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信中要事

冰白寒月挂在夜空中,仅有零散的繁星点缀,收回视线,北清岚锁好房门,坐在床边,仔细慢读每一封来信。

兄长和小妹的絮叨挂念,大哥简短饱含惦念的矜持,一封封看过,北清岚心里不断有暖流划过,夜深露重都少了几分寒气。

小心收回叠好,一封特殊印字的迎来了它的启程,看着这封由父母亲自包装的信,北清岚缓缓在油灯的照映下,取出其中的纸张。

两份薄纸相叠,拿在手中轻如蝉翼,但在北清岚心底,重如山岳。

第一页是很平常的诉念与忧思叮嘱,仔细读完,北清岚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眼里流转的是对家人补上的样貌表情。

直到第二页翻上来,开头一句就让北清岚温和的面庞坠入冰窖,僵若雕塑,她耐着性子读完,指尖因用力泛白。

唇线绷直,角沿下弯,北清岚眸子里似下了场飞雪,冷若寒霜,淬了股痛心与失落,沉甸甸的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指尖紧紧捏住信纸,恰好一股风从屋外窜进室里刮过,定好的油灯烛火摇曳,微晃几下闪烁熄灭。

月光下,北清岚僵着脸,整个人纹丝未动,眸中情绪翻涌不歇,如同无人的海域,上演一场激烈的暴风雨。

信中先是写了隐瞒性别的真实缘由,跟宫里皇家太子息息相关,具体等她回京详细告知,现在如实托出也是因形势动荡所逼,让她照顾好自己。

再就是已经给她看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丞相府千金,两家做了约定送了礼。

虽然联姻都是为了自保,她本人不在由家里代替,礼仪各方面都没有缺少,依照章程办理,可也给了一年时间让她做准备,在此期间,两家人不得见面,到时间她需要按时返程。

说得好听是操心她的安全,寻盟友联合做戏,风头一过事件解决可协商和离。说得不好听,就是她被卖了,对方除了背景,她一无所知。

她的情路就如此坎坷吗?刚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得不亲自斩了这情谊。

细密的痛楚裹挟着复杂的情愫,在心底翻涌,想到二小姐平平无奇的身世,再掂量自己身处的危险漩涡,她心中已有决断。

绝不能让二小姐因自己涉险,要在一切还未失控前及时抽身,哪怕以后再多悔恨,也好过把喜欢的人拖入这深渊。

狠心敲定主意,心口骤然一紧,只觉得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沉闷得喘不上气,随后窒息般的痛楚漫延开。

满脸苦涩堆在眉宇,她抬手按住胸口,那痛又像是钝刃反复碾过,分明没有伤痕,酸涩却翻涌不息。

借着月光收拾好信件,北清岚下意识摸向腰间,顺滑的触感传来,她握着香囊低头片刻,小心翼翼地卸下,与信封一同封存放进暗格。

既已下定决心,有些东西自是要在明面上划清界限。

站在窗棂边,北清岚仰头望着广袤的夜空,一如她此刻暗沉的心,寂静,落寞。

酸痛感不堪重负的从脖颈传出,抬手抚上,北清岚轻轻揉搓几下,等酸涩感稍退,又轻捶几下腿部,拉过椅子随意坐下。

窗外柔风忽然变为烈风,乌黑的几片云驻足在夜空聚集,遮挡了几分月华。

院中枝丫奏起午夜乐曲,北清岚就这么望着,感受风从脸颊拂过,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北清岚就去找老板娘要了几日休憩的时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顺利得到假期。

冲老板娘躬身行礼,北清岚踏着初阳,左思右想下径直前往鸿鹄志,没有任何人知晓她的行踪。

睡眼惺忪的人,柔弱无骨的身段倚靠门边,瞧着站的挺直的身影,捂嘴打了个哈欠。

随即在满眼的幽怨中,转身朝屋里走去,语气散漫:“门关上~”

瘫软在摇椅上,北清岚闭上双眼沉寂的像个死物。

“你昨夜干什么去了?眼底一片青黑色。”云晚瞳调侃的声音从里屋飘出,轻的像风。

“嘁~不说算了,别打扰姐姐睡回笼觉哈。”

嘟囔的声音渐渐消匿,北清岚只感觉静谧中,意识渐渐抽离,疲乏的身躯在熏香缭绕中沉沉睡去。

轻哼一声,僵硬酸痛的感觉席卷全身,由于长时间不当姿势休憩,所造成的后果也只能独自承担。

赖在摇椅上,北清岚双眸还未睁开,一道无奈的轻柔嗓音就在不远处响起,也让她随后懒散的掀开眼皮。

“醒了就起来走走,你这一睡,可谓是月上枝头,灯火满街。”

某个关键字惹得心脏快速跳动,慌乱酸涩的感觉瞬间填满整个胸口,压得北清岚说不出话。

她眸色沉沉,无神盯住几步外正在捻起糕点品尝的人,面如土色,唇线绷直。

云晚瞳一瞧见她这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试问谁被人一早扰了清梦不说,连最爱的休憩地方也被霸占,对方一睡就是一天,醒来后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嗓子跟毒哑了似的,还能心平气和没有半点波澜。

“谁能让咱们一表人才的凌少如此消沉?连话都不肯说一句。”

再次忍着脾气出声,云晚瞳眉宇染上一丝担忧,手却重重朝桌上一拍,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一些烦心事,有酒吗?”

“行啊,我让人取来,你顺带把饭一吃,万一在我这晕倒了,还要寻医师,麻烦。”

浑身散发颓废的气质,北清岚起身猛搓脸颊,叹了口气稍微打起精神,迈着沉重的步伐移向桌边,随意扫了眼糕点,逮着云晚瞳方才剩下的一盘进食。

她实在懒得挨个品尝,前人试过的自然是最不费脑子的。

“少吃点!多吃点饭菜。”

正伸手奔向最后一块糕点,刚碰到盘边,就被返回的云晚瞳轻敲手背。

讪讪地收回手,北清岚百无聊赖扶住腮帮子,视线飘忽。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等酒来了再说,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眼尾抽搐了一下,云晚瞳沉默吃掉最后一块糕点,将旁边一道凉拌藕菜挪到北清岚面前,示意她动筷。

撇嘴有些抗拒,北清岚视线落在云晚瞳身后的门口,那里一个小厮正欲敲门,见北清岚发现,笑着进屋摆盘走人。

一壶酒下肚,北清岚壮胆小声宣泄情绪,跟云晚瞳诉说情感的苦涩,顺道感叹命运捉弄人。

云晚瞳一开始面色平静,到后面北清岚情绪爆发,越说越起劲,目光中掺杂进同情,人也不停歇的开导某个大口喝酒的人。

“你可要保密,我都......想好了......断......”

眸子像蒙了层雾气,云晚瞳看着一头倒趴在桌面上,醉的不省人事的身影,失笑摇头。

起身迈着步子稳稳走到门外,叫人来抬了北清岚去床上休息,顺便叮嘱不得任何人打扰,自己便去了旁边屋子睡下。

接连几日,北清岚都把自己关在云晚瞳的屋里,眼看还剩两天请假时限将尽,北清岚更是焦虑的头疼。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后面的日子,更不知该怎么保持距离,要是自己没有控制住,那一切终将白费。

“该出去晒晒太阳,哪怕看看楼下的乐舞,也比困住自己强。这屋子让给你那么些天,连你老板娘都不得寻我,有些许不满,对这次的事,我嘴可是紧的很,一字没有泄露过。”

云晚瞳推门而入时,一边唠叨一边担忧的望着窗边站立的身影,说这些也只是想帮好友早点走出来,迟早要面对的事,逃不了一辈子。

“我知道。”

北清岚声线沉稳,慢悠悠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潇洒和轻松,就是眼里还有焦躁尚未散去,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恢复如常。

云晚瞳松了口气,同她说笑时,眼里满是赞赏。

“这两日我去隔壁歇息,还是要多谢你的包容和开解,不然我怕是要忧虑许久。”

诚心表达谢意,北清岚看着云晚瞳意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阵开怀大笑。

等笑够停下,北清岚视线扫过云晚瞳,试探道:“我记得老板娘在处理赎你出来的事,进展如何?”

“我让她再等些日子,这阵子可得好好盘算自己的财产,还有跟姐妹们道别,她太过心急的话,我反而会担忧自己和她往后的日子。”

赞同的轻点两下脑袋,北清岚捞过一杯茶盏放在云晚瞳面前,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尝尝,来之前特意买的茶,我亲手泡的,虽然只有一小包,你若也觉得不错,剩下的都给你留着。”

狐疑的视线落在北清岚脸上,仔细思索,云晚瞳不明白面前的人又要搞什么鬼。

“瞧你那眼神,没别的意思,这东西你若不要,我还要想法子藏起来,不然月钱还没发,以我目前的身份,若被人瞧见这昂贵的东西,我可不好找理由应付。”

见北清岚一脸真诚,云晚瞳神色放松,拿起茶盏细细品尝,半晌不说话。

眼见一杯茶见了底,云晚瞳愣是一言不发,北清岚心急的敲击桌面,衣摆一挥,倾身问询。

“如何?”

“留着吧,当做这几日的赔礼。”

合上杯盖,云晚瞳清澈的眸子波光粼粼,盛着满目欢喜。

北清岚听了星目带起弧度如弯月,得意环胸道:“那我就放心了,东西早就搁到你的梳妆匣一侧,用时自取就是。”

“合着你早有预谋啊呵呵~怪不得今日这般做派,还亲自动手。”

北清岚莞尔一笑,神色认真起来,“若是有变故,你只管跟我说,定及时让你从这里脱身,至于身份,届时我差人去办,你也无需担忧。”

“好啊~”

没有虚情假意的推脱,顺势应下,云晚瞳嘴角带笑,心里记下这一承诺,闲聊许久,寻人收拾了隔壁屋让北清岚住了两天,直到她再次从楼中悄无声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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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拂清岚gl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