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顾母—陈婉[番外]

——我看见的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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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婉。

今年五十三岁。

我有一个儿子,叫顾淮。

他出生那年,我和他爸高兴坏了。

顾淮,淮河的淮。他爸说,希望他像河水一样,宽阔,从容,一辈子顺顺当当。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河水也会结冰,也会干涸,也会流着流着,就没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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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爱笑,爱闹,爱缠着我讲故事。

“妈妈,后来呢?”

“妈妈,那个小兔子找到家了吗?”

“妈妈,你再讲一遍嘛。”

我一遍一遍地讲。

他一遍一遍地听。

那时候我想,我儿子以后一定是个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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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常年在外跑生意。

我一个人带他。

有时候累,有时候烦。

但他一笑,我就什么都忘了。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他追着我跑的样子,想起他喊“妈妈”的声音。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难过。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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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上初一那年,我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只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来是不想动。

不想做饭,不想出门,不想说话。

再后来是哭。

莫名其妙的哭。

看着窗外的树哭,听着楼下的狗叫哭,看见顾淮回家也哭。

他问我:“妈,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不信。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才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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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那天,他爸回来了。

医生说是抑郁症。

需要吃药,需要治疗,需要家人多陪陪。

他爸点点头。

然后第二天,又走了。

他说生意忙,走不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出门的背影。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辈子,能陪我的,只有顾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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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从那以后就变了。

话越来越少,笑越来越少。

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是进房间看我。

“妈,今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

然后去做饭。

他才十三岁。

就要学着做饭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

心里很难受。

但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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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开始跑步。

每天放学,先去操场跑几圈,再回来。

我问他不累吗。

他说不累。

我不信。

但我没问。

我知道他累。

但他说不累,我就当他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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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顾淮开始晚归。

晚自习后不直接回家,要过很久才回来。

我问他去哪儿了。

他说天台。

我问干嘛。

他说透口气。

我不信。

但我没问。

那天晚上,我偷偷跟着他去了学校。

躲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背影。

他上了六楼,推开天台的门。

我等了一会儿,也上去了。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照进来。

顾淮站在栏杆边。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拿着相机,拍月亮。

两个人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但我看见顾淮的侧脸。

他在笑。

很轻,很小。

但确实在笑。

我愣住了。

我有多久没见他笑了?

半年?一年?

不记得了。

但那天晚上,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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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扰他们。

悄悄下楼。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高兴。

他有人陪了。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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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开始注意那个女生。

沈暮。

文科班的,成绩很好,话很少。

和顾淮一样话少。

我想,他们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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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开始变了。

不是变回小时候那样。

是变得……没那么空了。

眼睛里有一点光。

话还是少。

但偶尔会多说几句。

“妈,今天吃什么?”

“妈,我帮你。”

“妈,你药吃了吗?”

我听着,心里暖。

我知道,是因为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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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问我:

“妈,你还记得我爸长什么样吗?”

我愣了一下。

“记得。”

他点点头。

没再问。

但我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他像他爸一样走了,我怎么办。

我拉住他的手。

“小淮,你不是他。”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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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的事,我知道了。

周淮安那孩子嘴快,什么都跟林栖说。

林栖又什么都跟顾淮说。

绕来绕去,最后传到我耳朵里。

但我没问顾淮。

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我只是告诉他:

“小淮,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对人家好点。”

他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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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晚回来。

我知道,是去送她了。

有时候下雨,他回来衣服是湿的。

我问:“怎么不打伞?”

他说:“伞给她了。”

我看着他湿透的头发。

心里又酸又暖。

这小子,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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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姑娘来过医院。

第一次是在走廊上。

我看见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我假装睡着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又轻轻出去。

顾淮回来的时候,我问他:

“刚才有人来过?”

他愣了一下。

“没有。”

我笑了。

没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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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正式来了。

顾淮带她来的。

她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阿姨好。”

我看着她。

瘦瘦的,黑长直,眼睛很亮。

“进来坐。”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顾淮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问他:“你站着干嘛?”

他没说话。

但那姑娘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我看懂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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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你爸妈呢?”

她愣了一下。

“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

“那你跟谁住?”

“奶奶。”

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话那么少。

这孩子,和我儿子一样。

都是一个人扛着。

我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

她看着我。

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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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之后,我问顾淮:

“你喜欢她?”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我笑了。

“那就对人家好点。”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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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走了。

她妈妈来接她。

回北方了。

顾淮那天回来,脸色不对。

我问:“怎么了?”

他没说话。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什么都没听见。

但我知道,他在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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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推开他房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走过去,坐下。

“小淮。”

他看着我。

“难受就哭。”

他摇摇头。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摔倒了,磕破了膝盖。

他哭得很大声。

我抱着他,说没事没事。

现在他长大了。

不哭了。

但我宁愿他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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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每天发消息。

我知道是发给她。

我问:“她回吗?”

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还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发给她看。”

我不懂。

但我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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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我看着他一夜一夜地熬。

吃饭吃几口就放下。

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球打到半夜。

一个人去江边看日落。

我问周淮安:

“他看什么?”

周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看暮色。”

“暮色?”

“嗯。她叫沈暮。”

我愣住了。

站在那儿,看着江边的他。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他一直站着。

一动不动。

我忽然想哭。

我儿子,这辈子,怕是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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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回来过一次。

就一天。

见了面,说了话,然后走了。

顾淮那天回来,状态不对。

我问:“见到了?”

他点点头。

“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还是瘦。”

就两个字。

但我听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疼。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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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她没告诉他,她还要回去。

她没告诉他,她的病没好。

她只是回来看看他。

看一眼就够了。

顾淮后来跟我说:

“妈,她走的时候,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米。”

“我没喊她。”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喊了,她也得走。”

我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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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更空了。

话更少,笑更没有。

但还是每天去江边。

看暮色。

周淮安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暮色。

周淮安不懂。

我懂了。

他在看她。

看一个叫沈暮的人。

看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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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顾淮还是一个人。

我问过他:“不找了?”

他摇摇头。

“等什么?”

他想了想。

“等她回来。”

我看着他。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他也知道。

但他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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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和他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月亮很亮。

他忽然说:

“妈,你知道吗,她以前拍月亮。”

我看着他。

“拍了好几年。”

“每天晚上去天台拍。”

“她说,月亮不会走,一直在那。”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后来她走了。”

“月亮还在。”

“但没人拍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在上面。

他还是那个样子。

瘦,沉默,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但说不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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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他的手。

“小淮。”

他看着我。

“妈对不起你。”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摇摇头。

“要不是我生病,你就能去找她。”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妈,不怪你。”

我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月亮。

“是我自己没去。”

“是我自己站在那儿,没喊她。”

“是我自己等了五年。”

“都是我自己。”

我听着。

心里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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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搬走了。

去了另一个城市。

偶尔回来看看我。

还是那样,话少,瘦,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但我不问了。

我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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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回来吃饭。

我做了他小时候爱吃的菜。

他吃了几口,放下。

我看着他的碗。

“不好吃?”

“好吃。”

“那怎么不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吃不下。”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吃饭也是这样,吃几口就放下。

那时候是因为她走了。

现在还是。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对他,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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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

“妈,我走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他忽然说:

“她那边,能看见月亮吗?”

我愣了一下。

“应该能吧。”

他点点头。

然后开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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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年我没生病,会是什么样。

如果他去找她了,会是什么样。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们现在也结婚了。

也许也有了孩子。

也许也像周淮安和林栖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但没如果。

她走了。

他等着。

等着等着,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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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五十三岁了。

身体时好时坏。

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

不是担心他没人照顾。

是担心他心里那个洞。

那个叫沈暮的人留下的洞。

一辈子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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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翻出旧照片。

顾淮小时候的照片。

他笑得很开心。

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他现在不笑了。

但我记得他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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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和林栖常来看我。

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

孩子很可爱,像周淮安,爱笑。

顾淮回来的时候,会抱着那个孩子看很久。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如果她还在,他们会不会也有一个孩子。

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会不会也这么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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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问周淮安:

“他到底在等什么?”

周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等一个答案吧。”

“什么答案?”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等。”

“等到等不动的那天。”

我听着。

心里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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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顾淮小时候。

他追着我跑,喊“妈妈,等等我”。

我跑得很快,他追不上。

他急了,摔倒了。

我回头,跑回去抱起他。

他哭了。

我哄他,说没事没事。

然后我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

我忽然很想他。

想他小时候的样子。

想他现在的样子。

想他心里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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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给他打电话。

“小淮。”

“嗯?”

“你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我听着那两个字。

心里难受。

“妈想你了。”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妈,我也想你。”

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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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想的不只是我。

他想的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叫沈暮的女人。

一个在月亮下拍照片的女人。

一个让他等了五年、十年、一辈子的女人。

但我没问。

我只是说:

“回来看看妈。”

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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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今年三十岁了。

还是一个人。

还是每天看暮色。

还是会在月亮很亮的晚上,发呆。

还是会在梦里喊一个名字。

沈暮。

我听见过的。

那天晚上,他睡觉,我路过他房间。

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在说梦话。

“沈暮。”

就两个字。

轻轻的。

像怕惊醒什么。

我站在门口。

没进去。

心里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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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写信给他。

写了很多。

写他小时候的事。

写他爸爸的事。

写我的病。

写我对不起他。

写我希望他能幸福。

信写完了。

我没寄出去。

因为我不知道,幸福对他还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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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五十三岁了。

也许还能活十年,二十年。

也许活不了那么久。

但我知道,不管我活多久。

我都会想他。

想我儿子顾淮。

想他心里那个叫沈暮的女人。

想他站在江边看暮色的样子。

想他在梦里喊她名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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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黄昏,我又去了江边。

顾淮不在。

我一个人站着。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暮色。

沈暮。

我忽然明白了。

他看的不是暮色。

他看的是她。

看的是一个叫沈暮的人。

看的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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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面上有月亮。

很亮。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月亮不会走,一直在那。”

是啊。

月亮不会走。

一直在那。

只是看月亮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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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叫陈婉。

我是顾淮的妈妈。

我见过他最开心的样子。

也见过他最难过的时候。

我见过他在月光下偷偷笑。

也见过他在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他在等谁。

也知道他等不到。

但我没说。

因为那是他的事。

他愿意等,就等。

等不动了,就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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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问我:

“妈,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说:

“不知道。”

他点点头。

没再问。

我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在上面。

他还是那个样子。

和很多年前一样。

瘦,沉默,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但说不清是什么。

我知道,那是她。

是他心里那个叫沈暮的女人。

是那个让他等了五年、十年、一辈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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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小淮。”

他看着我。

“妈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靠在我肩膀上。

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在抖。

我没动。

就那么抱着他。

月光很亮。

照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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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连载中熬夜不熬八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