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药......”
一进里屋便察觉到异样的江白,脚步微顿四下张望,游移不定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
“放在那里就行。”
敛去眸中情绪,抬手指向床边的小桌,北清岚强压下怒气不去看柳月白,视线看似落在江白身上,余光里那抹清瘦的身影,却始终未曾消失。
接收到江白的眼神,瞟了眼桌上药膳和一盘倒扣的东西,北清岚微不可查的冲门口扬了下脑袋,江白遂脚底抹油消失在屋内。
“你在生气?”
耳边传来柳月白虚弱轻柔的声音,北清岚心软一瞬又很快调整好,语气平稳转过身,与柳月白遥遥相望。
“二小姐何出此言?”
面无表情笃定床上的人不会回应这个问题,北清岚脚步轻移,稳稳端起瓷碗,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您该。”
“我......”
止住话头,北清岚刚竖起耳朵准备倾听,床上的身影却不再言语,就算她不解的目光望过去,柳月白也只是微微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看的北清岚直想轻扇几下自己的嘴巴,以示悔恨,可对方不说明白,也勾的她心痒痒。
“你一直端着不累吗?”
“咳嗯,我在试温度,现在喝刚好。”
走到柳月白跟前,北清岚缓缓递出瓷碗,意思再明显不过,床上的人却一瞬不瞬盯着她,沉默稍许无奈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力气,你莫非忘了。”
那抬起的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无措,北清岚眼底流露出化不开的柔意,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保持着沉默收回手,她别过脸刻意不去看柳月白。
心下一动,北清岚刚想豁出去自己喂药,就听见一阵咳嗽响起,她连忙将碗换到右手拿稳,空出来的左手掌心轻轻拍打柳月白背部,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对方的难受。
“你喝完药必须躺回去,老板娘交代我要照顾好你,所以在你痊愈之前,有事直接交给我去办。”
柳月白渐渐平稳下来,感受背上并未移开的掌心,心底划过一丝暖流,嘴角微勾,说出的话到让北清岚听了怒火噌噌直冒。
“那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不想躺下,又不是多严重的病,无需太过费心。”
这像话吗!听的人都要心梗了。
眸色深沉,北清岚音色凉凉道:“您是不娇弱,那想必也是有多余力气自己喝药的吧?”
赌气般伸手递出瓷碗,那温热的触感渐凉,因为耽搁快要过了最佳时效,见身前的人脸色微沉,真要去接,北清岚气不打一处来。
“您还是不要逞强,嘴那么硬有时不是好习惯。”
“怎么,嘴软的你感受过?”
说什么呢?神情一滞,北清岚耳根有些热意涌上去,她抽回遗忘在柳月白背上的手,再次端稳瓷碗,右手执白勺轻舀,沉默着递到柳月白唇边。
许是柳月白也自觉失言,一碗药在她紧皱的眉宇下很快见底。
见此,早有预料的北清岚,原本紧抿的嘴唇轻扯一瞬,木着脸悄然取一块蜜饯,顺手塞进柳月白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一点点侵蚀苦涩的味道。柳月白眸光闪烁,细细品味,只感觉这糖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可并未觉得腻,而是一种刚刚好的滋味。
收拾碗勺放回小桌上,还没来得及叫江白,北清岚便眼尖瞧见柳月白嘴角的残留污渍,想起先前对方说的话,报复心瞬间冒出。
由着对方抬眸疑惑,北清岚旁若无人坐到床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抹污渍,仗着对方无法得知情况,北清岚贪恋的多擦了几次,每一下都比先前更加缓慢,像在**。
“吃东西都不省心,没想到二小姐私底下竟是这样的。”
“呵~与你何干?”
轻撇嘴角,北清岚目露挑衅道:“没什么,这样的你,还挺可爱。”
干得漂亮!完美回击两次,看我不撩的你手足无措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一抹红悄然爬上柳月白弹软的脸颊,北清岚瞧见都想上手捏两下,可理智在线,只好隐去这门心思。
沉浸在坏点子的喜悦中没多久,柳月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大脑空白一片。
“这么说,你喜欢我这样?”
不知该作何反应,北清岚似被烈火烧灼般,避开对方投来的目光。略显慌张起身,却因自己坐姿不当,麻木感在站起来的瞬间传遍整个腿部,导致身形没站稳。
更糟糕的是,柳月白见此好意想拉住她,一不留神瞬间朝柳月白方向倾倒过去。
慌忙下北清岚只能扭过脸去,未曾想嘴角擦过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令她心如擂鼓,单手撑住不敢再妄动一下。
眼珠转动,北清岚脑袋稍微朝后想拉开距离,顺带扭过脸说些什么,不料柳月白此时心有灵犀般,鬼使神差的也向她看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触之即离,强硬堵住北清岚所有想说的话。
触电般的感觉蹿过,一阵酥麻感缓慢延伸,北清岚全身肌肉僵硬,像被定住的石像,瞳孔中尽是自己的倒影,全然被柳月白的清澈眸子吸引住。
最终是柳月白率先拉开距离侧过脸颊,才唤回北清岚的理智。
匆忙起身,北清岚再也保持不了镇定,神色慌张道:“我不是故意为之,还忘二小姐见谅。”
“你先下去吧。”
僵在原地,心里不断冒出狐疑的想法,北清岚有些不敢置信,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了?
“那是要我罚你?”
见北清岚没有动静,羞于方才意外的柳月白,只得故意出声,想以此胁迫眼前的呆子出去,好让自己冷静冷静,实际上她也没有一点头绪。
“不不不,那您有事直接喊我就行。”
离去时北清岚顺手带走旁边的所有碗盘,将东西全部递给江白,等门口只剩她一人,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放空。
屋内柳月白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指腹来回摩挲唇边,眼神诡谲而幽深。
香甜的余味在口中消逝,回过神柳月白重新躺好,用被子盖在脸上,侧身埋进去,露出的耳畔尽显桃红色。
“好几天了少爷,今日又下起秋雨,我刚看二小姐的脸色不是很好,您一直让我替您做事,自己却始终不曾踏入一步,难道那天你们有矛盾?”
试探的目光落在北清岚身上,瞧见对方明显不自然的脸色,江白属实想不通。明明之前两人好好的,那次喂完药后,除了老板娘偶尔看望,自家少爷会进屋外,余下时间全让自己代劳。
再观察少爷反常的行为,也没见做什么亏心事,可就是不愿踏入一步,要不是老板娘勒令二小姐不许出门,他想少爷早就没有现在这样的空闲时刻。
“你可知二小姐为何不开心?”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江白面露难色,悄悄看了眼屋里情况,小声道:“我不知啊。”
满含期待感觉被耍的北清岚睨了他一眼,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北清岚犹豫踱步,咬唇攥拳朝屋内走去。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柳月白,北清岚静声站在几步外,柳月白回头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回脑袋望着窗外的景色,感受清凉的微风拂过面颊,默不作声。
互不打扰的氛围中,北清岚看着那恢复生气,棱角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在阴沉的光影下,透出几分柔和的气息。
失神盯了会儿,干巴巴道:“您近日蜗居屋内,想来会觉有些许无趣,我有寻到一些话本子,可以给您取来解闷,你当如何?”
无尽的沉默向北清岚席卷而去,没有得到回应,她垂眸望向地面,指节捏住衣角,自觉有错鼓起勇气弱弱出声。
“我这几日,只是愧于见您,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所以,才会接连几日守在门外,不肯进来。”
“哦,东西取了让江白放好,你继续在外面守着就行。”
窗边病美人头都没回一下,察觉她语气里的冷淡和疏离,北清岚一时噎住,如吃瘪的小狗悻悻离去。
耳边脚步声渐远,柳月白这才回眸看去,目光里流露出失落和浅淡的幽怨。
平日也不见这么听话,现下不该走的时候到偏要随波逐流,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真是令人烦扰。
门外江白站的端正,亲眼目睹自家少爷捧着几本话本子,视如珍宝般走来,视线扫过最上面有些熟悉的书,江白欲哭无泪。
路过他身边时,北清岚停下脚步,不带温度的眸子瞧了眼江白,“怎么?”
书都是我寻来的,最上面都还没看完!这些话江白不敢说出口,面如土色摇头道:“无事。”
垂眸瞧了眼手上的书籍,北清岚想起点什么,进屋前留下一句让江白感到开心的言语。
“二小姐肯定看不完的,等过几日能出门,你可以拿回你那几本。”
走到我见犹怜的清冷身影背后驻足,北清岚换上温和的笑脸,厚着脸皮双手奉上话本。
“江白有些累了,我便没让他帮忙,这些书你有空看看,不是那种乏味的书籍。”
停顿两秒,想了想北清岚看着地面,“最上面几本,若您有一日看完......”
“嗯?”
喉头一紧,北清岚转而道:“可一定要告知于我,好再去寻些新的来。”对不住了江白,你且等等。
“放旁边吧,我饿了。”
听见柳月白愿意跟自己讲话,也没有之前那么疏离的感觉,北清岚无疑是开心的,心情好转,北清岚放柔声音,以展现自己的温柔。
“那我去后厨叫人给您做,您想吃什么?”
柳月白徐徐转过脑袋,视线落在眼神飘忽的人身上,“你给我做清淡的即可。”
我?疑惑地与柳月白对视,北清岚甘拜下风,将书放在柳月白身侧的桌面,赶去厨房做了几道清淡食物。
重新返回屋里时,柳月白正在挥笔写些什么,北清岚摆好饭菜,走去一看,原是在练字,不过瞧那字迹,倒是有几分眼熟的感觉。
直到柳月白写下店铺牌匾的几个大字,如同重锤给予北清岚一击。
难怪觉得眼熟,自己一直欣赏的那些字竟是她亲手提笔吗?命运果真奇妙。
“你一直看我的字作甚?”
“敢问二小姐,店铺牌匾可是您亲自提笔?”
柳月白手上动作不停歇的点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北清岚,写了几笔后落笔放回。
“何出此言?”
“只是最初来店里时,便一眼相中那字迹,今日陡然见您挥笔,觉得很是眼熟,才有此一问。”当然也渐渐相中了你。
带着二小姐坐在饭桌旁,北清岚见她面颊微红,有些奇怪,“您是觉得屋里热玛?”
“许是这饭菜的热气所致,无妨。”
等到柳月白挨个尝试一遍,北清岚紧张问询:“合您胃口吗?”
咽下菜汤,柳月白扬眉看向别处,嘴硬道:“还行,你去将方才桌边摊开的话本子取来,坐着念给我听,屋里实在过于寂静,有些人声才好。”
宠溺看了眼细细品尝饭菜的人,北清岚牵起嘴角拿了书过来,好巧不巧,正是江白没看完的几本之一。
沉声温和在一旁念叨,温馨相处的这段时间内,两人各自隐藏自己的心思,内心又忍不住泛起甜蜜的感觉。
这一顿饭最终以柳月白不小心打了个嗝落幕,收拾好一切,得到柳月白首肯后,北清岚心情愉悦的端着盘子出了门。
看见江白投来的目光,没好意思告诉他书的事情,“去,放后厨去。”
打发人走掉,北清岚望着关闭的屋门,轻揉几下脸庞,出神的守在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