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长话中可以确定，村民对轮回者的到来不意外并且习以为常。管理祠堂的王婆婆与村长大概率关系不好，否则一个村长位置不至于上升到危及性命，村长大可以给王婆婆使绊子，降低对方在村民之间的威信。
那么，王婆婆又是否清楚村长对她已经动了杀心呢。
陈平鹿思考间，牛车已经到家门口。帮小欢搬空牛车，他借口熟悉村子拉着小姑娘出去溜达。路过祠堂，赵欢见他好奇，领着表哥进去转了圈。
村子里的祠堂建了有些年头，看建筑风格的变化，扩建过不止一次。
里面没人，陈平鹿进去便能看见正中央红木雕刻的神龛，供桌上一只香燃了半截，袅袅青烟飘向关闭的龛门，似镜花水月看不真切。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动任何东西。
“小欢，这里祭祀的是谁？怎么没看到牌位。”
“牌位是什么？这里只有青山。”
“也没有族谱？”
“啊？”
小姑娘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陈平鹿心下越发奇怪。
祠堂一般包含三个核心，祖宗牌位、族谱、神龛。三样里两样都没有，这不是新建的新祠堂，不存在准备不足，负责人粗心的情况，那便是在村民心中祖宗牌位与族谱都不需要。
青山，看来祭祀日要祭祀的就是对方，邪/教吗？
有赵欢在，他不便搜查，将祠堂内大致布置记住便离开了。
村子里有一处堰塘，两人走累了便在凉亭下坐着歇息。白天大部分青壮年都在下地劳作，走在路上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赵欢在村子里确实招人喜欢，他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老人们也喜欢活泼好动的小孩子，几句话功夫便被逗乐了，连一旁安静的陈平鹿都被带着加入。经过赵欢的介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俊秀的小伙子是赵菲的外甥，名牌大学毕业，在城里有车有房，脾气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小陈比我家那小子有本事多了，四五十岁的人了，现在还是个光棍，让他跟着我学本事，他还不乐意，天天偷鸡摸狗，我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王婆婆，小刘叔要是结婚了我就不能和他玩了，而且他爬树可厉害了，嗖——的一下就能摘到最上面的梨子。”
“他也就这些拿得出手，没个正经。”
陈平鹿不动声色打量起对赵欢诉苦的老人，对方看着六十出头，有些驼背，手里拄着拐杖，满头白发下是沟壑明显的皱纹，厚重眼皮半遮住黝黑的瞳孔。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在一群老人里并不突出。
“王婆婆有试过相亲吗？”
“当然试过，近的姑娘不好找，远的看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王婆婆不知想到什么语气突然加重：“哼，都是群势利眼，见钱眼开的东西，我儿子哪里不如那傻子。”
“行啦展风，还提当年的事呢，也不怕人笑话。”
王婆婆气愤的跺跺拐杖，没了聊天的**，起身离开了。剩下的人见气氛不对，也陆陆续续散开。
“表哥想知道王婆婆离开的原因吗？”赵欢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线索提示员，手舞足蹈的讲述起上一辈的恩怨。
“小刘叔以前喜欢满山野跑，有一次在山上救下一个姐姐，是山下村子的，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在山上碰面，王婆婆知道后就找媒婆上门提亲，那个姐姐也同意了，本来都准备结婚了，结果姐姐那边突然反悔了，王婆婆就带着人去问清楚，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刘叔就变成现在这样，他以前人很好，在山上找到什么都会分给我们，现在整天待在家里，都有黑眼圈了。”
“后来听人说，村长想给小林叔找个媳妇，就安排了相亲，那个相亲的姐姐就是小刘叔没娶进门的姐姐，现在小林叔和姐姐结婚了，听说已经有了宝宝。”
原来村长和王婆婆之间的矛盾是这么来的，女方突然反悔恐怕是村长从中作梗，王婆婆被落了面子，连带着儿子也颓废起来，会恨上村长也正常。
“小欢知道的真多，是村子里的百晓生呢。”
“百晓生是什么？”
“就是知道很多事情的人。”
赵欢理解了几秒，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我就是青山村百晓生！”
小姑娘的活泼很有感染力，陈平鹿也不自觉带上笑意：“小欢平时就在村子里玩吗？会不会觉得无聊。”
“是有点，妈妈不让我离开青山，除了村子我只能去山脚集市和卖菜卖肉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聊天，他们可喜欢我啦，说我是他们见过最乖的孩子。
我还会去山顶寺庙数星星，那里离天空最近，星星特别漂亮，就是有次我数着数着睡着了，妈妈没找到我，急得拉着王婶一家喊了一路，后来就不让我再去了，我求了好久，保证再也不会让妈妈担心，她才同意。”
陈平鹿看向山顶，通往寺庙的石板路被雾气笼罩。万里无云，日头正好，那团雾气却牢牢固定在那儿，像诡异的贴图。
除了他，周围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不可探索区域，还是副本BOSS的老巢？
不知道副本开启后这条路能不能走。
太阳稍微没那么晒了，两人顺着黄泥路走向村尾。那边靠近山体，没有几户人住，杂草也比其它地方多。
“那里没有人住吗？”陈平鹿指向紧挨着山体修建的好几座房子。
从打开的窗户往里看，里面满是灰尘，家具长时间没有使用过，建筑风格却不是村子里常见的宅基地，更像农家乐改建的宾馆。
“我小时候进去过，好像一直没人住，里面破破的还有老鼠，表哥你别进去。”小姑娘十分嫌弃。
从村头一路走到村尾，陈平鹿将青山村一草一木印入脑中，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重叠区的存在。
或许是轮回之主的力量笼罩了青山村，导致探测效果不明显，右腕机械表在最初响过一次后便再没了动静。
——
两人回来得正好，赵菲已经做好饭菜。妇人对自己这个便宜侄子很是亲近，拉着他询问住的习不习惯，是否适应村子的生活。
饭碗里，菜越堆越高，青年生疏的婉拒，却没有打消妇人唠嗑的念头。
“小陈多吃点，看看你瘦的，细胳膊细腿，瞧着都要被风吹倒了。”
“今天买的东西多，我正好露一手，可不是我吹，我做的排骨那是村子里最好吃的。”
陈平鹿慢条斯理夹起一块排骨，被炖得软烂的肉轻轻一咬便与骨头分开，赵菲的厨艺确实不错：“小姨炖的排骨很好吃。”
唇瓣印上一抹亮色，显得他整个人充满烟火气，只是还未来得及被人捕捉，手指便携着纸巾将其擦去。
“我听人说，过几天咱们村子有祭祀日，是祭祀什么的？”
“青山呗。”赵菲给女儿夹了块排骨，将小姑娘鬓角边垂下的刘海别到耳后。
“村子每年都有，不过今年有些特别，有外村人进来，咋们村子热情好客，到时候要做一桌菜好好招待客人。”
“只有今年？”
“也不是，前几年也有，说起来我们村每隔几年就会来一批外村人，听村长说，他们明天下午就会来，临近祭祀日我们都不允许下山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让你们去买那么多东西。”
埋头吃饭的赵欢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我不知道。”
居然还有她青山村百晓生不知道的事！
赵菲摸摸她的头：“你当然不知道，上次他们来的时候你才多大，还没到记事的年龄呢，要我说，既然有这么多人好奇这边，不如努努力把青山村发展那什么，旅游景点，我们也可以赚点额外钱。”
“我可以当导游！”赵欢喜欢接触新鲜的东西，和村外人聊天也很有意思。
“好，到时候我告诉村长，让小欢当咱们这儿第一个导游。”
陈平鹿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安静听母女俩说话。暖黄的灯光泄出窗棂，将深山中的孤寂驱散殆尽。耳畔是热闹的聊天声，一方小小的餐桌将他与这个世界短暂连接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曾与他这般亲密，也有人如此喋喋不休让人烦不胜烦。
“表哥？表哥！”视野中探出小姑娘稚嫩的脸，对方有些担忧的看过来：“你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抱歉，想起了一位故人。”陈平鹿迅速收回思绪，重新挂上彬彬有礼的浅笑：“小欢刚才问我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赵欢原本还挺在意表哥口中的故人，但青年身上有一种魔力，轻柔又不容拒绝的让她跟着对方思路走。
“可以啊。”小姑娘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明天要去后山打水，之后天气会越来越热，我们要多准备一些，要不然就没有水洗脸了。”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显然很不希望这一天到来。
夜晚，时针指向十二点，浓雾准时出现，依然停留在三米外。陈平鹿打开窗户，翻涌的雾气没有进来的意思。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他看清了迷雾中行动僵硬、移动缓慢的人型怪物，干枯瘦长的躯干，脊椎被拉的老长，四肢短小，看着像鱼？
头和脸倒还是人类的模样，只是除开这些，人形怪物看着就像站起的鱼。
陈平鹿想起以前在某个小世界遇到的科研怪人，对方弄出的鱼头人身怪、左边是鱼右边是人的半鱼半人怪、脖子以下全是腿的人头鱼尾怪、觉得这个副本的BOSS可以和对方取取经。
现在，他需要做套眼保健操。
关上窗户，确认没有人打扰，陈平鹿才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