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淮安[番外]

——我见过的顾淮和沈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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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淮安。

高一开学那天,我最后一个进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只剩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

旁边有个人,低着头看书。

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嘿,兄弟,我叫周淮安。”

他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顾淮。”

就两个字。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那时候想,这人真他妈冷。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冷。

他是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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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一年,我和顾淮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上课他听讲,下课他发呆,放学他走人。

我问过他几次:“打球去不去?”

他摇摇头。

“那干嘛去?”

“跑步。”

然后就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心想,这人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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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他跑步是因为家里有事。

他妈妈病了。

抑郁症。

他每天放学去医院陪她。

跑着去,跑着回。

跑累了,就不用想了。

这些是他后来告诉我的。

不是他主动说的。

是我问出来的。

高二那年有一天,他请假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我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妈住院了。”

就四个字。

但我听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我不再问他为什么跑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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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第一周,顾淮开始去天台。

晚自习后去,待一会儿,然后下来。

我以为他透口气。

后来发现不是。

天台上有个人。

女生,拿着相机,拍月亮。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食堂。

顾淮端着餐盘,站在糖醋排骨窗口前。

眼睛一直往前面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女生,黑长直,米色毛衣,站在队伍里。

她没看他。

但他一直在看她。

我问:“谁啊?”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我笑了。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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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知道了,她叫沈暮。

文科班的,成绩很好,话很少。

和顾淮一样话少。

林栖是她同桌。

林栖后来成了我女朋友。

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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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和沈暮说话,是在食堂。

那天我和顾淮坐在她们旁边那桌。

我故意大声说话,想引起注意。

“你说周淮安今天是不是傻……”

顾淮瞪我一眼。

我笑了。

后来我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那个……拍月亮的?”

她筷子停在半空。

我指了指顾淮:“他说的。”

顾淮低着头吃饭,像没听见。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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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们四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我和林栖话多,沈暮和顾淮话少。

但坐着,也挺好。

林栖后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

“就是那天,你说‘她不给别人看’的时候。”

林栖笑了。

“就这?”

“嗯,就这。”

她不信。

但真的是那天。

她那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的。

我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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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和顾淮的事,我是最早知道的。

比林栖还早。

因为我和顾淮坐一块儿。

他看她的眼神,我看得见。

他等她的时候,我也看得见。

晚自习后,他总要在教学楼门口站一会儿。

我问:“等人?”

他不说话。

但我看见沈暮从楼里出来。

他等她。

她来了,他就走。

两个人并排,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教室窗户边,看着他们走远。

心想,这两人真他妈配。

也真他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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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开始一起回家了。

后来他开始在走黑路的时候伸手护着她了。

后来他问我:“她话那么少,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研究她干嘛?”

他没回答。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这人,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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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走的那天,我不知道。

顾淮也不知道。

第二天他来学校,状态不对。

我问:“怎么了?”

他没说话。

后来林栖告诉我,她妈妈来接她了。

回北方了。

我愣住了。

“那他们……”

林栖摇摇头。

“没见到最后一面。”

我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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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去篮球场找他。

他果然在那儿。

一个人,投篮,捡球,投篮,捡球。

一遍一遍。

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他。

没进去。

就那么站着。

后来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推门进去。

走到他旁边。

“顾淮。”

他抬头。

看着我。

眼眶红了。

我没说话。

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坐在旁边。

他也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坐了很久。

后来我说:“有我呢。”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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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走后的日子,是我陪着顾淮过的。

不是他要我陪。

是我自己要陪。

他那样,我不忍心不看。

吃饭的时候,他吃几口就放下。

我问他:“饱了?”

他点点头。

但我知道,他不是饱了。

是吃不下。

上课的时候,他看着黑板。

我知道,他没在看黑板。

他在发呆。

晚上,他去篮球场。

我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

跟着的时候,就坐在旁边看。

不跟的时候,就知道他在那儿。

投到天黑,投到手酸。

然后回来,睡觉。

第二天,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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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你他妈到底在等什么?”

他没说话。

“她走了,你知道吗?”

他还是没说话。

“她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

看着我。

“我知道。”

我愣住了。

“那你还等?”

他低下头。

“不等,干嘛?”

我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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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发现一件事。

他每天发一条消息。

“今天下雨了。”

“今天篮球场没人。”

“今天月亮很亮。”

发完,就把手机放下。

从来不等人回。

我问他:“你发这些,她看得见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发给她看。”

我不懂。

但我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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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栖告诉我,沈暮病了。

轻度抑郁。

在国外治疗。

我愣住了。

“她知道他在等吗?”

林栖摇摇头。

“不知道。”

我心里又堵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顾淮。

他还在篮球场。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顾淮。”

他看着我。

“沈暮病了。”

他手顿了一下。

球没进。

滚到一边。

他没去捡。

站在原地。

“什么病?”

“抑郁。”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灯光照在他脸上。

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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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问我:“她在哪儿?”

我说:“国外。”

他又问:“能联系上吗?”

我摇摇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继续投篮。

投得很用力。

我在旁边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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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五年里,我看着顾淮一点一点变。

不是变好了。

是变淡了。

话更少了。

笑更少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他还在等。

每天黄昏去江边。

看暮色。

周淮安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暮色。

我后来懂了。

暮色。

她叫沈暮。

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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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突然问我:

“你说她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

他点点头。

没再问。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我“她话那么少,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

现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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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真的回来了。

就一天。

见了面,说了话,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顾淮那天回来,状态不对。

我问:“见到了?”

他点点头。

“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还是瘦。”

就两个字。

但我听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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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她没告诉他,她还要回去。

她没告诉他,她的病没好。

她没告诉他,那天是偷偷跑出来的。

只是回来看看他。

看一眼就够了。

顾淮后来跟我说:

“她走的时候,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米。”

“我没喊她。”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喊了,她也得走。”

我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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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林栖结婚了。

婚礼上,顾淮来了。

穿着正装,站在角落里。

我走过去。

“怎么样?”

他点点头。

“挺好。”

我看着他。

“你呢?”

他没说话。

看着窗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是夕阳。

暮色。

他还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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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后来问我:

“你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

“她要是知道……”

我打断她。

“她知道。”

她看着我。

我看着窗外。

“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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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我又去了篮球场。

一个人。

投了几个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顾淮在这儿投篮的样子。

想起他撑着手喘气的样子。

想起他说“不等,干嘛”的样子。

我站在那儿,看着篮筐。

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为自己。

是为他。

为他等的那五年。

为他看的那一千多个黄昏。

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喊了,她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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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后来搬走了。

去了另一个城市。

偶尔发消息。

“还好。”

“还行。”

“嗯。”

就几个字。

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但我看懂了。

他不是冷。

他是不想说。

因为想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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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他一条消息。

很长。

他很少发长消息。

我点开。

是一张照片。

天台。

月光照在上面,很亮。

没有配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给他回了一条: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他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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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但每次看到月亮,就会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天台上的样子。

想起他投篮的样子。

想起他看暮色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一直在等”的样子。

我有时候想,如果沈暮没走,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在一起。

也许分开了。

也许像我和林栖一样,结婚生子,平平淡淡。

但没如果。

她走了。

他等着。

等着等着,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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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有一次问我:

“你后悔认识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

“因为他们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等一个人。”

林栖没说话。

靠在我肩膀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顾淮那张照片。

天台。

月光。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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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林栖看见了,没问。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不只是月光。

那是顾淮等了五年的东西。

也是沈暮最后看见的东西。

月亮还在。

看月亮的人,不在了。

但看月亮的人,让我替他们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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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淮安。

我是顾淮的朋友。

我是沈暮的见证者。

我见过他们最好的时候。

也见过他们最疼的时候。

我见过他在校门口等她。

我见过她在天台上拍月亮。

我见过他伸手护着她走黑路。

我见过她走的那天,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见过他等了她五年。

我见过她回来一天,又走了。

我见过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喊了,她也得走。”

这些我都见过。

所以我替他们记得。

记得月光照在天台上的样子。

记得两个人并排走回家的样子。

记得他握着她的手的样子。

记得她看着他、然后转身的样子。

记得二十米。

他没喊。

记得五年。

他等了。

记得最后。

她不在了。

这些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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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也会老。

会记不清很多事。

但我不会忘记他们。

不会忘记那个话很少的顾淮。

不会忘记那个拍月亮的沈暮。

不会忘记他们在月光下靠近,又在月光里走散。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看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他们俩,永远停在那年。

停在天台上。

停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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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连载中熬夜不熬八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