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事情是不禁念叨的，刑侦是讲究玄学的。
所以，在终于能凑齐假期，可以一起出游的时候，两位敬业的警察同志都严格遵守“谨言慎行”的铁律。不说放假、不提外出，每天上班前互道顺利，把私人手机屏保换成了“无事发生”的符，办公桌上杜绝了一切带有谐音的物品，甚至连“下班”都没说出口过。
就这样平静地到了休假的前一天，一通电话让一切玄学努力变成了泡影。
看看出勤车拉着警笛呼啸离开市局大门，亓弋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文件，准备起身出门。
“亓支！同一个案子！刚才辖区打了电话说是嫌疑人吸大了无差别行凶！现在挟持人质闯卡了！”文皓跑进办公室来说道，“宋哥今天医院复查，常支开会去了。”
亓弋抬手把文件夹扔给文皓，接着就抓起桌上的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把文件给姜局送去，顺便汇报情况，你开第二辆车跟着，记得通知辖区尽快疏散无关群众，启用第三应急响应机制，救护车消防车备勤，指挥台接我频道上，我先去现场。”
“啊……！啊！亓支你慢点儿说！我先干哪个啊？！”
“去送文件！告诉姜局就行了！”说话时，亓弋已经跑远了。
在牧马人连闯三个红绿灯之后，交警方面给出响应，之后就是一路绿灯通畅。
亓弋上车时候顺手接通了与孟中南手机相连的报警器。这报警器平常没用，为的就是他遇到危险或特殊情况时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人提供帮助。
孟中南那边下了命令调整好信号灯之后，给亓弋打通了电话。
“什么任务啊？都让你出动了？还要我们协助什么？”孟中南问。
亓弋瞟了一眼时速表，说：“临时交通管制，把海同深他们行动周围以三五十公里阶梯设卡，别让无关车辆闯入。毒驾闯卡挟持人质，太危险。”
“我去！那你注意安全啊！我这边——”孟中南稍停顿了一下，“我接到紧急通知了，三号机制，没问题，已经安排下去了！”
“指挥台同步给我，保持频道畅通。”亓弋又瞟了一眼仪表盘，“五分钟后上环路我要加速了。”
“清了应急车道和最外侧车道给你。”
“行。多谢。”
就在亓弋回答的同时，车载屏幕上弹出了现在的实时情况。他快速在脑内过了一遍，拿起电台开始指挥。
五分钟后，牧马人从最近的入口上了高速，一路飞速前行，随着频道内不断传回来的“已就位”，屏幕上逐渐显示出了包围圈。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过多废话。频道里的大部分人都听出了指挥的是谁，没听出来的也都知道那个“71号”代表着有极高决断权的，还活着的二级英模。
“海支，你在几号车上？”亓弋通过频道询问。
“5号。”
“知道了。”
安排布置的时候心无旁骛，而现在的这一问，是属于他的情感流露。
他还是如此，先是一名缉毒警，而后，才是一个人。
“亓支有什么安排？”海同深问道。
亓弋稍作停顿，说：“拒马和路障到位了？”
“是。还有四条钉带。”海同深操作一番，接着说，“位置我给你了。”
亓弋看了一下屏幕，说：“他车上有人质。”
海同深回答：“知道，碰撞之后有气囊和烟雾。亓支，上次省厅的新型装备联展你没好好看吧？”
亓弋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说那天明明是咱俩一起早退了，但意识到这是在频段里，还是收了声。
“5号，和2号换个位置。”亓弋说道。
在两声“收到”之后，2号车随车的实习警员战战兢兢地问旁边的前辈：“师父，海支是不是惹亓支生气了？怎么突然让咱们换位了？”
老警员回答说：“服从命令就行。领导和领导之间的事情，你听不懂就证明不是说给你听的。”
“哦，好。”实习警员攥紧了安全带。
下一秒，一辆车猝不及防地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直奔刚才2号车所在的位置，此时，那里正是刚刚换过去的5号车，然而，预想之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出现，5号车车头一掰，把那辆车别得失去平衡，紧接着，车辆侧翻，撞在了路边的路障之上，路障下方弹出巨型气囊和烟雾，瞬间的冲击力和巨型气囊反而成为缓冲，让车迅速停下来。
紧接着，正前方那辆挟持着人质的车摇摆驶来。钉带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千钧一发之际，侧方一辆牧马人飞驰而来，截住目标车去路，一个身影从天窗探出，居高临下射击，命中目标车辆四个轮胎，目标车辆立刻失控打转。
“呃——”实习警员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推背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所在的车就已经停在了目标车辆的侧方。
“待在车上别动！”老警员甩下这一句话，几乎是飞出了车。
实习警员眼前一片混乱，他看到有人从越野车天窗翻下来跳到了目标车的机器盖上，看到一群警员拉开副驾把人质拽出来，看到自己的师父明明是从左边下的车，却出现在了右边，正在和其他同事一起压住嫌疑人。
他恍惚还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像一只矫捷的豹，蹿向了另一边气囊弹开的区域。很快，从气囊里，那人拖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嫌疑人。
哪来的绳子？刚才有半分钟吗？怎么就绑起来了？
“下车。”自己这侧的车门被拍响。
实习警员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那只豹子——不是，是那个人，那个在全省大会上远远见过的英雄亓弋，现在正站在车门边，只跟自己隔着一道车门。
实习警员手忙脚乱地下了车，甚至下车时候还腿软了。他以为自己铁定要挨骂了，没想到，落在他耳朵里的却只是一句话：“带铐了吗？”
“啊……？啊！铐！带了！”他紧张得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把手铐拿出来。
是要铐我吗？实习警员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一次？”亓弋又问。
“两拐，还实习呢。这批实习生前天刚报到。”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亓弋腿下轻扫，他身边那个被绑成麻花的人就跪了下来。他接着说道：“来吧，上铐。”
实习警员愣一秒，终于，他听懂了指令。
咔嗒一声，手铐落在了嫌疑人手腕上。
刚才说话的海同深也走到了他们身边，实习警员的两侧肩膀被两个人同时拍了下，接着他听到了异口同声的声音：“恭喜你。”
实习警员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要敬礼。
亓弋顺势把他手挡住，说：“第一个亲手上铐的吧？感觉怎么样？”
“跟学校里完全不一样。”他回答。
“第一次出现场给嫌疑人上铐就是这阵仗，回去够跟你同学吹一阵的了。”海同深说。
就在这时，另一名嫌疑人也被制服，老警员回到车边，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迹。
“师父！你受伤了？！”实习警员吓了一跳。
“没有，嫌疑人的血。”老警员直接把染了血的衣服脱掉团成一团顺着车窗扔到后排座椅上，“亓支太厉害了，这都能打中。”
“你刚才不是就开了四枪吗？你总不会是手枪都能打出钱学森弹道吧？”海同深也颇为意外。
亓弋平静说道：“第一枪是打的他左手。最后一枪贯穿了左右轮。早知道他这车不是四驱的我就不补枪了，浪费子弹。”
“太牛了！真的！”老警员一边感叹，一边拍着实习警员的肩膀道，“你幸运啊，能亲眼见到亓支出神入化的枪法。还是实战状态下。”
实习警员目瞪口呆，只剩下机械地点头了。
“没那么夸张。”亓弋摆摆手。
“行了，市局这边接手嫌疑人，后面清场你们来。辛苦了，有事随时联系。”海同深说着就拉过亓弋，俩人转身离开。
“你又不带铐！”
“我忘了嘛。”
“就该给你车上放一个！拿绳子拴嫌疑人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之前那手铐不是你拿走了吗？还说不让我放车上，你讲不讲理啊？！”
……
随着二人走远，他们的对话也听不清了，实习警员这时候已经完全找回状态，他问身边的老警员道：“师父，刚才亓支让海支跟咱们换位置，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冲过来？让海支去更危险的地方？他俩有仇啊？”
“傻！”老警员拍了下实习警员的后脑勺，“因为海支车技好，更因为俩人知道怎么配合。你看看这车的位置。”
实习警员顺着自己师父手指的方向看去，挟持人质的那辆车，最终停下来的位置，几乎就是刚才5号车待命的位置。
亓弋预测到会有同伙协助，留了缝隙让人来闯，而海同深则通过处置同伙，给亓弋做好了铺垫，让目标车辆撞进布控核心区，最终一网打尽。亓弋不仅预判了嫌疑人的预判，还利用了嫌疑人的预判。
实习警员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回想起刚才并不一样的车头位置，才后知后觉，原来从换位置的时候起，海同深就已经知道了亓弋的布置。他喃喃自语道：“好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们一样啊？”
“你？”老警员笑道，“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你别想了。”
“哦……”
“可以拿他们当作奋斗目标，可以有想当英雄的心，甚至也有可能成为英雄，但你的家人朋友和同事都不会想看见你成为英烈。”老警员接着又道，“想成为他就听他话。”
“什么？”
“不是学习了英雄事迹吗？说过什么忘了？”老警员说道，“他说过，‘希望我们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更希望我们都能有平安归来的福气。”
-
另一边，海同深已经和亓弋共同坐上了牧马人。亓弋操作一番，把车里的电台和显示屏全都关掉，然后调好了座椅位置，悠哉道：“走吧，回去写报告。”
“你写吗你？”海同深失笑，启动车辆，同时说道，“哪次不是我替你写的？”
“你写我写不都一样吗？”亓弋说。
“不一样，我可打不出钱学森弹道。”
“我也打不出，手枪做不到的。”
“你什么意思？手枪要能做到你还真能打出来不成？”海同深着实有些无语。
“能啊，练呗。总能练成。”亓弋很平静地回答。
海同深侧头看了一眼他，接着就用手捏住了他的脸：“今天爽了吧？！又飙车了又开枪了，瞧瞧你，都掩饰不住笑了！”
“好好开车！双手不离方向盘！”亓弋推开海同深的手。
海同深无语：“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没有说服力呢？你刚才可是从天窗站出去开的枪。”
亓弋笑着回答说：“今天确实很爽，但不是因为飙车和开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跟你并肩作战，因为我们有不用言说的默契。”
“靠！”海同深笑嗔一声，“我差点儿踩错刹车和油门！”
这天的报告确实是亓弋自己写的，因为海同深实在想不出三枪怎么打崩四个轮胎。不过海同深也帮着润色了一遍，因为亓弋也不知道中间那段他判断有异样，调换布控位置，没跟海同深说意图，俩人几乎处于“脑电波”交流，最后却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过程要怎么合理化落在纸上。
亓弋写完报告还要接受核查，现在对开枪的管控非常严格，开枪之后的流程也越来越繁复。而海同深那边则忙着处理资料参与审讯，等两人都忙完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海同深走进亓弋的办公室，捞起已经犯迷糊的他，说：“下班了，回家！”
“嗯？哦……”亓弋被托着站了起来，他靠在海同深身上，懒懒说道，“现在能说下班了？”
“随便说吧，我发现避谶没用。”海同深在亓弋脸颊上亲了一下，“走，回家踏踏实实睡觉。”
回家洗完澡躺到床上，亓弋又精神了，他习惯性地凑到海同深身边：“充电。”
“嗯，互相充电。”海同深抬起手把人搂进怀里，“明天想去哪玩？”
“去把晏阑吃穷怎么样？听说他家新开了一个自助餐厅。”
海同深笑出了声，说：“吃穷晏阑很容易，他本来也没钱，但吃穷曦曜集团很难。”
“目标还是要有的。”亓弋接着又说，“然后咱们去找小郎吧？我还没去过那边呢，他这几天在容新，让他给咱介绍介绍？”
……
俩人就这样盘算着，不知不觉间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亓弋睁开眼的时候看了眼表，又看了眼身边熟睡的海同深，几乎没有犹豫就拿起手机关了闹钟。
于是，海同深睡了个很长的觉。
睁眼时，看见的就是亓弋的头顶，他正躺在自己怀里玩手机。
“醒了不叫我……几点了？”海同深还没清醒，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摸手机。
“不赶时间。”亓弋拦住海同深，“我决定了，假期第一天哪也不去，床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嗯？什么？”
“睡觉是对假期的尊重，赖床是对休息的尊重。”
“你又上网刷什么了？”海同深掰过亓弋的手机，结果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这下是清醒了，他拿着手机，又看了眼亓弋。亓弋笑眯眯地说：“我表白呢，给个反应。”
海同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压住了亓弋，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嗯，今天的奇异果很甜。真不出去玩了？”
“明天再说吧。”亓弋放下手机，双手环住海同深的脖颈，“继续充电，充成超长待机再说。”
“好。”海同深凑近亓弋，深情又缱绻地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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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伏流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