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屿舟回来路上,手机就不停震动,他瞥见群里接二连三有人发上线邀请,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加快了脚步,一推开门,果然听见程君河那副欠揍的腔调。
他很少主动进程君河的房间,这会儿完全没顾忌,抄起漫画书对着程君河脑袋就是一拍,程君河还委屈上了,庄屿舟干脆掐了他耳机,骂他:“你嘴巴闲得慌?逮她一个人起哄?”
气得往他脑子上又来了一拍。
“嘁。”程君河揉了揉脑袋,很是不服,“就你会疼人?什么时候把人约出来见一面?真打算跟个素未谋面的人搞网恋啊?”
“管好你的嘴先!”
只要程君河闭上嘴巴,其他人就好控制,庄屿舟上了线,几人并未在“情缘”的话题上多停留,只有好阿娇跃跃欲试,也要去搞个‘殉|情’,绑定一下情缘,拽着阿尧试验去了。
贺霖筱瞧着好阿娇一路拽阿尧,阿尧无奈跟着,从那句“哎呀,别拽别拽,去就去嘛,说好哦,三天之后得解!”里听出来点宠溺的味道,嘻嘻笑起来,全然忘却刚刚被起哄的小恼怒。
庄屿舟听她这声笑,心里软了下,摇了摇头,觉得她也是个乐天派。
沉默目送走两人。
“去刷土狸吗?”庄屿舟习惯了跟她说话放柔语气。
“嗯嗯,好呀!”她一直是甜甜热情地回应。
两个人出奇的安静,并肩走去副本。
一记“嘭”的闷响从远处沉沉传进耳畔时,庄屿舟听见耳麦里猫圣兴奋地呼喊:“师父师父,是烟花,你那边能看到吗?”
他听见了。
一瞬一瞬烟花绽放的响声里,他想到了程君河说的“什么时候把人约出来见一面?”
他想见她。
烟花升空地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如潮水涌来,像天上的星河被引燃,璀璨的爆鸣。
却先一步听见那个清甜的声音说:“我们去看烟火大会吧?”
——
少女情素真奇妙,被起哄没有脸红心跳,想打悟空的时候听到悟空被打的声音,知道是箜,心脏莫名“扑通扑通”,像是那一瞬间,两个人心是通的,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在那边做了。
带着这样的心跳,跟箜去刷副本的时候贺霖筱出奇的安静,她没说话,箜那边也没说话,像是一种心照不宣,又不知道在心照不宣什么。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束束的光,几秒后“嘭嘭嘭”烟花炸开的声音传来。她抬头望去,很远,却清晰可见——巨大的烟花穿过层层叠叠的高楼,在天际炸开。她的目光被这绚丽的烟花吸引。
“师父师父,是烟花,你那边能看到吗?”
“嗯。应该是沪港川那边,今天有烟火大会。”箜声音很柔,带着沉静。
8月如期而至,她和箜居然一起玩游戏玩了那么久了。
贺霖筱捏了捏拳头问:“师父,你在京府多久了呀?”
“很多年了。”
“去现场看过烟火大会吗?”
屏幕外,庄屿舟沉默,脑海里如跑马灯一般,闪过段段回忆。
回忆里,是少年无忧无虑地在沙滩上奔跑,父亲耐心陪他玩着追逐游戏;是如墨夜色中,一朵朵璀璨夺目的烟火照亮下,少年与父亲的欢声笑语。
他不作回答,只问:“你呢?没去过吗?”
“嗯,我还没体验过,一直都很想去!”
她雀跃着,目光流连窗外的烟火。
一瞬一瞬的烟花绽放,银光炸开,落下的万千流火中,有那么一点星光,蜿蜒划过夜空,“滋啦”窜进贺霖筱的身体,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萌生——她想见箜。想和他一起看一场烟花,并肩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一起看。
念头在心中跃动,听着耳机里箜平稳的呼吸,混合着远处烟花的闷响,邀请就那么脱口而出:“我们去看烟火大会吧!”
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这样就能把已从齿间溜出的话吸吞回去一样。心跳如雷,耳根发烫。
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太冲动了吧!不能因为被别人起哄就觉得自己和他真成那种关系了啊…,他会觉得她很奇怪、很唐突的吧?
她惴惴不安着,窗外远处烟花一朵朵地绽放,如她心跳的鼓点。
夜色被都市璀璨灯火照亮,烟花的光芒又增添闪耀活力。
彼时的两个人都一样坐在窗边,窗外,一边是烟火耀眼闪烁,另一边是灯火照射下的灰暗,只能听见远处,烟花声声回响,屋内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氛围。
良久,箜的声音终于传进贺霖筱的耳朵,似有什么情绪已被克制,比平时低沉、温和,又简洁有力:“好,一起去。”
——
日上三竿
贺霖筱“唰”一下从床上坐起,她昨天好像干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约,箜,面,基,了!!!
这太疯狂了!
她又“唰”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像上了发条,赤脚满房间转圈。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就真约了啊?
回忆起昨天自己热血上头的时候,甚至想立刻喊箜去沪港川……
她拿头撞床:还好没这么干,要真那么干了,他说不定会觉得我是个缺心眼的莽撞鬼。
起床洗漱,牙刷到一半,满嘴泡沫,看一眼席位预定成功的邮件。
19号的,南滨市。
昨天在官网查询近期表演时间后预定的,市区内已经放完了,挑了临市一个非常有名的海边小城。
还有那么多天,她再怎么面对箜?
网上有没有人教面基要干些什么的啊?
脸洗到一半,满脸泡沫,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要是箜不喜欢自己的样子怎么办?
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检查自己的牙齿,鼓了鼓腮帮子,嘟了嘟嘴,又猛地摇晃脑袋。
不是啊!贺霖筱你在想什么啊?
这是一个充满自我怀疑和不安的周末。
她觉得她是有点鸵鸟心态的,晚上甚至有些想逃避和箜组队,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邀请进队”足足呆了五分钟,最后是箜把她拉进队伍,进了队好久不敢讲话,死死闭着麦,疯狂敲击键盘,奋力砍杀小怪。
就那么安静了几分钟,她听到耳机里传来箜一声极轻,几乎难以捕捉的叹息。几秒后,箜突然哼起了歌,是他唱过的,《定能飞向天空》的调子。
脑子就这么被他的声音占据。
箜一如往常操控着他的角色,在她面前清怪,出宝箱的时候停下来,角色在她面前轻盈地跳了一下:“这边宝箱过来摸。”
直到副本结束,两个人的角色静静地站在副本外的星空下。
许久。
“猫圣。”
贺霖筱下意识回了一声:“昂?”忘了自己没开麦。
空气安静着,他温和、清朗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我很期待和你见面。”
就这么一句话,像无形的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她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惴惴不安的周末在夜晚回归安稳,她一夜好梦。
再睁眼,又是高度紧张的新一周。
庄屿舟在这天开始来家里上课。上周五和爸爸谈妥家教事宜后,消息便由补习机构负责人隆上传达给庄屿舟。原本是想让林姨私下联系,考虑到庄屿舟受隆上之托来补习机构兼职,按职场流程来更合适。
得益于老师家教,贺霖筱早上可以多睡个半小时。幸福莫过于睡到自然醒后能在被窝里实实在在地窝一段时间,不慌不忙,悠然惬意。窝舒服了起床,穿戴好抱着书去用来上课的房间,是公寓里空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公寓三室一厅的格局,平日里就她和林姨两个人住,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林姨便将空着的小房间收拾出来,支起书桌、投影、白板,弄得有模有样。
庄屿舟在约定时间按响门铃,依旧是职场必穿的衬衣、西裤,精心打理过的刘海,露出光洁额头,干净利落。
贺霖筱在心里直呼:大可不必。
她记得隆上说过,庄屿舟是他任高中老师时教过的学生,不愧是从小在N国长大,受N国文化影响至深,楼下两步路的家教都要贯彻职场穿搭。
大夏天的,穿日常衣服它不香吗?
脑子里想起她流的那些鼻血,算了算了,严实好严实妙!
贺霖筱顺道把昨天买来的手帕拿给庄屿舟,他之前那条沾了她一鼻子血,她扔也不是,还也不是,按着那条的风格色系挑了新的。
庄屿舟拿着新手帕,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声音淡淡:“还我那条就行。”
她差点白他一眼,眼神问他:“你觉得我好意思还你吗?”
那条她确实是洗干净了,也不好意思拿给林姨洗,费了好大劲儿才洗干净,在她抽屉里放着。
他好像是读懂了,眼睛向下一斜,似乎思考了番,拿着手帕端详了片刻,道:“嗯,谢谢。花纹很好看。”
可能是刻板印象吧,贺霖筱觉得他在硬夸。
“上课吧。”庄屿舟的声音疏离,手帕被他放在了一旁。
白皙指节再拿起那方蓝色无尽夏暗纹手帕时,疏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上午先到这里,下午物理小测。”他起身收拾东西,林姨进来客气地留他在家吃饭,他坚持要回去吃完饭再来。
古代教馆先生的薪资待遇里还包括了膳食呢,他呢,林姨上午切的橙子,到下午终于拿手里吃了一瓣,那都快干巴了。下午下了课,偏偏又留下来辅导她写作业,她没明白他的逻辑,或许主雇有别?或许精益求精?那瓣橙子可能只是个意外?
总之在她眼里,庄屿舟就是个特别古怪的人。
也亏了这一辅导,晚上终于多了些时间,可以上线和箜一起打游戏。她和箜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默契,对见面的事情都心照不宣,一如往常打怪、探索,只在心里期待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