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君自故乡来

齐舒瑶其实并不知道她说的和舒厉理解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但中午过后,邹将玉就离开了政府大楼,下午时,周成回去了。

她在家里揉着昨天跑太多酸疼的腿,给陈落发信息要他赶紧撤回来。

过了好久陈落才回消息,他直接打电话过来,气喘吁吁的,

齐舒瑶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和佟凯打起来了?”

“没……小姐,我已经到机场了,昨天接到你的消息后收拾了,先把大小姐他们一家送去了别的城市,秦先生说他就在那里先不走了,我帮他把你留在那里的东西也都收拾了,他说给你留着,之后我才来的机场。”

“你自己小心一点,到家前都别放松警惕。”

“小姐,昨天离开前佟凯和我共享了最后一个信息,是裴于州以前的一个手下发来的,我从信息内容分析,发的人应该是裴家帮的人,他没有什么新消息,只是在疑惑裴于州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发出指令了。”

“裴于州都会给他们发什么指令?”

“我背着佟凯查了一下,什么都有,并不完全是任务,经常就是一些家常,还有祝贺他生个孙子这种话,就像是老年人聊天,可能那边的人就是觉得太久没有聊天了,所以才疑惑。”

他说完喘了一口长气,然后又忙不迭的添上一句,

“我还看了其他几个人的信息来往,有其中两个比较密切,其他的都是些冰冷的汇报和指令,那两个密切的都是裴家帮以前的人。”

“你们有给他回信息吗?”

“佟凯说他研究之前的对话来处理,之后我就接到了你的消息,就找借口回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

放下手机,齐舒瑶又找来了纸笔,将这次“京阳暴乱”的几个当事人都列举下来。

埋线最长的林柏牵扯出来的顾林两家多年的恩怨,因是顾潮冬亲手埋下去的,但结出来的果却是沈言催熟的,他们应该不知道李晴和林柏的关系,这件事情被徐梅瞒了二十几年,她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先将这件事放下不提,单说裴于州的计划,他躲在后面,让顾林两家自相残杀,然后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再安排“素人爆料”,将苏常策的名声搞臭,听杨寻说,那个汇聚各国大佬的同性恋俱乐部的幕后推手也是裴家的人,最后是老何自己亲手送上的把柄,被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反手将了一军,同样倒台。

他安排了一套密集的行动,将所有的敌人都压死,除了齐聿。

齐舒瑶抬头,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画,是她小时候闲来无事的涂鸦,没有名字,也没有含义,让她联想到裴于州房间里的《寒天》。

他从国内被转移到国外,应当是低调的,不被察觉的,却还要带上那幅沉重的巨大的画,那幅画是她看着被表框起来的,不能拆卸,运输要包裹严实而笨重,他真的是看上了他解读出来的含义,还是那后面有更深层的关系。

她暂时没有更多的思路,只能先思考陈落带来的新消息。

按照先有的往回推想,裴于州应当是掌控着大半个国家的信息网,这些人都是他还没死时自己安排的人,无一不是心腹,就算有人起了异心,也应该是他真的昏迷不醒时造反,为何这些人都忠心到了可怕的地步,话语却还是那么冷漠。

齐舒瑶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理解他们的行为,但也逐渐明白了,按照她自己的逻辑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群疯子的想法,还不如先去考虑些其他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纸上“徐梅”那两个字。

是时候见一面了。

齐舒瑶交待小兰姐帮她联系徐梅约了时间,地点就定在旋砂会馆,自己又钻进浴室里洗澡换衣服,站在镜子前脱掉了身上的睡衣,被自己皮肤上留下的红痕吓得接连后退。

昨天晚上这是有只狼咬了她吧,整个胸脯腹腔上全都是分不清横竖的印记,还有牙印卡在中间,再脱掉裤子,大腿一圈布满了被握出来的手指印。

她苦笑着走进浴缸把自己埋了起来,身上也没有不适,只是吃饱喝足的餍足。

一路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来到了和旋砂会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徐梅,这个时间会馆里只有她自己。

再见到她的脸是齐舒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走过去,安静的坐在了她的身前。

母女俩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这一路走过来齐舒瑶对徐梅的情感拐了几次大弯,千言万语堆积到了一起,是久久的沉默。

徐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生了四个孩子,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妈妈。

一声信息提示音比她们先开口,徐梅打开手机,陌生的号码只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个小女孩,两三岁的样子,坐在窗台下面的平台上,阳光照的她的皮肤都在发光,一双大眼睛望着镜头,睫毛长到坠下来,那双眼睛的神态,形状,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像谁。

下面有来了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

“小梅,好久不见了,恭喜你都当姥姥了”

徐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齐舒瑶。

“你干嘛……”

齐舒瑶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怼上来手机屏幕。

徐梅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是死死得盯着手机里那小小的人。

她怎么不笑呢,眼睛里怎么包含着那么多愁,出生时也算是个小肉团,怎么现在看着皮包着骨头。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摸摸她,徐梅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这是你生的孩子?这么大了?现在在哪?你别告诉我是在舒厉那里,还有,还有……”

徐梅不敢相信,甚至说不出口那两个字,但女儿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的疑问。

“这是齐聿的孩子?你和他生的?”

“对,我和他生的。”

“他就是这么当爹的!”

她的嗓音又尖又细,扎进齐舒瑶的耳朵里,搅乱了她刚刚整理好的思绪,她挣脱开母亲的手,接连后退,撞到了后面的椅子背,摔在了地上。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痛苦得蜷缩起了身体,但这次是徐梅比她先冷静下来,走过去拉起女儿,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

“这荒唐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都能把自己的孩子丢给别人,还会感叹这也算是荒唐?”

“我是没资格评价你的现在,但我不能让你一直糊涂下去。”

“我清醒的很。”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何必……”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可以喜欢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

“那时候你知道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不用你管。”

“你们这是,这是乱……你们……诶呀……”

徐梅急得团团乱转,她很着急,却也并没有那么充分的理由,或许还是庆幸,总比别的人好。

她安静下来,低头拉住了齐舒瑶的手,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怨我,恨我,却还是成为了我,以后怎么和孩子解释啊。”

她将齐舒瑶抱进了怀里,将她柔软的小脸蛋压在了自己的胸前,徐梅这辈子抱过她三次,每次都是揽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

果然,妈妈的怀抱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可齐舒瑶并没有贪恋她的温暖和柔软,她抬起手,推着徐梅,自己后退了两步。

“是舒厉发给你的吗?”

“你见到你爷爷了?他居然也有待见我的孩子的那天。”

“他也不想待见我,我只是他的工具,我们都是他的工具,他看不见我们的死活的。”

徐梅重新坐回了她的对面,却不放开抓着她的手,

“他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到老了漂泊了些年,也不会改变的。”

“你能和我说说从前吗?你们那些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以前啊,以前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当事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不见的不见。”

“顾潮冬死了?”

“他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折腾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来,最后还是他妹妹能去床前看他两眼。”

“你和顾潮环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认识啊,从小就认识,后来她爸被杀,她哥也不做人事,她需要一个身份,我就把我的身份给她了,一个出生在仙会的,没有父母的,被收养的小丫头,辗转来到了京阳,做个不被人待见的舞女,她从头到脚,她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合法的,她只能在小小的电视里看世界,那时候她最想去的地方是长港,在那里什么事情都是合法的,她觉得她到了那里就能变成被人仰望的人,她不用生活在地下,灯光那么黑,连脸上化的妆站在对面的人都看不清。后来,她就认识了个男人,不对,是三个男人,是她下半生和她的孩子的所有苦难的开端,他们只给她带来了一个认知,就是要有钱,要有权,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可惜啊,这世界上,这人的命运都是被写好的,有人去青山,有人去绿水,我们怎么走,也还是泥沟里。”

“所以一直以来和你有联系的是顾潮冬,不是舒城。”

“是啊,是他最先盯上我的,却不屑招惹我,他顾大少爷觉得我就是他脚下的一只蚂蚁,必须为他服务所以他不用特意对我怎么样,可他后来却说,我帮他,我用我的身体,帮他联系他需要的人脉,等他回来,他会娶我。”

徐梅笑的特别心酸,她点着自己的胸口,

“我相信了,他说得那些话,我都相信了,可我早就该知道的,那都是屁话,永远不会被兑现的谎言。”

齐舒瑶闭上眼睛,微微的摇摇头,徐梅还在一边笑,

“你也觉得你妈这一辈子才是真的荒唐吧,我也觉得,我就没有过一点自己的价值,你去帮我买瓶农药吧,我现在就解决了我自己。”

“你自己去买吧,那样你死了最后凶手还是我。”

她笑的更大声了,一直拍着她的手臂,

“像啊,太像了。”

“像谁?”

“像我,也像他,这么冷漠,这么自私。”

“你和他,见过面吗?”

“见他?我见他干什么?看他那懦弱的嘴脸吗?我不见他,但是我一定要活得比他久,我倒是要看看,这辈子到最后,是谁给他生出了他朝思暮想的儿子,他儿子能把他怎么样,能让他登基吗,给他封个太上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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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坠落一万次
连载中李姰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