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明出院那天，阳光好得过分。
王主任拿着出院小结，盯着面前这对‘病患组合’，表情十分严肃，像在宣读判决书：“回去之后按时换药，伤口不能沾水，忌辛辣刺激，禁止剧烈运动。我的意思是，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都不行，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宋既明点头如捣蒜，一只手已经悄悄摸上方易淮的后腰。
方易淮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接过药袋和注意事项单：“谢谢王主任，我会监督他的。”
“监督？”王主任冷哼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实习生怎么说你们的？”
宋既明立刻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信誓旦旦：“这次绝对听医嘱，我保证！”
王主任毫不避人地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下周记得来复查！”
走出医院大门，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宋既明深深呼吸了一口，夸张地张开双臂：“自由啊——！”
话音未落，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朝着旁边歪去。
方易淮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眉头微皱：“慢点。”
“腿麻了腿麻了，”宋既明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笑得一脸无辜，“住院躺久了，肌肉有点退化。”
方易淮没拆穿他拙劣的演技，稳稳撑着他往停车场走。
车里，宋既明刚系好安全带就开始不安分。
“方专家。”他侧过身，视线灼热，“你说我出院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方易淮启动车子，目不斜视：“你想怎么庆祝？”
“比如....”宋既明故意拖长语调，往主驾位置挪了几分：“搬回来住？”
方易淮没立刻应声，伸手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出了地下车库，汇入车流：“我东西还在周转房里。”
“那简单啊，”宋既明立刻接话，“现在去拿，我陪你去。”
“你伤还没好，别想着乱跑。”方易淮一顿，声音放低了些：“我自己去拿就行。”
“那不行！”宋既明第一个不答应，不依不饶道：“万一你拿了东西又跑了怎么办？我得盯着你。”
方易淮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宋既明，你现在是伤员。”
“伤员咋了？法律规定了伤员不能盯家属了？”宋既明理不直气也壮：“再说了，医嘱说了，保持愉悦心情能让伤口恢复得更快！”
方易淮喃喃一句：“歪理。”
最终，车子还是拐向了那套周转房，宋既明坚持要上楼，美其名曰：“来了很多次，但还没走过正门。我今儿一定得走正门试试，是啥感觉。”
房内过于整洁，几乎看不出人住过。方易淮的东西一向很少，只有一个黑色斜挎包。
宋既明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坐到沙发上，目光追随着方易淮收拾东西的身影。结果人就是进了卧室，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床头的充电器和数据线也一起打包。
没了...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十分符合方易淮的作风。
“为什么不带我给你买的？”宋既明忍不住开口。
“够用了。”方易淮拉上拉链，抬头看他：“而且这里就是临时住一下，难得拿。”
宋既明听完，被哄得服服帖帖。顾不上自己还是个伤患，上去就一把接过东西，挎肩上，又装出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贴着人，下了楼。
回到家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既明站在玄关，看着方易淮熟门熟路地拿了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欢迎回家。”宋既明轻声说。
方易淮放包的动作一顿，没回头，转身进了主卧。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多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宋既明以‘伤员需要照顾’为由，理直气壮地开启了全方位贴贴模式。
在医院还偶尔有人来探视，有医生来查房。
但家里，可就完全自由了。
早上方易淮在厨房准备早餐，他会从后面蹭过来，下巴搁人肩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粥。”方易淮后背绷直，但没躲开，“王主任说你要吃清淡点。”
“嗯嗯，你做的都好吃。”宋既明得寸进尺地把手环在他腰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颈窝：“真香。”
“宋既明！”方易淮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你这样我没法做饭！”
“那我松开点。”宋既明说的松开，也就是退了三厘米，手还环着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中午换药时更是变本加厉。
方易淮手法日渐专业地拆开绷带，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宋既明就直勾勾盯着他看，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给人脸上烧个洞出来。
“看什么？”方易淮被他看得不自在，手上动作却没停。
“看你好看。”宋既明笑得没脸没皮，“方专家专注工作的样子特别迷人。”
方易淮没接话，系绷带的手故意使了点力。
“嘶——轻点轻点！”宋既明夸张地吸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笑意，“报复我？”
“让你老实点。”方易淮面无表情地收拾医药箱，但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没逃过宋既明的眼。
晚上，就是宋既明最放肆的时候。
方易淮本来睡主卧，但宋既明以‘晚上伤口疼可能需要人照顾’为由，没皮没脸地爬回了主卧的床。
第一天晚上，方易淮抱了床被子准备打地铺，被宋既明一把抓住。
“地上凉，对身体不好。”脸上一本正经，毫无任何私心的样子：“床这么大，够睡。”
方易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抱着被子躺倒了床的另一侧，两个人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然而半夜，方易淮迷迷糊糊感觉到旁边多了个热源。一睁眼，宋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手横在他腰间，脑袋靠在他肩窝，睡得正香。
方易淮一开始还试着挪开，刚动了一下，宋既明就哼唧着抱得更紧了些，嘴里含糊不清：“别走...疼....”
明知他八成是装的，方易淮的心却不由得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两人已经变成了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宋既明的手搭在他腰上，而他的手也环住了他的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触目可及变得柔和。宋既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方易淮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挪开他的手，准备起身。
刚坐起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去哪儿？”宋既明眼睛半眯着，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做早餐。”方易淮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再躺会儿。”宋既明用力一拉，把人重新拽回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毛茸茸的。
“八点了....”后半句被卡在喉咙里，方易淮能清晰感到对方传来的心跳和体温。
“伤员需要充足睡眠，”宋既明像个八爪鱼一样给人抱得更紧了些，“你陪我躺会儿，一会儿就行。”
方易淮沉默了几秒，重新闭上了眼睛，躺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脑袋放空了一会儿，跟着一块又睡着了。
等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当然，宋既明的得寸进尺远不止于此。
方易淮在工作时，他会端着水果蹭过来，美其名曰补充维生素，实际上就是找个借口能蹭在人旁边。
方易淮接电话时，他也会蹭到旁边，耳朵贴得极近，直到被方易淮用手推开。
就连方易淮洗澡，他都得在门口晃悠，一会儿问水温合适吗，一会儿又问要不要帮忙，气得方易淮直接反锁了浴室门。
落锁的声音十分清晰，而门外炸毛的声音当即就到：“方易淮！你锁门干什么！我是担心你滑倒！”
“不用！”方易淮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你老实坐着就是帮我了。”
“医生让我多走走，放松肌肉！要不你开个门缝，我就确认你一下你安全！”
回应他的是更大的水声。
晚上，方易淮坐在沙发上看资料，宋既明又蹭了过来，脑袋枕在他腿上。
“起来。”方易淮轻轻推了推他，“我在工作。”
“你工作你的，我躺我的，互不干扰。”
方易淮拿开了资料，低头看他，最终败下阵来。调整了一下，让宋既明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宋既明得逞地笑了笑，伸手去玩方易淮的睡衣扣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易淮。”
“嗯？”
“你其实不讨厌我这样吧。”
方易淮翻页的手指僵了一下。
宋既明仰头看他，目光清澈：“你要是很烦，早给我踹开了，可你没有。”
方易淮耳根通红，移开视线：“.....闭嘴。”
“我不。”宋既明笑了两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你承认一句，就一句。”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方易淮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宋既明眼睛瞬间就亮了，正要说什么，方易淮先一步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刚感受到一点点湿意，方易淮就抬起了头。
宋既明整个人僵住了，瞪大眼睛盯着方易淮，后者已经直起身，重新拿起资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方易淮...”宋既明声音发哑。
“怎么了？”方易淮强装镇定，“不是你要我承认的吗？”
宋既明怔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坐起身，一把给人搂进怀里，笑得浑身发抖。
“你笑什么！？”方易淮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挣扎着推人。
“高兴啊！”宋既明丝毫不掩饰外露的兴奋情绪：“方专家，你学坏了。”
夜深，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宋既明侧身看着方易淮的侧脸，忽然低声说：“搬回来就别走了，好不好？”
方易淮也转过身面向他，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看你表现。”
宋既明嘿嘿一笑，伸手给人搂进怀里，“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温暖如春。
但这么美好的景象还没持续一个小时，一声惨叫划破室内的温馨。
“方易淮！”宋既明坐在地上，捂着被踹的腰，一脸委屈，“我是伤员！”
“伤员就该有伤员的自觉！”方易淮拉高了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再动手动脚，下次踹的就不是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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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