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2章情敌会面

去年寒假,谢妈拽着谢崝和谢知澜飞了北海道。去鹤居村的路上迷了路,一行人被撂在一间香火很旺的寺庙旁等向导。

空档里,一个戴藏青毛线帽的老太兜售着一兜怪兽玩偶。那些玩偶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五根红绿粗硬绒线做头发,黑纽扣眼睛透着笨拙,两耳垂各缝着一颗淡紫色巴洛克珍珠,肚皮是毛茸茸的紫绒。

用谢崝当时的话说就是:又笨又丑,难看死了。

谢崝拽着姐姐要走,谢知澜却直呼可爱,他最终还是被“丑萌”这俩字折服,买了下来。后来听寺庙的人说,那老太卖的东西全看手边材料,每天都不重样,也就是说,这玩偶是当天唯一、再无同款的手工货。

谢崝回来就把丑丑的怪兽玩偶送给了陆苒,可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人的衣服口袋里?

若说是他也去了那个地方,买了同样的玩偶……也不是没可能,可这样的巧合,几率堪比火星撞地球,谁信呢。

谢崝想起那个和陆苒不清不楚的学长,他曾经远远地见过一次,越想越觉得那模糊的身影……和风衣的主人很像。

真的是他?原本偃旗息鼓的怒意又卷土重来,谢崝一路上心气不顺,昏昏沉沉。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那个新加的联系人还停留在列表最顶端,头像是一张深色系的风景照,墨色的海面上浮着粼粼月光,细碎地闪烁着,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舒”字,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谢崝想起来酒吧灯光下那人的模样,心里翻腾着往上冒火,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虽说陆苒这事在他这已经翻篇了,可把他送出去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把他当什么了?这不糟践人吗?

他生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冲到陆苒面前,问她凭什么?再反手给上那情敌小白脸几拳,看他鼻青脸肿才能解气。

然而也只能想想,水上嘉年华虽算不上什么正经赛事,但也同样耽误不得。所有憋着的恼怒、愤懑,全被他一股脑砸进了泳池里、赛场中。

没成想参赛这几日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膈应了他好几天,等回校投入地训练了几日,那股腻歪劲儿才渐渐淡了下来。

等他正要平复到心如止水一心训练的时候,姜辛元的电话就打来了。

“干嘛呢崝哥,出来玩啊?”

谢崝正翻看着这两天的训练录像,按下暂停键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出头,准没好事。

“不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姜辛元好话说尽,见谢崝油盐不进,最后才磨磨唧唧提起正事。

“哎对了,我那天在水星门口是不是吐人身上了?人家没生气吧?”

谢崝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提?换成谁好好的被你吐一身能不生气?要不是我牺牲自己把衣服借出去……”

话到一半,他猛地一拍脑门。

衣服。

他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许……是潜意识里压根不想去记得。

“什么衣服?”

“我把我外套给那人了,脏的那件我拿去干洗,一直忘了还。”谢崝叹了口气,“最近糟心事太多,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墙上贴着的训练计划表翘起了角,谢崝伸手抚平,往墙上按了按。

姜辛元嘿嘿一笑:“正好,你去还衣服,顺便请人吃个饭,替我赔个罪,行不行崝哥?”

谢崝气笑,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酒你喝的,人你吐的,凭什么我去道歉?我欠你的?不去!”何况还是“情敌”,他才不愿意向那样的人低头。

“我那天醉成那样,出去多丢人啊……求你了崝哥,我请你吃刺身,管够!崝哥哥……”

“滚远点儿,别在这恶心我,再叫一声崝哥哥,我把你上次醉倒在操场的丑照发明大表白墙。”

谢崝被他腻歪得一身鸡皮疙瘩,骂了两句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扔,砸在键盘上,训练录像又继续播放起来。

谢崝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盯了半晌又连连按倒退重看,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后,干脆烦躁地一把合上了电脑。

自从那天在风衣口袋里摸到那个怪兽玩偶,他其实也想再见见那人。说直白点,是想会会他,看看这个敢“抢”走陆苒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想问问他,那玩偶到底怎么回事。

最开始他的心里还憋着气较着劲:放着他这么个大帅哥不喜欢,去喜欢别人,陆苒是不是眼瞎?

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从来没在谁面前输过气场,更不会委屈自己。

可见过那人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人的容貌、气度、那份安静又锋利的气质,或许不会第一眼就被人注意到,但只要人们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绝不会只看一眼。

不比他差,甚至……更扎眼。

说陆苒瞎吧,好像也不算。

可说不瞎吧,他又咽不下那口气。

那份原本被他刻意忽视的不痛快,被人生拉硬拽出来,摊在他面前,对他叫嚣着。

洗完澡,谢崝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随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抽屉的多半位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以往的赛事证书、奖牌,边角上塞着的瓶瓶罐罐多是些伤痛药剂,那只小怪兽就挤在那些瓶瓶罐罐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谢崝拿起来捏了捏,又一把扔了进去,将它困在那黑暗的方寸之地。

翻翻手机,那人还真是沉得住气,这么多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点开那个昵称为“舒”的对话框,上次消息还停留在好友验证上,手指悬了几秒,快速敲下一行字。

青山:衣服洗好了,忘了联系你,明天还你?

没几分钟,对方就回了简短的几个字,透着与他相符的冷漠,惜字如金得让人不爽。

舒:好。发同城?

谢崝挑了挑眉,只犹豫了一秒,又敲下几个字。

青山:你是明大的?

舒:?

青山:我体大的,要是同校附近,别寄了,直接面交。

舒:是。明天?

谢崝心轻轻沉了一下。

真是明大的。果然。

之前那些模模糊糊的猜测,那些关于“陆苒的学长”的联想,这一刻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谢崝盯着那行字,心里一动,那点儿较劲儿的念头就窜了上来。

好不容易逮到你,怎么也得探探虚实。

青山:明天中午十一点,路南老城火锅?顺便请你吃个饭,替我朋友赔罪。

舒:不用了,校门□□换就行。

谢崝捏着手机,莫名就不想就这么算了。

青山:不行,我朋友特意交代的,不然他过意不去。

发送之后,对话框顶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足足等了快一分钟,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对面终于回了一个字。

舒:好。

谢崝嗤笑一声。

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真能装。

第二天,谢崝上完早八两节课,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前出门。

到火锅店时,店里才刚开桌,人不多。他选了个靠窗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这家店夹在体大与明大之间,味道正宗,干净清爽,很受学生欢迎,来晚一步就要排长队。

谢崝熟门熟路点了锅底和几样招牌鲜肉,托着下巴看窗外行人发呆。

早上五点半就起床训练,又上了两节课,他是真的有点累,只想放空一会儿,但又控制不住去想等会该怎么开口试探他和陆苒的关系。

没静多久,一抹淡蓝身影闯入视线。

他骑着自行车,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到店门口时长腿一撑,稳稳停下。他随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把车停好,取下车把上的袋子,推门进来。

谢崝抬眼扫过去,眉梢微挑,一手靠在旁边的椅背上,一手自然随意地晃了晃:“这里。”

走近了,谢崝才发现他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

那晚是黑色长风衣,沉静、疏离,像一丝不苟的优等生。今天天气回暖,他穿了一件蓝白条纹卫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手腕,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翘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少年气。

只是那张脸,没什么多余表情,依旧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不爽。

“你的衣服。”

舒镜辞一坐下,就直接把衣服递过来,语气平直,连句寒暄都多余。

谢崝指尖一顿,伸手接过来,也学着他绝不多说一个字:“好。”随即把自己手里的纸袋推过去:“我朋友不好意思来,让我替他赔个不是,别往心里去。”

舒镜辞目光淡淡从他脸上扫过,声音轻而稳:“没事。谢谢你那天借我衣服。”

谢崝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随手把菜单递过去:“我点了几样招牌鲜肉,你自己看看再加,别客气,反正不是我花钱。”

舒镜辞没推脱,认真看了看菜单,添了几样清淡素菜,又递了回来。

谢崝瞥见他额角沾着薄汗,欠欠地:“骑个车都能出这么多汗,至于吗?”

服务员过来时,谢崝手指在菜单上一划,漫不经心地补了句:“再加份冰杨梅,省得等会儿热得吃不下饭。”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虚。

舒镜辞似乎没察觉到话里的刺意,抽了张纸巾擦去薄汗,谢崝也抽了张纸,眼睛却在看他。

谢崝虽然跟熟人在一起时荤素不忌、胡扯狗野,对外人也是知道收敛几分的。两人例行交换了名字,谢崝带着试探的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舒镜辞始终简短应和,有问必答,却绝不多说一个字。

谢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一边在心里较劲:陆苒那么爱热闹的人,怎么突然吃上这种高冷范儿了?该不会是被这幅好皮囊给骗了?

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回了那天晚上。

谢崝眼皮一撩,瞄了他一眼:“那天……没耽误你约会吧?”

舒镜辞轻轻摇头:“没有。”

很好,他那天果然是去约会了,不会就是约的陆苒吧?就这么心急?

谢崝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可他表情太平淡了,淡得谢崝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决定再加点料。

“对了,你衣服口袋里那个小怪兽,我忘在宿舍了,下次再给你带过来。”

舒镜辞皱了下眉,神色里是真切的疑惑:“小怪兽?什么小怪兽?”

“就是你风衣口袋里的,”谢崝压着心里翻上来的火气,一字一句说得干脆,“红绿头发,紫色肚皮,戴了对珍珠耳钉、挺丑的那个玩偶。”

舒镜辞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抬眼:“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喜欢就留着吧。”

这一句话落下,谢崝压了这么多天的火,“轰”一下,彻底压不住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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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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