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然。
那些海盗们一个个愤慨地声讨面前的女子，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狂妄无知。
南寻禾只是像平常那般静静地亭立着，笑意不减。
文若烟似是感悟出了什么，默契地与她对视一眼，尽力使自己复杂的情绪平复下来，旋即道：
“老伯，小女本无意插手闲事，但……”
“但此案和先妣息息相关，小女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小姑娘，你的家事与我们无关吧？”
一个年轻小伙喊道，引得众人哄笑。
“住嘴！”老首领呵斥道。
他面上的表情像是僵住了，快步上前，两只粗糙的大手扶着文若烟的肩膀。
“姑娘，可否见告令堂生前高姓？”
文若烟毕恭毕敬地回答：“先母乃谢氏。”
老首领的步伐有些不稳。
他蠕动着唇，声音也略带颤抖。仰头喃喃着南寻禾听不懂的方言，搓了搓干燥的面颊，最后只吐出一句：
“报应呐……”
“首领，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群刚刚表现得不可一世的海盗们慌了神，急切地追问。
“首领，请您说清楚！”
“首领！”
“稍安勿躁。”
老首领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如有千斤重的话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乌鸦凄厉地啼叫着。
三年前。
同样的月夜。
“首领，求您帮帮我们……”
衣衫褴褛的女人死死拽住老首领的裤腿，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长发披散着，蓬松卷曲，发尾绕成了结，凌乱不堪，和从前的端庄优雅判若两人。
她姓谢，丈夫文氏。
“老伙计，”男人冷笑一声，“想来你闯荡江湖也好些年了，规矩，都明白吧？”
“不论如何，你们不该……”
锋利的刀刃嵌入木板中。
“要么带着你的人和货，有多远走多远。”
他的语气强硬道。
“要么，我不介意嫁祸于人。”
“别忘了你在哪。”
其余几个年长渔民勾肩搭背着，嘲笑声不绝于耳。
老首领不经握紧了拳头，愤恨地注视着这群衣冠禽兽。
这是场血腥的交易。
他忆起第一次登上这座小岛时，迷信的群众联合起来反抗他们。
因而，他无获而归。
第二次，则是意外撞见了走私渔获的这群叛徒。
结果是什么显而易见。
保密，并得到瓜分渔获的资格。
人总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条路。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条本就见不得光明的小道上，竟必须溅落鲜血。
他平生唯一的原则，便是不会让双手沾上半滴肮脏的血液。
他的目光逐渐转向新鲜的一批渔获，看向手下待命的船员，再次移到那群自己最瞧不起的渔民身上。
看似懦弱无能，却会因他人触及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要将他们粉身碎骨。
“姓张的我告诉你，你们干这样的勾当，迟早有一天要下海绞！”
人群又爆发出耻笑的浪潮。
那个张氏男子最为猖狂。
“那很抱歉了，你活不到那天。”
刀锋的反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尖叫。
他们的笑脸是那般张狂，似一根根刺扎进老首领心里，千疮百孔。
他感到眼前之景在不断地变幻，贪婪的目光像是要饥渴地舔舐着每一寸土壤。
但最后，回归了茫茫大海。
那是远方的家乡。
操劳半辈子所渴望的东西，都在广阔的天地间等待着他。只需，一次简单到毫无损失的让步。
他想回家了。
那一刻，怎样撕心裂肺的痛，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最纯粹的一个念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