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目
【2012年12月21日，下午3：35分，涩谷地铁站】
五条悟独自踏入地铁站台，眼前是一片预料中的混乱。
根据源真纪提供的情报，谷川月见的日记里记载了未来那个“五条老师”被封印的经过：
被当作人质驱赶到地下五层的大批民众；
只允许他一人进入的“帐”；
以及那些以牺牲部分人群为代价，专门用来限制他使用术式、伺机将他困住的特级咒灵……
2018年的场景提前上演。最讽刺的是敌人在明知他可能已经知晓日记内容的情况下，依然故技重施，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
人群被咒灵驱赶着，有什么东西在操纵他们，既吸引人群向五条悟身边聚集，又驱使着各级咒灵如嗅到猎物般前仆后继地涌来。
即便感知到五条悟强大的咒力，它们仍不顾一切地选择扑杀。
白发的术师开始行动了。一如未来那个他三次所做的那样，一边斩杀咒灵，一边竭力避开慌乱的人群。
即便是最强术师，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条悟尽可能闪避着被推向他的人群，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干脆利落地拧断咒灵的脖颈。
咒灵们发出幼兽般的哀鸣，它们恐惧、颤抖，明知等待自己的是五条悟带来的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它们的身体被“朔望”操控着，违背本能地在五条悟面前吞噬人类，又被对方斩杀。
虽然不可避免会出现伤亡，但将死亡人数控制在最低限度，仅凭体术在最短时间内祓除所有咒灵——对五条悟而言，这本该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
然而……
苍蓝的眸光一瞥，五条悟在解决一只咒灵后蓦地转身。一只形态奇特的咒灵正挑衅般地立于他身后。
它只有一只眼睛，长在左侧。右眼的位置嵌着一颗红宝石。外形如站立的猫，约莫孩童高度。站在身形高挑的五条悟面前，气势已矮了半截。
可它在笑。
与那些被操控的咒灵截然不同，它似乎是出于纯粹的挑衅来到五条悟面前。
“我们蛰伏已久，只为今日复仇。”它说，“那些畏惧五条悟之名而隐匿的咒灵们，此刻……”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咒力已将其劈开。
但很快，血肉黏合，它重塑身形，再次笑道：“我等昔日败北之苦，今日必将百倍奉还。”
咒力攻击对它无效。
五条悟一眼看穿端倪，又试验性地摧毁了它的身体，它却一次又一次在苍蓝咒力中恢复如初。
拥有不死之身的咒灵？不对。
“不会吧？”五条悟几乎被气笑，“以为藏着一只，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这是什么天真的想法啊？”
你们……
他看穿了。
隐瞒术式已经没有意义。
红宝石咒灵嘴角咧开：“我们双生咒灵除非同时殒命。可惜我弟弟不在这里。”
“躲在消防栓后面那个。”五条悟面无表情，视线扫向百米外的某个角落，“顶着绿石头的蝇头，正在那儿发抖呢。”
「六眼」获取的信息显示：这对双生咒灵天生带有束缚，除非双方同时被杀死，否则仅攻击一方无法将其彻底祓除，另一方可趁机偷袭。作为束缚的代价，其中一方作为“捕猎者”，占据了双生咒灵绝大部分咒力。
由强者出面，保护暗中潜伏的弱者。
但这种束缚并非无解。
五条悟分析，这种共生关系会限制双生咒灵的行动距离，另一方必定蹲守在附近。
然而此刻中间隔着汹涌的人潮，在这种环境下无法使用术式同时歼灭二者。
“苍”与“赫”皆无法施展，在不造成大量伤亡的前提下。
“你要怎么做呢？”再次从血泥中重塑的咒灵讥讽道，“不顾这些普通人的死活来祓除我们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
【下午3：50，咒术协会涩谷分部】
这栋被临时征用为协会分部的大楼内，此刻聚集着数张熟悉的面孔。局势混乱不堪，而协会高层一如既往地躲在幕后发号施令。不论是保守派、激进派还是中立派，此刻都齐聚于此，参与这场战略会议。
“乐岩寺校长，恭候多时了。”
乐岩寺嘉伸的轿车刚停稳在大楼门前，负责接待的辅助监督便快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请随我来。”辅助监督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乐岩寺腰间那个透着幽蓝微光的黑色布袋，语气愈发殷勤，“五条先生已经进入帐内，涩谷区域的咒术师全部部署到位。目前还有一批外地术师正在赶来，人员调配方案仍在商讨之中。”
乐岩寺嘉伸并未作答，只是微微颔首。辅助监督搀扶的手臂似有若无地擦过那个布袋。
“不必了。”
在乐岩寺的拒绝下，辅助监督只能心虚地松开手。
整栋大楼被设下结界，这是协会的惯常手段。为免被普通人察觉据点所在，结界的设置必不可少。
乐岩寺步入大厅，眼前是一群西装革履的辅助监督。他们与在总部时如出一辙，各自忙碌着，见到长辈便暂停工作躬身行礼，只是面容呆滞，比在总部时更缺乏生气。
乐岩寺嘉伸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乘电梯抵达十五楼。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发现与会者竟似约好般悉数提前到场，令一向守时的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迟到了。
然而室内鸦雀无声。
在座众人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如同雕塑般僵坐在座位上。
“情况不对。”随行的一级咒术师迅速挡在乐岩寺身前。话音未落，墙面轰然崩塌，当场压毙数人，余者被闯入的咒灵如清扫障碍般碾碎。
乐岩寺立即意识到，这场以会议为名的集结，实则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这正是他与五条悟早已料到的，对方可能会用的伎俩。
但有一件事让他顿感不妙。
“是你的术式？”乐岩寺扔开拐杖，利落地脱下碍事的外衣系在腰间，露出内里的黑色T恤，俨然一副摇滚乐手的姿态，直面眼前气息隐秘的花御，“能够操控人类的思维和行动。是特级吧？”
“很遗憾，那非我所为。”
花御伸展藤蔓，尖锐的枝桠直刺乐岩寺嘉伸。
“这才是我的术式。”
“校长小心！”一级咒术师与乐岩寺联手抵御咒灵的攻击，却只能勉强招架。
狂乱的藤蔓瞬间爆裂，摧毁了整个十五层的外墙。从大楼外部望去，破碎的窗洞中伸出数根扭曲交缠的藤蔓，紧紧束缚着两个人。
腰间的布袋摇摇欲坠，其中幽蓝的灯火几近熄灭。
乐岩寺虽被缚得动弹不得，仍竭力伸手想要护住腰间的无尽灯。
然而新生的带刺枝桠骤然窜出，瞬间贯穿他的手掌，撕裂腰际的皮肉，连同那个黑色布袋一同坠落。
“……月见……”
来不及了。
看着老者痛心疾首的神情，咒灵只感到一阵快意。就在它准备收紧藤蔓的刹那，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不知从何方向闪现，利落地斩断枝条，救下两人后迅速退回大楼内部。
“九十九由基……？”乐岩寺难以置信地望向救命之人，“你为何会……”
金发洋装的咒术师俏皮地眨眨眼，故作惊讶道：“哎呀，五条悟没跟您说吗？”
***
【此时此刻，涩谷地铁站附近】
“怎么一波接一波的，没完没了……”
本应执行支援任务的灰原雄，此刻却被源源不断的咒灵缠得脱不开身。
“喂，当心！”
灰原闻声回头，亲眼目睹一只实力接近一级的咒灵被精准地劈成两半。
从咒灵裂开的躯壳缝隙间，他瞥见了一头耀眼的金发。
“娜娜明！”
“看前面！”
灰原急忙转回视线，咒灵的数量远超预期，稍有不慎就连最弱小的蝇头都可能致命。
这些倾巢而出的咒灵让他们的前行举步维艰。
原本在五条悟进入“帐”前，曾嘱咐他们寻找布下结界的术师。等“帐”消失后，他们再进入站内支援，解救被困在地铁地下五层的民众。
可转眼之间，整个涩谷已被咒灵淹没。即便在距离车站仅百米之遥的街道上，仍有无数咒灵阻挠着他们的去路。
“再不破除这个‘帐’，五条学长独自在里面太危险了。”
“他不会出事。”七海建人刚祓除一只一级咒灵，趁隙掏出持续震动的手机。
“怎么了，娜娜明？”
灰原注意到七海阅读短信时，一向平静的脸上竟掠过一丝诧异，不由心生不安，“是坏消息吗？”
“协会刚下达指令……”七海建人停顿片刻，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条信息，随后合上手机对灰原说道，“要求所有咒术师停止对五条悟的支援。”
为何偏偏在这种关头……
“灰原……”
“我不管！”灰原雄激动地反驳，“我不知道协会那些人在想什么，但我既然答应了五条学长，就一定要做到！我绝不撤退。”
“你前……”
“就算告诉我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协会问责，我也……”
——这个笨蛋！
七海在心中暗骂，在蝇头袭向灰原的瞬间利落地将其斩断。
灰原尚未回神，耳边已响起七海的斥责：“不是提醒过你要注意前方吗？！”
“对不起！”灰原连忙致歉。转眼间黑暗笼罩下来，如同夜幕降临一般。
七海建人也抬起头，目睹接二连三出现的异常天空怪象。
“怎么会是血月？”
【同时间，涩谷“帐”的另一侧】
天色彻底暗沉。
正如玛雅预言所言，2012年12月21日这一天，太阳落下后便不再升起，世界将会坠入永恒的黑暗。
血月当空，刺骨的寒意连裹着记忆汹涌而来。
“夏油，是朔望……”精灵月见攥紧夏油杰的袖口，声音紧绷，“那只名为朔望的咒灵……我认得它的气息。它复活了。”
“杀死谷川寺的那只？”
“……嗯。”精灵月见突然想到什么，“前段时间那些频繁发生的献祭事件，恐怕就是为了召唤它。”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目的又是什么？
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
夏油杰敏锐地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这也许是杀害谷川小姐的凶手布下的陷阱。”他谨慎地环视四周，握紧手中的无尽灯。在持续注入咒力维持灯效的同时，一只被驯服的巨型咒灵从他身后赫然现身保护。
单手护灯，另一手还要顾及精灵的安危——此时的夏油杰难以施展娴熟的体术。
与被困在地铁站内的五条悟处境截然相反，他只能依靠灵活的术式应战。
“它们来了。”成群的咒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果只有他们二人，大可避开战斗撤离此地。但地铁站周边仍聚集着大量民众，不阻止咒灵的侵袭，这些人都将成为饵食。
可数量为何如此之多？
夏油杰心生疑虑：咒灵来袭的方向本该有乐岩寺校长和悟安排的咒术师驻守。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它们如此轻易突破防线。
更何况这些不过是二级以下的低阶咒灵。
“虹龙——”夏油杰召唤数只咒灵组成防线抵御潮水般的进攻，随即带着精灵月见乘上虹龙腾空而起。
此刻的他必须避免无谓的战斗。
从高空俯瞰，末日的景象尽收眼底。
咒灵吞噬着人类，人类则在互相追逐撕扯。
整个社会已陷入彻底的混乱。
精灵月见震惊地注视着下方的惨状，而夏油杰始终面无表情。
在五条悟和精灵消失的这几天里，他早已目睹了太多人类自相残杀的场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希望是统治阶层必须让民众看见的东西。”夏油杰突然开口，“一旦失去希望，看不见未来，人类就会做出可怕的事。世界秩序也将随之崩塌。”
“最简单的希望，就是告诉他们还有明天。”他继续道，“当所有人都深信末日将至，那些曾经恪守的约束便会土崩瓦解。”
这些约束，包括法律与道德底线。
“可是等谷川月见回来，裂缝消失。人类平安度过明天后就会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末日。”精灵月见悲哀地说，“而那些提前结束的生命，就白白牺牲了。”
“愚蠢至极——”
夏油杰没有再说下去，眼中闪过凛冽的寒光。
这些年来，无数咒术师献出生命，他更是咽下无数如呕吐物般令人作呕的咒灵球，全都为了保护这群弱小的人类。
然而这个群体不仅孱弱，更兼具自私与愚昧。
稍遇风吹草动便陷入恐慌，内心的平静需要靠协会和社会的舆论引导来维系。
时至今日，因他们对末日的恐惧滋生出的庞大咒灵，已经让这一年内牺牲的咒术师数量超过过去十年之和。
咒术师为人类而死，人类滋生的负面情绪却成为杀害咒术师的凶器。最终这些被保护的对象不仅不知感恩，甚至自相残杀。
实在令人作呕……
“夏油……”
“……我没事。”
“哦。”精灵月见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却不敢点破。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能感受到夏油杰身上若隐若现的负面情绪。
不知他是否又想起了那个村庄里救下的两个女孩。她们因身负异能险些被村民当作妖怪处死。自那以后，夏油杰虽未表露，沉默的时间却与日俱增。
他是不是……开始厌恶人类了？
“咦？那不是伊地知吗？”
精灵月见突然指向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周围潜伏着众多咒灵，单凭一人恐怕难以应对。
“夏油，我们去帮他吧。”
“……好。”
————
【涩谷，明治神宫前站】
街道上弥漫着硝烟，伊地知在废墟间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男孩。
“这里很危险。”他快步上前，“你的家人呢？”
男孩抬起头，眼神空洞：“都死了……就在刚才。”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他看见男孩身边散落着一个女士手提包，心里顿时明白了。
“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用了。”男孩机械地摇头，“哪里都不安全。”
“五百米外有庇护所……”
“那些帐篷根本挡不住怪物！”男孩突然激动起来，瘦小的手指向不远处一栋半塌的公寓楼，“你看那边！它们连钢筋水泥都能撕碎！”
“是设有结界的地方。”伊地知耐心解释，“普通怪物进不去。我向你保证，会保护好你。”
男孩迟疑地望着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刚刚失去双亲的打击与咒灵的恐怖，让他难以快速重新建立对任何人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卷起地上的碎石。白色巨龙盘旋了几圈缓缓降落，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夏油杰站在虹龙背上，宽大的袴裤下摆在风中翻动。
“夏油先生！”伊地知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废墟，落在男孩身上。
“我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一名幸存者……”
伊地知看了眼男孩，对夏油杰说道：“现在人手不足，如果夏油学长能带他离开就太好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夏油杰皱眉问道，“虽然这片区域刚被咒灵毁坏过，但不能排除二次袭击的可能。按照咒术协会安全准则，至少需要三名辅助监督共同巡视。我没记错吧？”
伊地知为难地回答：“协会刚刚下达指示，要求所有在涩谷站附近的工作人员撤回救援中心。”
“他们打算让五条一个人对付所有咒灵？这怎么可能。”精灵月见也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五条先生能从帐内突围，开启领域就能清除涩谷外的咒灵。”伊地知解释道，“但如果他出不来......其他人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亡，反正整个社会都会崩溃......这是协会的原话。”
情况不太对劲......
“不管协会有什么指示。”夏油杰神色不悦，“我们按原计划支援悟。”
男孩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夏油杰向他伸出手，勉强露出温和的笑容：“跟我走吧。”
“我不去！”男孩任性地拍开他的手。
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对夏油杰嘶声呐喊：“既然你们这么厉害，能召唤巨龙对付怪物，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伊地知不忍地别开脸，而夏油杰的目光始终平静。
诸如此类的质问，从过去到现在，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次。
“如果你们早点来，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你们知道吗！”
即便是被咒术师救下的人，有时也会像憎恨咒灵一样，对他们投以同等的怨恨。
所以……
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事呢？
他看着痛哭的男孩，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明明一直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心里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哪怕是一个微笑，一句感谢。咒术师付出生命所期望的，难道连微不足道的一点认可也难以实现吗？
“夏油？”精灵月见敏锐地察觉到夏油杰情绪的波动，此时血色月光愈发浓重，他手中的无尽灯也随之明灭不定，“朔望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得保持警惕。”
“……嗯。”咒力重新注入灯盏，幽蓝的光芒渐渐稳定。
就在夏油杰失神的片刻，那个孩子突然转身跑开。伊地知急忙追去，却不料废墟中潜伏的低等咒灵突然发难，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了两人的脖颈。
夏油杰听见呼救，抬手召出咒灵，利落地将袭击者祓除。
然而在恍惚间，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废墟中：身披袈裟，长发散落，脸上带着邪佞的笑意。那个“夏油杰”随手提起男孩的头颅，像折断小鸟的脖子般轻轻一拧。
幻象转瞬即逝。
仿佛像是他内心恶念的具象化残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确有闪过“不必相救”的念头。
不过是个不知感恩的普通人类……
只是个普通小鬼而已……
“夏油学长，您没事吧？”伊地知抱着昏迷的男孩站起身，“太感谢了！我先把这孩子送到救助站，五条先生那边就拜托您了。”
“……好。”
不祥的预感骤然降临，精灵月见清晰地感知到朔望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漂浮的尘埃仿佛沾染了血珠，在月光下诡异地悬浮。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声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时机已至——”
夏油杰猛地转身。虹龙在他周身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
“它来了。”夏油杰沉声道，四下探寻，试图锁定咒灵的位置。
血月当空，整片废墟仿佛都浸染在血色之中。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咒灵嘶吼声，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主降临。
——————
咒术协会已经被朔望精神控制住了，所以咒术师才会收到协会“不允许援助五条悟”的假指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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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末日预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