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柳枫千乐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曾经杀了他最爱的人。历史资料中写他宠幸能帮助他开疆辟土的皇后,也就是邻国公主韩暮雪,而皇储的母亲陆灵英年早逝。他已经觉得够亏欠陆灵了。怎想到,竟是自己亲手杀了她?柳枫千乐顺着墙跌坐下来。“怎么会这样?”
“柳枫圣君,轮回道,成为人类的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可是你的确杀了陆灵。你的汲魂剑和当时不幸现世的绯刹星导致她堕入恶鬼道,残害了数以千计的无辜性命,而她因此受到了五百年的极刑惩罚。”
柳枫千乐对陆灵死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原来她被封印在离嘉明城有点远的泰湖,那里属于太平洋管辖的水域,难怪在印度洋主管生死轮回的部门查不到陆灵的任何信息。听御玄讲到陆灵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心里十分难受。他想象刚才御玄所说的陆灵坠崖时哀伤痛苦的表情,又想到江丽达天真可爱的笑容。他心中自问:我还有资格爱她吗?
“柳枫圣君似乎很懊悔。而现在的江丽达呢,你又把她当什么?”
江丽达此时行走不便,坐着轮椅在沙滩上画画。突然打了个喷嚏,她赶紧捂紧了领口。搓了搓手,继续挥动起画笔。
“我对不起陆灵,我希望尽我的一切去爱丽达。”柳枫说这话时,看了看窗口的星玄。星玄也注视着他,他这次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不知作何感想。
“很好,可是您知不知道被汲魂剑伤过的人即使轮回转世也会带着无法愈合的伤。”
“难道?”
“江丽达就是天生心脏有个窟窿,出生时修补过,而此时,已几近坏死。”
“你是世间最好的医生,救救她!”
“这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
“我可以做什么?”
“把你的心脏移植到江丽达体内。”
柳枫千乐瞪着看了御玄许久,没有说话。他并非不愿意把自己的心脏给江丽达,但是这意味着自己要重新轮回重生,跟江丽达又将是天人相隔。
“柳枫圣君是不是在想,如果有其他人的心脏可以移植到江丽达,就不需要献出自己的心脏?江丽达的身体依然残留着汲魂剑的剑气。就算换了其他人类的心脏也撑不过三五年。而圣君神的体质可以为她炼化剑气。”
“有我的心脏丽达就可以活下去吗?”
“不,江丽达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您的心脏。”
“那要如何?”
“您的内丹。需要与心脏同时移植给她。”
柳枫千乐很清楚,神的内丹一旦取出,那将神形俱灭。这位御玄圣君原来一开始就冲着自己的性命来的。他拿出积载记忆的辉月剑,并告诉自己跟陆灵的往事,是想要告诉自己,江丽达的心脏坏死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因此,有义务为之付出代价。其实,不必如此。柳枫千乐把江丽达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甚至献出自己的心脏和内丹。
“您有时间考虑。”御玄的话不带任何感**彩。仿佛只是做一件小买卖,而不是让一个身居高位,肩负重大责任的神在决定自己与所爱之人的生死。
柳枫看着这位太平洋之王,御玄君。他在想:御玄现在是作为一个医者在为患者奔走。还是为政治野心在开路?这位御玄君,年纪轻轻就成为太平洋的统治者。从此成为大西洋和印度洋所顾忌的异族领导人。若不是他作为大西洋维多利亚公主的后代,加之自小与泰莎订了婚约,以及他选择学习医术,而不是政治或军事。大西洋王绝不会容忍这位太平洋的君主成长到这个地步。
柳枫说:“不必。你定手术的时间。我要做一些安排。”
“七日后,元月初十。”
“御玄君,此手术只许成功,江丽达必须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吾身去后,将无以为报,玫瑰宫内,若有御玄君看得上的物件,尽管开口。”
“此事,我不求回报。”
“既然如此,恕不远送。”
御玄和星玄兄弟离开后,柳枫也出了玫瑰宫,隐去身形,来到江丽达写生的海滩。
江丽达突然感觉海风变柔和了,也温暖了许多,只是太阳太过刺目,扬手在眼前遮光。柳枫圣君从远处拨了一片轻云过来,把太阳挡住了。江丽达高兴地放下左手,继续她的画作,她画着海上的太阳,云彩与船只,是印象画派的风格。柳枫撩起她在风中飘飞的发梢,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到她的身后,学着她拿着画笔在空中比划,这大概是柳枫一直希望跟江丽达过的生活了。这一天能否过得慢一点,柳枫此时不禁热泪盈眶。
当江丽达完成了画作,收拾颜料和画笔时,左齐智从远处跑过来帮忙收拾。
“你今天去哪儿了?”江丽达问。
“在想我吗?”左齐智高兴地问。
“嗯,我等着你陪我练习走路呢!”
“不急啊,你再恢复好一点再开始练习吧。”
“坐轮椅都不方便。”
“我推你啊。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好!”江丽达甜甜地应了一句。
这就是江丽达以后的生活了,有个人深爱她。她快乐,这就够了。
在手术的前一天,印度洋的女官匆匆造访浩海王宫。告知御玄君上,柳枫千乐圣君已被Gavin圣君幽禁,无法赴约。并问询手术最迟能推迟到什么时候?女官只是按柳枫交代的问答。她并不知柳枫将要牺牲自己换心给江丽达,更不知道Gavin圣君如何获悉此事,并幽禁了柳枫君。星玄听到这消息,望着哥哥,江丽达岂不是没救了?御玄遣回印度洋的女官。沉默不语。
“哥哥,现在怎么办?谁还能救江丽达?”星玄焦急地问。
“哼!”御玄冷笑,“早该知道。她一个人类的命,岂能用柳枫圣君的性命来抵?即使柳枫君自己愿意,Gavin圣君又如果能允许?”
“他被监视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不知。也许怂恿柳枫圣君以命换命的我们俩也暴露了。”
“是我一心要救江丽达,跟哥哥你无关。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承担。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丽达?”
大洋界主管人类的生死,生死自有定数。这个傻弟弟怎么看不破?还在坚持要救这个人类女孩子,江丽达。“别无他法,她还有几天的命数,顺其自然吧。”御玄圣君起身离去,走到宫殿门口,回头说,“去恢复她那个朋友左齐智的意识吧。你该离开了。”
星玄点点头说:“我知道。”
星玄再回到镜岛时,江丽达在家门口拿着一个半人高的小木棍练习走路。他看着心中欣喜,快步走到她身边。“能走了?”
“嗯,还有一点酸痛。我感觉这个药效果很好,一天比一天好很多。”
“太好了,刚好明天也要回光州了。”
“那你陪我去跟御玄医生道声谢好吗?”江丽达微笑说。
“额……”左齐智转了转眼珠,“不必了吧,我刚才经过诊所门口,看到他开车出去了,估计是去出诊了。”
“哦。那以后有机会再当面道谢吧。”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带着行李回光州了,江丽达自己能走了。星玄一路上牵着她,没有放手。至于御玄君提醒他把身体还给左齐智,他似乎还没有这个打算,像是要陪着江丽达到最后那一天。
再一周之后的一个上午,江丽达去咖啡馆兼职,左齐智顺路去篮球馆。俩人出了地铁口之后往不同的方向。
“丽达,路上小心。”左齐智回头对江丽达喊道。
“知道。”江丽达回头说,笑容甜美。
知道这是江丽达生命中最后的时刻,没有办法挽回。左齐智不愿离开,想目送她最后一程。江丽达看绿灯在闪,赶紧跑过人行道,这条路比较宽,跑过半路时,已经变红灯。直行的车没有再停,直接开过来,奔跑中的江丽达突然倒了下去。左齐智疾速跑过去,抱住江丽达,被卡车从背后撞过来,两人被撞飞好几米。左齐智头上身上流着血,昏了过去,但是抱着江丽达没有放手。怀里的江丽达也昏迷了。
路人马上报警,叫急救,一起封闭了道路。不敢翻动伤员,以防二次伤害,等着救护车到来。救护车几分钟内赶到,把两名伤员抬到了车上。警车开道,立刻开往医院。心中预感不妙的御玄君赶到弟弟星玄的事故现场。只剩警员和肇事司机和路人在取证,做记录。御玄手机中的软件也搜索不到急救车的去向。想必已被切换到不同的时空。御玄在时空网中穿梭寻找,依然找不到星玄的去向。看来星玄早有准备,设置了如此精密的反追踪。就是怕哥哥阻止他救江丽达。
穿好蓝色病服的星玄,在江丽达手术室门口望了望,多想再进去拉拉她的手。不想再看到她被疾病折磨,希望她开心地笑。江丽达,以后好好活着,也为你的家人,为了左齐智,也为了我——星玄。后来走进另一件手术室,躺在病床上。对主治医师霍克说,“前辈,开始吧。谢谢你!”星玄闭上眼睛,眼尾流出晶莹的泪花。他觉得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抚育他长大的祖父和老师黄宗原先生,还有在战争中牺牲的父母,一起长大的伙伴们,要让你们失望了。甚至不能跟你们说声再见。“哥哥,对不起,我们的太平洋发展到今天这样很不容易,你一直忍辱负重,为了这个家族,你牺牲了太多太多。我一直顾着自己玩,也没能帮过你什么,反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你是我们整个太平洋的骄傲。到现在这最后时刻,还要麻烦你的老师帮我做这个手术。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恨丽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照顾好自己,继续带领我们的家族前进。谢谢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