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之际，唯有一人愁云，与之格格不入。
那便是赵慧茹。
她目不转睛盯着安定王妃，眸中杀气炽烈，一杯接一杯的果子酒下肚。
欢声笑语犹如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一个小官之女竟哄得皇后将嫡妹赶了出去，真是可恨。
她可是县主，阿月乃丞相千金，怎么能败给一个小官之女？
秋雪檀微微抬眸，与赵慧茹四目相对。
她掩唇一笑：“县主还是少喝些，这般一杯接一杯，容易吃醉。”
赵慧茹沉眸冷哼。
她醉否无需安定王妃关心。
安定王妃怕是巴不得她吃醉，在皇后面前失态，以报昨日之仇。
秋雪檀挑眉。
昨日之仇？
什么仇？
若是说诬陷她与旁人有染一事，王爷已然罚过县主和云四小姐了，她何须在意？
若是还有旁的什么……
秋雪檀没再继续言语，微微勾唇，看向她。
赵慧茹顿时慌了，猛然站起，忙否认昨日安定王妃被狼群所困并非阿月所为。
此言一出，众人缄默，一同看向她。
秋雪檀眯起双眸。
本王妃被狼群围困之事与云四小姐有关？
赵慧茹回过神来，攥紧手心，矢口否认。
那是意外，怎么可能是阿月做的，王妃莫要诬陷。
“本王妃可并未说甚，一直是县主自说自话。”
秋雪檀神色淡然，饮了一口果酒。
此事是县主提起，又由县主否定，县主怕不是吃醉了酒，胡言乱语了。
赵慧茹转动眸子，应声承认是她吃醉了酒，诸位勿见怪。
她走了出来，福礼告退。
她揉着额角，丫鬟搀扶着，离开了营帐。
云紫音沉眉半晌，忽而展露笑颜，让众贵女与她一同制香。
大家神向往之，纷纷依着她的手法炮制香料。
一个时辰后，众人也乏了，才各自散去。
萧灵萱安慰安定王妃，让她别把云紫月和赵慧茹放在心上，有皇叔撑腰，她不必搭理二人。
云紫音也道，她这个妹妹，被父亲娇惯坏了，目中无人，不必估计她的颜面。
若是她们欺负她，她尽管还手。
秋雪檀盈盈一笑。
她自然也不是忍气吞声的。
她们瞧不起她便是瞧不起王爷，她与王爷夫妻一体，自然会为了王爷的颜面回击。
她内心轻叹，这个安定王妃，真是不易做。
等回了燕京，定要让萧寒暮拿些金子安抚她。
贵女们陆续离开营帐，秋雪檀走在后面。
她走出营帐没几步，就会人拽进了隐蔽处，谷雨也不见了踪影。
她顿时警惕，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面前气势汹汹的二人身上——赵慧茹和云紫月。
二人真是阴魂不散，又想作甚？
莫不是在席上吃了瘪，想要动手打她？
秋雪檀冷哼一声，劝她们三思。
她们即便再恼怒，也要顾及身份，顾及各家的颜面。
何况，打了她，王爷定然不会饶恕她们，定是要入狱的。
别忘了，她可是安定王妃，皇亲国戚。
云赵二人气的怒火中烧，握紧拳头。
的确，她们不能动手。
即便是此处无人，她们毕竟是官家小姐，京中贵女，不可如此粗鲁。
“你莫要得意。”
云紫月面色阴沉。
她这个安定王妃，不过是太后之命，王爷断然不会心悦她。
之前的维护不过是为了王府颜面，让她别自作多情。
若是她识趣，自请和离，她们可以给她万两银票，足够她日后衣食无忧了。
万两银票，以她的家世，此生都见不到。
秋雪檀微微昂头。
万两银票？
她的确从未见过，只见过千两黄金。
安定王府，总归是有些家底的，等她回王府，便将那成箱成箱的金锭银锭换成银票。
云赵二人哑口无言。
王爷是将管家钥匙交给她了？
秋雪檀颔首。
她是王妃，便是王府主母，王爷将管家钥匙交给她有何不对？
莫不是她们还想插手王府事务？
那待她问问王爷是否有意纳侧妃。
话落，她挑衅一笑。
你……
赵慧茹忍无可忍，抬手上前。
秋雪檀霎时怔住。
她竟敢真动手？
她后退一步，跌入一个结实胸膛。
赵慧茹的手悬在半空中，眸中的愤怒渐渐变成震惊。
“王……王爷……”
王爷？
秋雪檀眨眨眸子，抬头一瞅，竟是萧寒暮。
她猛然转身，却没站稳，扑在了萧寒暮的胸膛。
顿时，二人脸颊微微泛红。
云赵二人咬了咬牙，后退一步，福礼轻唤一声“见过王爷”。
萧寒暮轻咳两声，扶着王妃的肩头。
“你们这是作甚？”
这是又对王妃无礼？
看来是昨日的惩罚不够。
二人顿时慌了，连连摇头，称她们是为昨日冒犯之事致歉，还望王爷王妃莫同她们一般见识。
秋雪檀转了转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萧寒暮。
她柔声细语，说她们方才要打她，如此新奇的道歉方式，她可是头一次瞧见。
她出身卑微，原不知贵女们是这般致歉的。
云赵闻言，面色发青。
萧寒暮沉眸，训斥了二人，若是她们再对王妃无礼，那他不介意闹到太后面前。
二人惊住。
秋雪檀也愣神。
若是闹到了太后面前，大家都失了颜面。
萧寒暮平日十分注重颜面，今日是怎么了？
是日头太盛，晒得他胡言乱语了？
不，他定然只是为了吓唬这二人。
萧寒暮怎么可能将颜面排在后位？
绝不可能。
云赵二人面色难堪，低头歉语几句，匆忙告退。
萧寒暮低眸，盯着王妃的双眸，一瞬间失了神。
他缓缓低头靠近她。
秋雪檀瞧见那双唇愈来愈近，忽而眸光清澈，推开了他。
萧寒暮愣神，身子直直往后倒下。
秋雪檀睁大眸子，连忙上前拉住萧寒暮，二人一同跌倒在地，抱作一团。
他方才是……中暍了？
“王爷，王爷？”
她轻唤几声，萧寒暮回过神来，紧紧抱住她。
她只觉得腹部被坚硬之物硌着不舒服，用力推他。
“莫动。”他柔声道。
秋雪檀顿了顿，扑闪着眸子。
这是作甚？
他这是中暍了头昏？
若是如此，理应快些回营帐喝些冰镇香饮子。
萧寒暮抓住她的手腕，闭眸凝眉，额角微微溢出汗珠。
秋雪檀微微张口，萧寒暮又让她莫乱动。
那要如何弄些香饮子给他饮下？
她微微咬唇，心生一计，轻轻吐气。
萧寒暮忽而睁开双眸，捂住她的唇。
她霎时怔住。
萧寒暮这是怎么了？
她恍惚片刻，一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二人便这般躺在地上。
萧寒暮的拳头越发紧了，他大口喘息了几下，又咬紧牙关，眉心紧皱。
秋雪檀一动不动。
半晌，她打了个哈欠。
萧寒暮慢慢松开了他，缓缓起身并扶起他。
他长舒一口气。
“方才之事你受委屈了，回京后本王定会补偿你。”
秋雪檀扑闪着双眸，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她眸光流转，双手合十，凑近萧寒暮。
萧寒暮的心陡然，那股暖流又涌上心头。
他握紧拳头，又压了回去。
“王爷，若是想补偿我……那便给我一纸和离书。”
眼下，和离书可比财帛重要。
她可等着回秋府查明是何人毒害了母亲。
萧寒暮沉眸，脸上多了一抹阴郁。
和离不行。
秋雪檀长叹一声，垂下眼眸。
他到底要何时才能与她和离？
当真要与他相处一年吗？
安定王妃这个身份，十分危险，这一年，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寒暮不悦。
他承诺回京后给她三千两银票作为她的私产。
秋雪檀喜上眉梢。
没想到萧寒暮这一次如此大方，竟然给她三千两。
她握住萧寒暮的手，盈盈笑着“谢过王爷”。
萧寒暮耷拉着眼，握住她的手，回了营帐……
云赵二人回了营帐后，越想越气。
绝不能放过那个小官之女。
只要她做安定王妃一日，那便一日不能让她好过。
明着不行，还不能暗地使绊子吗？
赵慧茹双手抱臂，说着安定王妃在席间大谈坊间趣事。
即便是小官之女，那也是官宦之家，对坊间之事知晓一些倒也不怪，但她侃侃而谈，却像是个成日流连坊间之人，甚至像极了住在坊间。
看来秋府的家教不严，终究是小门小户。
云紫月抬眸，又问了她一遍。
赵慧茹坚定地点头，她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有何奇异之处吗？
云紫月低眸思索，细细回想之前安定王妃的种种行为，连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秋海棠素来以琴艺高超闻名燕京，即便是日日抚琴，作为官宦小姐，也会注重双手的养护。
但她清楚记得，秋海棠的手粗糙，不像是官宦小姐，倒像是做苦活的丫鬟。
赵慧茹眨眨眸子，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莫不是，她并非秋家次女？
她连忙捂住嘴巴，环顾四周，生怕被旁人听见。
云紫月咬了咬唇，眯起双眸。
或许，是秋家并不想让女儿嫁给暮哥哥，便找了丫鬟替嫁。
替嫁？
赵慧茹屏息凝神。
这可是欺君之罪，秋家小官怎么敢如此做？
云紫月勾唇浅笑。
若是太后知晓此事，秋海棠这个安定王妃是做不得了。
她当机立断，拿出纸笔，书信一封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燕京相府。
赵慧茹眉心微皱。
她是想让姑丈暗中查实安定王妃的身份？
云紫月颔首，昂头冷笑。
秋海棠，她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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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