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裙摆里的旧时光

初春的国内,风里带着阳光晒过泥土的干燥气息,路旁的香樟树已悄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车子平稳地驶入沈家老宅。这是温薏回国后第一次正式登门,虽然两家是世交,但这一次的身份截然不同。她坐在副驾驶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底那股熟悉的轻微内耗又隐隐冒了头——长辈会喜欢我吗?我能做好这个身份吗?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覆了上来,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紧张什么?”沈霁舟侧过头看她。今天他没穿运动服,换了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薄肌的轮廓隐在柔软的布料下,下颌线愈发凌厉。在外人面前,他又戴上了那副高冷寡言的皮囊,但握着她的手却轻轻地捏了捏,声音压低,“我妈要是敢为难你,我就带你跑,反正行李还在后备箱。”

温薏被他逗得弯了嘴角,那点担心瞬间散了大半。

沈家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沈父温和儒雅,饭桌上和温薏聊起美术馆的策展方向,眼神里满是长辈的认可与尊重。顾瑾岚则全程笑眯眯地看着温薏,不断往她碗里夹菜,连亲儿子都晾在了一边。

饭后,沈霁舟被沈父叫去书房谈事。顾瑾岚神秘地拉起温薏的手,眼底闪烁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薏薏,跟我来,阿姨有样东西,藏了好多年,今天总算能交给你了。”

温薏跟着她走进二楼的衣帽间。沉木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阳光透过白色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顾瑾岚走到最里排,从底层的防尘罩里捧出一个木质礼盒。盒面光洁如新,可见主人平时的珍视。

“打开看看。”

温薏轻轻掀开盒盖,拨开雪梨纸,一条裙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法式方领,收腰,裙摆像层层叠叠绽放的白茶花。重磅真丝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尺寸几乎完美契合她172的身高与肩宽。

“这是……”

“是霁舟十几岁时,拉着我去定做的。”顾瑾岚坐在一旁,声音轻柔地揭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时候他快出国了。临走前的一个月,他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比赛奖金和压岁钱全取了出来,拉着我去高定工作室。他个子虽然高,但脸上婴儿肥都没退干净,却红着脸跟裁缝师傅比划你的肩宽和腰围。师傅问袖长,他急得满头汗,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把裙摆做长一点。”

顾瑾岚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春水:“他说:‘她以后还会长高,她穿长裙最好看。’”

温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裙摆上绵密的针脚,像触碰到了一段跨越时空的隐秘线索。

“我问他,做这个干嘛,人家又不一定领情。”顾瑾岚看着温薏微红的眼眶,摸了摸她的长发,“你猜那个小少年怎么说?”

温薏抬眼,泪水已经在眼底打转。

“他说:‘如果以后她不记得我了,我就把这个拿出来,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

那一瞬间,温薏心底关于未来的惶恐、关于自身的不确定,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彻底覆盖,又被阳光融化得无影无踪。原来,在她还在为暗恋患得患失的无数个日夜里,那个看似高冷不可一世的少年,早就用他最笨拙也最真挚的方式,把她妥帖地安放进了自己未来的蓝图里。

“阿姨……”温薏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顾瑾岚替她拭去眼角的泪,“阿姨把它交给你,不是让你有负担。只是想告诉你,在我们家,你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沈霁舟推门进来。看到温薏泛红的眼眶,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三两步走过来,有些无奈地看向顾瑾岚:“妈,你跟她说这些干嘛,惹她哭。”

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本能地将温薏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低下头,原本在外人面前冷峻的眉眼,此刻全是手足无措的温柔与心疼,像只急得团团转的大修勾。

“我没哭。”温薏把脸埋进他带着冷香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双手却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顾瑾岚看着这对璧人,笑着摇了摇头,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礼盒里那条未沾尘世的裙子上,也照亮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沈霁舟,”温薏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底却亮得惊人,“你以前怎么那么傻。”

他低头,用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痕,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是挺傻的。但幸好,等到了。”

窗外春风拂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这一段从五岁就开始书写的故事,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完美的闭环。属于他们的“以后”,正披着满身春光,在两人紧握的掌心间,一点点长出繁茂的枝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裙摆里的旧时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月亮不营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