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车辆重新驶上笔直的戈壁公路,轮胎碾压路面,发出平稳低沉的声响。白日的荒原褪去清晨的微凉,气温缓缓攀升,干燥热风顺着半降的车窗涌入,裹挟着沙土的气息,填满整节车厢。

一路无人言语,却不再是此前窒息般的疏离。李泊愁靠在车窗边,侧头望向驾驶位的江寒寺,安静打量他的侧脸。日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下颌,一半是迪力夏提与生俱来的大漠野性,一半是江寒寺常年漂泊打磨出的清冷隐忍,两种特质相融,破碎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江寒寺余光能捕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底泛起细微的悸动,却始终目视前方延伸至天际的公路,不敢转头回应。他怕一对视,积攒多年的思念与愧疚会彻底崩塌,会不顾一切伸手拥抱,可心底根深蒂固的顾虑依旧困住他——他永远一半属于风沙,一半漂泊无依,给不了对方安稳长久的陪伴。

时至黄昏,落日再次沉向沙丘,漫天橘红晚霞铺满天地,将整片戈壁染成温柔又荒芜的暖色。江寒寺缓缓减速,将越野车停在一处能完整眺望落日的缓坡,熄火停车。

“看看落日吧,和塔里木河边的一样。”他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坡顶,望向远处缓缓下沉的夕阳。

李泊愁紧随其后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中间只隔了一指宽的距离,风一吹,衣袖便会轻轻相碰。辽阔原野上没有其他人,天地间只剩下漫天晚霞、连绵沙丘,还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小时候迪力夏提总拉我去河边看落日。”李泊愁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熔金般的落日,“你说落日落进沙漠,第二天还会升起,分开的人总有重逢的时候。可我们分开这么久,重逢之后,依旧隔着跨不过去的心岸。”

江寒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许久,才低声回应:“从前我以为重逢就能解开所有隔阂,走完这段公路,就能抹平所有伤痕。可真正和你同行才明白,当年的伤害刻在心底,不会因为并肩赶路就凭空消失。”

“那你后悔和我一起踏上这条路吗?”李泊愁转头看他,眼底盛着整片落日的余晖,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江寒寺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眼底翻涌着坦诚的柔软:“从不后悔。哪怕前路全是荒漠,心底隔着重重遗憾,能和你共赴一场原野长路,已经是我漂泊这些年,唯一的慰藉。”

晚风温柔了许多,不再是深夜刺骨的寒风,带着落日残留的暖意,卷起两人额前碎发。江寒寺犹豫良久,缓缓侧过身,极轻地将李泊愁揽进身侧,没有用力拥抱,只是虚虚圈住,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李泊愁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偏头,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风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旧木头味道,是独属于江寒寺,也是独属于迪力夏提的味道。

没有激烈的落泪,没有汹涌的告白,只有长久沉默的相依。千万次藏在心底的Hello,千万句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全部融进这片落日荒原里。

“我是迪力夏提,扎根这片沙漠,永远不会离开故土。”江寒寺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轻得像风声,“我也是江寒寺,往后所有漂泊长路,只想和你一起走。我不再逼自己二选一,也不再逼你妥协,我们就这样,共看风沙落日,同走无边旷野,好不好。”

李泊愁闭上眼,眼底积攒多日的泪水终于滑落,浸湿江寒寺肩头单薄的外套,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好。”

落日彻底沉入沙丘,暮色缓慢笼罩整片原野,漫天星辰慢慢浮现。两人依旧并肩站在戈壁坡顶,虚虚相靠,身后越野车静静停在黄沙之上,前路漫长无垠,风沙岁岁不息。

隔阂不会一夜消散,过往伤痕无法彻底抹去,可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独自对着旷野徒劳呼唤那句彼岸的Hello。往后所有风沙长路,落日星辰,枯杨荒原,都有彼此相伴,纵使心岸难平,至少从此,同途共赴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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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