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并不像路生山说的那般没事。
路生山往前迈了两步,强烈的疼痛叫他完全无法站立,宋淞雾一时间慌神,但很快镇定下来。
“路老师,你还能走吗?”
尽管路生山很想逞强说自己没事,但是他完全被现实打败,脚踝的疼痛叫他直冒冷汗,嘴唇也是苍白的。
所以路生山只能摇头。
他走不了。
宋淞雾最后还是打了120的电话。
谷子寄存在地铁站里,背着痛包和路生山一起往医院去。
救护车里安静,宋淞雾看躺在担架床的路生山,医生已经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还有保护措施。
思绪一下子换回到五年前。
同样的冬天,路生山手被对方当事人用杯子砸中骨折,当时也是宋淞雾跟着他。
现在是他们两个第二次一起坐救护车了。
真奇妙。
当初的那件事情后续是什么来着呢?宋淞雾回忆,在警方的协调下路生山选择不原谅对方,对赵莉的丈夫处以行政拘留以及罚款。
又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情况。
住院输液消肿等看情况有没有好转。
这会宋淞雾回家拿换洗衣物了,所以病房里就路生山一个人躺着。
路生山盯着天花板,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脆皮。
明明每年体检他都是正常指标,也就因为工作原因,可能一年两年的多冒出个结节来。更何况他平常,搬东西干什么的,也没这么脆皮啊。
路生山默默把被子网上抬,蒙住脑袋无声的破防。
而且每次都是在宋淞雾面前。
内心压抑着不知道要和谁去讲这件事才好,所以路生山只能是摸了手机过来,将当下的心情全丢微博上吐槽去。
【@但远山长:好尴尬好想晕为什么每次都是在她面前好丢脸啊TT】
宋淞雾坐在地铁上刷同城微博时,瞧见了这样的一条博文。
她对这个id有印象,微博评论区还有直播间里她总是能见到。
点开人主页后,果然,下边的橙色键明晃晃的写着回关两个字。
地铁呼啸,和轨道摩擦时发出轰隆声响。
鬼使神差的,宋淞雾点开网友id右下方的小灰色向下键。
那上边写着的,他已关注你4120天。
四千多天,早已经超过了十年。
宋淞雾有些晕乎乎的,早上她线下遇到了喜欢自己很久的网友,这会在地铁上刷同城微博,没想到在线上也发现了关注自己很久很久的网友。
宋淞雾很难说这种感觉。
十多年前,那会儿她还是初中生,才开始接触网络没多久,会在互联网平台上发一些自己喜欢的同人创作,在因为父母学业而难过的时候,动笔画下了用来安慰自己的小猫漫画。
“原来我已经……”宋淞雾看着四千多天的数字发呆,“画了这么多年了啊。”
原来命运早就确定。
不只有单纯热爱。
画画是她要坚持一辈子的事情。
地铁到站,宋淞雾抬头匆匆看路线图上亮灯的地方。
荔浅的地铁站没有特别大声的到站提示音,只能是靠自己盯着,实在是废人。
宋淞雾匆匆起身,也就没注意到自己手滑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的右下方,橙色的按键成了白色互相关注。
从地铁工作人员处取回自己的谷子,宋淞雾往自己家走去,先把谷子安顿好,再是拿起平板换帆布袋背上。
推门出去,她站在过道之间,盯着对面的那扇、路生山家的门叹气。
做了有半分钟的心理准备后,宋淞雾才吐出一口气来,上前一步,输入路生山告诉她的密码。
0412
门开了。
不知道这一天对路生山有什么特殊的,但宋淞雾这会儿莫名觉得这密码很是眼熟。
只是路生财突然窜出来,宋淞雾看着自己五年前就眼馋的小猫咪,迅速蹲下喂它猫条,将密码的事情暂且抛之脑后。
给小猫咪撸顺毛后,宋淞雾准备先给它换猫砂,起身抬头,刚好看路生山客厅里,那一面的亚克力手办墙。
她之前在罗其家家里看见过类似的。
之前路生山说自己要办一面墙,五年后再遇见,他也是做到了。
宋淞雾给路生财添了水还有猫粮,再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抚摸小猫咪的手,给路生山收拾东西去了。
是第一次进路生山的卧室,宋淞雾只觉得不好意思过分。
依照路生山说的那般,打开柜子找到对应颜色的磨砂拉封袋,宋淞雾也不明白就一个单纯的衣服而已,她平常画果男颜色小漫画什么的也不少了,怎么到这就羞得不行?
宋淞雾拍脸,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什么的,你可以的宋淞雾。”
拿完换洗衣物,又是依照着路生山给自己的清单去书房拿东西。
手将将按在门把手上时,宋淞雾接到了路生山的电话。
“淞雾,我想了想,文件那些暂时不麻烦你帮我拿,只用换洗衣物就可以,谢谢了。”
手从门把手上抽开,宋淞雾转身也没多想,和路生山说一句好的。
路生山掐断电话,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来。
他怎么就忘了。
书房里堆着的不只是他买的各种游戏卡带、谷子、官方设计集等等,还有松雨这么些年来出的所有制品。
要是让宋淞雾看见了……
想到这里,路生山当即从病床上坐起身来,给宋淞雾打了这么一通电话过去。
“还挺及时的。”路生山听宋淞雾那边的口气,是还没到区书房的那一步,心也就暂时性地放了下去。
说起来,松雨也是有段时间没有出过制品了。
-
等宋淞雾回到医院,路生山也刚刚请好了假。
“谢谢淞雾,又麻烦你了。”
这个又字用的很巧。
宋淞雾把东西在路生山床头放好:“没事的。”
这家医院离他们家也不算远。
“路老师你今天回去是要拿什么资料啊?急吗?”踌躇片刻,宋淞雾还是将事情问出。
“没什么,就是我们律所年底准备出国团建,我拿资料去办签证。”路生山顿顿,脸上又带起新的笑容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又是好熟悉的事情。
她轻轻眨了下眼,唇角往上做出礼貌的笑:“谢谢路老师。”
因为路生山是和自己讲话时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所以尽管路生山说不用,但宋淞雾还是坚持……
不,等等。
宋淞雾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路老师,是有姐姐来照顾你吗?”
路生山蹙眉歪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姐姐?”
宋淞雾假装正常,实际上手部动作一堆,看起来混乱过分:“就是,是不是有……你女朋友来照顾你。”
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路生山:“……”
两秒钟后,他乐出声来。
“抱歉。”路生山没输液的那只手扶额叹气,“我还是,一直都是单身的状态。”
浅白又直接的表述,但宋淞雾忍不住多想,路生山是不是还没走出来对孟诗然的感情,所以才一直没有谈恋爱。
“那路老师,还是我来照顾你吧,反正我现在是自由职业,在哪都可以工作。”宋淞雾拿出平板,和路生山笑,“我工作的东西都带上了。”
见她一直坚持着,路生山只能是答应。
袋子里的液体见底,宋淞雾摁铃让护士过来取针。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路生山和宋淞雾讲:“不好意思,打扰你那么多时间了。”
“没有没有,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工作,没有打扰时间。”宋淞雾将屏幕摁灭,当然了,她有一多半的时间是在摸鱼画路生山的手。
路生山输液的时候在睡觉,这会儿宋淞雾点的外卖也到了,他们终于有了时间聊天。
“不好意思,还要你破费买晚饭。”这次不是手骨折,路生山可以自己吃饭,他从宋淞雾的手里接过骨头汤底的馄饨,用勺子舀汤喝。
宋淞雾吃的是红油馄饨,她吞下口中含着的馄饨,连连:“没有没有,更何况路老师之前你请我吃了那么多东西。”
路生山无奈笑:“那好吧。”
“对了淞雾,明年《日蚀协议》的周年音乐会,你有约了吗?”
宋淞雾怔怔:“太早了吧。”
还有半年多时间,她压根没想到这里去。
路生山继续:“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吗?”
宋淞雾的视线盲区,白色的被单已经被路生山抓得皱皱巴巴。
其实从路生山问话时,宋淞雾就已经有预感了。
可她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
迷茫欣喜犹豫……好多好多。
人们说度日如年,可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度秒如年的人有两个。
路生山盯着宋淞雾的脸,完全不敢呼吸。
过了约莫四五秒后,他看见宋淞雾轻轻点了下头,唇角往上扬:“当然可以啊路老师。”
不由自主的,路生山坐直了身体:“那就……”
宋淞雾先他一步开口:“那就约好了哦路老师,求别放我鸽子,不然我很可怜的。”
她双手合十贴在一起,眼睛用力闭着,背往下低,说完话后才抬了眼皮,笑看着路生山。
肩膀没有再紧绷,路生山终于是松开了死攥着被单的手,脸上的笑也变得轻松:“一定不会的,骗人是小狗。”
宋淞雾没想到这样的画会从路生山口中讲出,就还……挺可爱的?
她弯起眼睛,像此刻窗外挂着的那轮月牙。
是最通俗的比喻,但也最贴切。
路生山听见她语气轻快:“好啊,骗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