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人道:“你怎么没呼唤我?四平公子、四平,哎哟,我的四平。”
胡照英说:“你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跟着我?”
四平说:“你这个样子在人世流浪,恐怕不久就要被捕杀了。”
胡照英说:“你倒是好意了?”
四平说:“你法力浅薄,得很。如果不经人指点,难有作为。”
胡照英说:“你是个骗子,我出山时九死一生,被夺去了神力,都是因为你。”
四平说:“唉,好人难做啊。埘地有个千道婆**,听法的都是些未入将入门的修道人,你要是去就跟着我。”一转身已经不见了。
胡照英站在那里,四顾茫然。
四平又回来说:“哎,走啊。我忘了,你确似着了什么道儿,没脚力,我等等你吧。”
两人厮赶了一夜,不知道什么地方鸡叫。
又赶了一段路,只见初升的日光里,一只山包大小的母鸡卧在那里,在晨雾里站起身来,咯咯叫着伸开了翅膀,翅膀底下现出无数的鸡鸭猪狗、豺狼虎豹、花鸟鱼虫,凡世间应有,这里尽有。
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仍是真身。
一座高台拔地而起,母鸡化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端坐在高台上,台下是众生有序排列。
四平和胡照英依序坐在人群后面,四平小声对胡照英说:“这位就是千道婆。”
千道婆开了口,金声玉振,胡照英如醍醐灌顶,心悦诚服。
听了一天,到了晚上,千道婆又化为山大的母鸡,将众生护在翅膀底下,四平和胡照英也在其中。
(2)
胡照英耽于听法,忘了自己的使命,也不知道何时四平踪迹不见,不觉两年过去了。
一天,众生正在听法,忽然四下里云涌风吹,从半空里现出五十几只大狐狸,冲向千道婆,千道婆急起应战,众生都各施法力保护千道婆。
眼看一场大战,血肉横飞,胡照英心里害怕,夺路而逃。
正在跑,忽然头顶一沉,胡照英一缩脖子,脚力稍慢,听到千道婆在头顶上说道:“首恶就在前面,已受了重伤,追上它。”
吓的胡照英努力向前,只见前面一只比自己小些的红狐狸,拖着一条腿,还在拼命向前蹿。
红狐狸扭头看到胡照英,大喊:“兄弟,你我不要同类相残,那老鸡婆已经身受重伤,你吃了她,法力可逾千年。”
看看胡照英已经追到,红狐狸扭过身,腾空而起,张开大嘴向千道婆扑去。
胡照英吓得脚底一软,却见那红狐狸横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口鼻冒血,直往外吐气,吹的尘土飞扬。
千道婆从胡照英头顶上下来,向着那红狐狸走了两步,捂着胸,咳出了一口血,化为鸡身卧下来,只有普通鸡三倍大。
胡照英忽然闻到一股奇香,不可遏制的走到千道婆咳出的那口血边,舔了,美味,无上美味。
千道婆睁开眼睛,歪头看了一眼胡照英,又闭上了眼睛。胡照英扑过去一口叼住千道婆的脖子,片刻,吃得爪干毛净。
满足,无上满足,胡照英感到全身暖烘烘的非常舒服,充满了力量、欣喜和自由,迸发着柔和的光辉。
她走到红狐狸身边,红狐狸奄奄一息,胡照英考虑是不是吃了它还会更好。
(3)
红狐狸似乎看懂了胡照英,说道:“咱们是同类,我是不能吃的,否则功力全消。”
胡照英不信,上去闻了闻,一股异臭,差点儿吐了。
红狐狸吐出一面令牌,说:“我是大丘首仙,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有此令牌,说明你是我的继任者,大丘所有得道未得道的仙妖魔都会听令于你。把我埋在大丘向阳山坡。”
一只棕狐狸凭空而降,蹲在红狐狸的身边,一看死定了。
看到胡照英拿着令牌,扑过来就咬。
胡照英一闪,下意识的举起爪子一扒拉,意想不到的力量把棕狐狸拍到树上。
棕狐狸翻了个身,落到地上,还要扑。
一只黑狐狸赶来一把拦住,说:“如果不是首仙把令牌给它,它是得不到的。我看到千道婆来追首仙,请问尊架,千道婆何在?”
胡照英说:“被我吃了。”
黑狐狸说:“果然。”
立起身,拱着前爪说:“如此尊架就是继任首仙,是全力肃清余孽还是撤?”
胡照英说:“千道婆已灭,撤吧。”
黑狐狸说:“我叫黑芸,专门伺候首仙。这位棕仲,是大丘次仙。”
棕仲也立起身,拱着前爪,说:“拜过首仙。”
胡照英明显的感觉到它不服,冲它点点头,对黑芸说:“我不懂什么,首仙之位实难胜任,既然你们的首仙已死,次仙理应即位。”
棕仲嘿嘿笑道:“尊架既然吃了千道婆,作为首仙实至名归,不然故首仙也不会把位子传给尊架。我仍做次仙,必定全力辅佐首仙。”
黑芸说:“就是。”
(4)
又接连有二十几只狐狸到了,看到故首仙的尸体,都拜倒。
棕仲说:“就剩下你们几个了?”
有人回道:“是,千道婆手下颇有能士。”
棕仲一指胡照英,说:“来拜过故首仙指认的新首仙,它吃了千道婆。”
黑芸说:“确是。”
胡照英说:“我不懂什么,还请大家多指教。”
黑芸说:“首仙不必过谦。我带路,咱们回大丘吧。”
二十几只狐狸都腾空而起,等着胡照英,胡照英还在担心自己不能上天,伸出爪子凭空一按,嗯,有踏上实地的感觉,可以。
回到大丘,进了宽敞广大的首仙洞府,胡照英往当中宝座上一坐,山林精灵都来拜了,颇热闹了几天。
胡照英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有个什么人在心头,是谁呢?
胡照英经千道婆打下根基,又颇得黑芸指点,时日不久,她已经觉得自己是真神。
这一日,胡照英正在看《仙道》,黑芸急急的进来说:“首仙,我们的老对头跋地狼族来犯。”
胡照英慌道:“那怎么办?”
黑芸说:“请首仙率部迎敌。”
胡照英说:“我什么都不会呀。”
黑芸说:“冲上去自然会,快走。你不上,自身亦难保全。”
胡照英心想:逃跑也先出去再说。
跟在黑芸身后出了洞府,天上天下已经打做一团。
黑芸大喊:“首仙来了。”一边冲上前去应战。
胡照英蹿到半空里,看到四处血光。
正要转身逃跑,一只大野狼扑了过来:
硕大的野狼头,张着血盆大口。
胡照英吓的一阵窒息,同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费明阁。
眼前又似乎跳动着他的灵魂火焰:
白色鹿角一样的火焰芯,跳动着金黄的火焰,隐约雄壮的音乐。
(5)
但是这一次,胡照英没有被打倒,她心里有个声音:迎上去!
那只大狼被胡照英一头撞飞,她听道黑芸的喝彩:“首仙威武。”
山林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呼喊,胡照英勇气大增,她在战场里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所有大丘的山林精灵都跟在胡照英身后,狼族全线撤退。
胡照英听着山林里的欢呼,她心里却在想是时候离开这里,办自己的事去了。
月明星稀,胡照英一出洞府,黑芸就上来问:“首仙有什么吩咐?”
胡照英料想瞒不过它,说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黑芸说:“愿闻其详。”
胡照英说:“我在这一世仅有十年时间,现在已经过了有三四年,而且我还有要事在身,并不能跟你们一起享高寿,逍遥于此。”
黑芸说:“莫非是吃了千道婆,诅咒应验了?”
胡照英说:“不是。我是后世的人,来此世修缘。”
黑芸摇了摇头,说:“那你为什么要吃千道婆,谋夺首仙之位?”
胡照英说:“是故首仙让我吃的。”
黑芸一摊手,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胡照英说:“就当我受了诅咒,仙逝了吧。”
胡照英正要走,闻到一股异臭,和故首仙的味道一样,顿时感觉身体绵软,卧在那里。
次仙棕仲带着一群狐狸现身出来,嘿嘿笑道:“千道婆的诅咒经你过滤,我们再享用就安然了,此是故首仙的仙慧。而且你既然不能保我们天长地久,我们只有吃了你,自求多福了。”
胡照英心里一阵焦虑,可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