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枝头，星火满天遍布，北清岚正要跟伙计们一同收拾残局，就被柳月白开口叫住。
一股凉意袭来，她打眼一扫，老板娘眸子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还未等开口，便被云晚瞳挡下拉去别处。
“你对我阿姐若存了什么心思，劝你趁早打消念头，人家名花有主的。”
柳月白顺着北清岚视线望去，看见的便是阿姐被拉走的背影，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等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也只能顺势观测北清岚的反应。
“二小姐，可否问你件事？”
心中警铃大响，柳月白沉声道：“你说。”不会真对阿姐有意？竟不知是何时倾心，倘若......
眼前的人面带疲色，眸光闪烁，北清岚一看便知这人大抵是误会了些事情。
“我见您与其他人相交甚好，今日楼中也并未准备果酒之类。”
“直说不要绕弯子！”
柳月白双眸微睁，眉梢挑起，眼底漾出一抹不耐。见状，北清岚眸色诡谲，不急不慢吐出玩味的言语。
“滴酒未沾，却满口胡话，您这是癔症了？要不去歇歇，别坏了养好的身子。”
“你！”
柳月白柳眉倒竖，攥起拳头恶狠狠踩了北清岚一脚离去，转身时也只留了一句让她原地等候的话。
望着生气的背影，北清岚失笑一声，又很快敛去所有情绪。她想通了，二小姐最是讨厌自己这番不着调的性子，既然打定主意，选择藏起情感，这样的做派，倒是也不至于让自己心里难过。
低头看了眼被踩的微脏的鞋面，北清岚瞧了半晌，才抬眸将目光移向别处，说实话还怪疼得，二小姐气力属实惊人。
她旁若无人诡异地低笑几声，这回北清岚放任自己笑够，才收好情绪，面色浮起一缕淡漠。
“走吧，大晚上的，你可要护好我的安全，否则我定告知阿姐。”
沁人的香气飘来，北清岚浅嗅觉得味道还不错。不过对于柳月白的话，仍旧故意逗弄。
“您功夫也不差，何需我保护？更不是幼童，怎不会自己做主？”
“凌岚，你是想毁约？”语气凉凉的提醒对方，柳月白眼底掠过一丝愠怒，这人是吃错药还是怎么？这么大脾气。
“我只是问问，您何需动怒，不就是护着你，包在我身上。”简简单单~
静静注视柳月白，北清岚看到对方噘嘴一瞬，心底不由感到好笑，面色也略微缓和。
清闲的街上见不到几个女子的身影，北清岚顺着柳月白的示意，寻人打听后才得知，今日在外的女子皆去了河边拜织女，亦或是放河灯，若想参与，只管前去便可。
如实转告完，北清岚看着柳月白，眼里有些纠结。
“你是觉得自己一个男子，去女人堆里不太好是吗？”
听到柳月白直言不讳点出心之所想，北清岚眼冒期待顺势点头，盼望对方能放自己回去。下一秒，柳月白的话一下子将她定在原地，哑口无言。
“可你往日得空就钻进那鸿鹄志，那时可不见你这般纠结，莫不是在做戏给我瞧？”
北清岚瞠目结舌的样子，取悦到柳月白的同时，也打散了闷在心里的些许不快，眼珠一转，补了一句：“走吧，真有事我护着你。”
真有事发生的话，导火索源头你又不提！心中愤愤，面上却不敢直说，北清岚垂眸跟在少女身后，像只萎靡不振的护犬。
“巧果！花瓜！糕点欸~各位小娘子吃了不挑嘴欸~”
“卖烧饼嘞~阿婆家现做手工烧饼，陷多诶姑娘来两个吗？”
沿途叫卖声此起彼伏，北清岚出门前吃的半饱，也不由得四处扫视，只不过视线从未落在柳月白以外的女子身上。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北清岚总觉得今日二小姐有一种不寻常的美。
臭凌岚，本小姐洗漱一番，专门换上新衣染上淡妆，不解风情的家伙！
柳月白内心戏码非常足，表面风淡云轻，北清岚瞧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一旁的柳月白偶然一瞥，脚下一顿，有了想法。
几个幼童随母亲一齐凑在一处，瞧见摊位卖的东西。北清岚不免好奇心泛滥，正当她苦恼该如何找借口前去凑个热闹，就发觉身前的倩影朝那摊位慢慢走去，心中不免暗自窃喜，肯定是老天听见了自己的心思，感谢！
趁柳月白跟几位陌生女子交谈，北清岚聚精会神盯着摊上摆好的泥偶，摊主瞧见他这感兴趣的样子，又瞄了眼一旁的柳月白，轻声询问。
“这位小兄弟可有看上的，我跟你说，若有心仪之人，推荐这个喔~”
说着摊主拿起离自己身前的一对泥偶，“你看，这个磨喝乐可是寓意极好的，专门在今日摆出来，等待有缘人，那姑娘是你娘子吧？二位看着真是般配。”
心虚的瞥了眼柳月白，目光极速掠过，除去可疑的耳根一抹红，对方仍正常的在谈话，北清岚扭头跟摊主悄摸小声解释，未发觉柳月白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你误会了，那是我家二小姐，可不兴乱说。”
“可我分明瞧见你在意......”
害怕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北清岚抢过性格耿直，言语毫不委婉老板手里的东西，又随意挑了个双锦鲤图样磨喝乐，低声跟老板砍价后，迅速藏在身上。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小兄弟，你藏东西的时候，你家二小姐可是看见了呵呵~你懂我意思。”
心下一惊，顾不得老板的什么眼神，北清岚扭头刚好撞进一双柔情星眸。不过须臾，那抹极淡的柔情隐去，仿佛只是北清岚的错觉。
“藏的什么？”
身侧是不断靠近，让她心动不已的少女，紧张下来不及细想，北清岚脱口而出：“小玩意儿罢了，呵呵，二小姐很是好奇哈。”
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还未平静的心，下一刻又泛起波澜，随即额头缓缓浮起一层冷汗。
“是啊，可否观赏？”
啊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眼珠不断乱瞟，北清岚慌乱的样子被柳月白尽收眼底。
“逗你的呵呵~瞧你这样子可真是不多见，不给看就算了，我是那种强求的人么。”
脑子陷入混乱，无法做出正确反应，北清岚看着垂眸挑选的柳月白，将买下的东西仔细往深了轻推，微微侧身查看。
当她转身时，柳月白已经要迈步去往别处，急匆匆跟上，顺势与摊主对视一番，对方眼里的神色令她感觉莫名其妙。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大好的节日，本应是其中一份子，呜呜呜~
心里不断惋惜，北清岚绷着脸随柳月白一路来到桥边，这里已经汇聚了相当多的女子，不过也不乏像自己这般的人在场。
“你去替我取个好看的河灯来，这会儿别打扰我。”
明白柳月白是要拜织女，北清岚识趣走到一边去卖河灯的地方。
“婆婆，你这除了摆放的，还有特别的河灯吗？”
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入眼的，北清岚试探出声，想着如果眼前的阿婆存有私货，自己悄摸买了便是，到时候串通好，也不会露馅。
“怎么，给你娘子买？”
“现在还不是。”
看似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是北清岚故意为之，她一边怕固执说辞，得不到想要的，又有一丝隐蔽的小心思。
“你们这些后生，对待感情就是喜欢拐弯抹角。”
老妪叹口气，从摊位底下摸索出一盏并蒂莲河灯，借着灯火瞧去，灯身还刻有双蝶和鹊桥。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稳稳抓住了北清岚的喜爱。
这会不会太过直白，让她误会？不管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即可。
“阿婆，这河灯价位多少？”
老妪瞧了眼北清岚目不转睛的样子，慈眉善目道：“今日我心情好，有两种方式，第一种自是正常价钱，二十文一盏，你要知道我这做工不比普通河灯。”
“那第二种呢？”
“你方才说，不是给你娘子买的，那可是心上人？若如实告知，老朽也就当听个佳话，成全一段感情，不会乱传，价钱自是降十文，这灯仅此一盏，少年郎可以考虑下。”
这价位够良心了，若是原价自己也买得起，只是......
回头朝远方在拜织女的柳月白瞧去，身侧指节攥紧衣摆，半晌直视老妪，目光坚定：“是给我心爱之人所买，成她所愿。”
与老妪交易后，对方还打趣北清岚两人确实佳偶天成，样貌相合，还祝愿一番，听得北清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得结束话题，奔柳月白而去。
“河灯给我。”
做完必不可少的步骤，柳月白边往桥下走，边问北清岚要东西，只是接过一看，步子瞬间定住，整个人脸上充斥讶异的色彩。
这东西跟其他人手中的不同，做工精细无比，一看就知道灌注了很多心血，不然不会如此美妙，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你这，价钱不低吧？为何要买这样精致的河灯？”
美目顾盼生辉，藏着期盼的色彩，视线落在北清岚脸上，疑惑万分。
“价钱凑活，人家婆婆跟我一见如故，长得和人家孙儿一样俊俏，觉着有缘给的。二小姐问这么多，难道真如那阿婆所言？”
心里咯噔一下，柳月白心虚的移开眸子，又忍不住生出些好奇：“说的什么？”
神秘一笑，北清岚语气欠欠道：“观者无不喜爱。”
“你！”
再次猛踩北清岚，中途却又换成双指掐一把臂膀的肉，望着北清岚诧异的目光，心情极好。
“你当我如你般蠢？故技重施这种事，有一无二。”
说完掏出火折子迅速去往河边，点灯虔诚闭起双眼，北清岚见状，安静站立在一边，不断揉搓方才被掐的地方，注视柳月白的眸子，流出一缕痴迷缱绻。
精致的河灯顺着河水逐渐漂远，柳月白望着河面，眼里情绪翻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身，用温柔的目光注视北清岚。
不知为何，北清岚心里有些慌乱，她好像预感到什么，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刻意不与柳月白对视。
“凌岚。”
身子微不可查一震，北清岚僵着脖子扭过头，只见柳月白掏出不知何时买下的磨喝乐，柔情似水的双眸望着自己，心跳陡然加速。
栩栩如生的小人泥偶，面容绝艳英气，柳月白小心翼翼捏着递出，声细如蚊：“送你的。”
怕北清岚不收下，又找了一堆理由，“这与你甚是相符，你帮了我那么多，回你个礼，收下我也可安心。”
暖意与悲痛交织，汹涌难受的感觉令北清岚红了眼眶，幸好柳月白说话时移开了目光，不然定要被瞧见。
这样就够了，也到了该狠狠拒绝，彻底拉开双方距离的时候，抬眸望天憋回泪水。
沉默良久，久到柳月白快撑不住升起失落的时刻，北清岚敛去所有情绪，漆黑眸子冷若寒潭，缓缓抽走收下那刻意送给自己的磨喝乐。
在柳月白欣喜转眸时，声若九幽下的万年寒冰，出口便击碎了那满怀欢喜的心。
“若二小姐并无它意，仅为送谢礼，凌某便收下这份好意。”
错愕的眸光闪烁，柳月白脸色微变，试探道：“你这是何意？明明。”
“凌某无心情感之事，若二小姐有此意，我向你致歉，日后定当再无越界行为，以防二小姐误会。若我理解错误，还望您海涵。”
说完不去看柳月白，北清岚稳住要发抖的声线，用尽最后力气说道：“二小姐现下没有要我做的，那凌某先行一步，还要去向老板娘汇报，您尽早返回，莫让老板娘担忧。”
话音落下，北清岚头也不回的离去，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猩红的眸子让旁人不敢看一眼。
在人潮中确定柳月白再也看不见自己，脚下一转，寻了个地方暗中护着柳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