廊的地板,暖融融的。
将季千月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白清歌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轻轻拂过季千月的眉眼,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里满是安宁。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白清歌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夜色中的大海一片静谧,雪粒子落在海面上,瞬间消失不见。远处的灯塔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大海的眼睛。
她想起两人高中时的天台,想起海边的婚礼,想起搬来小镇的三年时光。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联成了她们的岁岁年年。
身后传来季千月的梦呓,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甜意。白清歌转过身,看见她翻了个身,嘴角依旧弯着。
她笑了笑,走到床边,躺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千月,”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明年春天,我们去看樱花好不好?就我们两个,还有小橘子。”
怀里的人似乎听懂了,蹭了蹭她的胸口,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
白清歌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口,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柴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个小镇裹进了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卧室里的暖光还亮着,映着相拥而眠的两人,还有蜷在脚边的小猫。
腕间的戒指,领口的胸针,地毯上的画布,茶几上的木雕,还有那本翻旧的画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的故事。
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爱意。
从高中的惊鸿一瞥,到海边的白首之约;从公寓的烟火日常,到小镇的朝朝暮暮。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落雪的冬夜,每一个花开的春日,每一个蝉鸣的盛夏,每一个橘红的秋日。
在每一个有晨光的清晨,每一个有晚霞的黄昏。
在橘海的潮汐里,在余生的漫漫时光里,永不停歇。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脸上。
季千月缓缓睁开眼,看见白清歌熟睡的脸庞,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笑意。
她轻轻笑了,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有暖阳,有微风,有大海,有花香,有她,有她。
还有,数不尽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