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教室里喧闹漫开。潘亦诺没跟着人流挤正门，打算绕教学楼后方的小路回家。
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她很少走，今天绕了一下，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梧桐叶在脚下踩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见了一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的台阶上，橘色的，瘦，耳朵尖缺了一小块。
潘亦诺停下来，蹲下去，没靠太近。那猫看了她一眼，没跑，也没过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往前够了够，猫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她轻轻碰了碰猫的头顶，然后开始摸它的耳根。猫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短促的呼噜声。
潘亦诺蹲在那里，轻声说了句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近了之后又慢了，最后停了。
潘亦诺回头，看见唐恬站在三四步远的地方，背着书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半瓶水。
唐恬没有说话。她看着潘亦诺，又看了看她手底下的那只猫。那猫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唐恬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离潘亦诺大概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下巴。
她的动作比潘亦诺更轻，轻得像怕用力就会碎。
潘亦诺侧过头看她。唐恬的侧脸看不太清表情，光线已经暗下来了。但她摸猫的时候，手指的力道是放软的。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而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试着接近。
猫很喜欢她，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唐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
“你认识它？”潘亦诺问。
唐恬摇了摇头。
“那你……随身带吃的吗？”
唐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书包侧面有。”她说。
潘亦诺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以为唐恬会说“没有”或者“为什么要带”，但她说了“有”。
潘亦诺站起身，唐恬也站起来了，拉开书包侧袋的拉链，拿出一小袋没开封的猫粮。她很自然地撕开，倒了一点在台阶边上，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让那猫过来吃。
猫低头吃的时候，唐恬就站在那里看着，没有蹲下去，也没有再伸手摸它。
路灯亮了，光落下来，照着那一小摊猫粮，也照着唐恬垂在身侧的手。
潘亦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她看到的唐恬都是同一个样子——安静的、克制的、不近不远的。像一道被人划好了范围的边界，她站在这头，别人在那头，从来不会跨出来。
但这一刻，潘亦诺看见她蹲下来摸了摸一只猫，看见她书包侧袋里放着一小袋猫粮，看见她拆开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养过？”
“养过。”唐恬说，“一只萨摩。”
她说完这两句就没有再继续，语气也是平平的。
猫吃完了，舔了舔嘴，在唐恬的鞋边绕了半圈。唐恬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往校门方向走。
潘亦诺跟上去，走在唐恬旁边。路灯的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又不完全是重叠的。谁都没有开口，那只猫也没有跟上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唐恬往左，潘亦诺往右。唐恬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但没有回头。
“牛奶，那个牌子。”
潘亦诺也停住了，回头看见唐恬的侧影。
“牛奶，不用换了。”
潘亦诺在原地站了两秒，路灯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唐恬已经重新迈开步子走了，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笑了一下。不是很大，就是嘴角动了动。她自己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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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晚秋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