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结账，路生山问老板要小票，等着回去报销。
等拿到发票后他同宋淞雾说：“所以下次不用太客气，律所中午是有餐补的。”
宋淞雾点头，可她想，晚上的麦当劳总没有吧。
他话不假，这一下午完全是在外边飘着的。
去完这个局又去那个局，可是到一个大厅就开始被放置。中途路生山还回了次律所拿东西，宋淞雾看着他的背影，在后面跟着累得直喘气。
求世界善待负能量的人。
等一切事情办完，从人社局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之后的事了。
宋淞雾这次完全叫自己的后脑勺贴近了副驾驶的靠枕，让自己的后脖颈放松下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路生山开口询问：“淞雾，你考驾照没？”
宋淞雾一愣，随后如实道：“还没有，我还在学科三。”
考了两次，都gg了。
都怪宋嘉良，天天向她灌输什么学C1学了后手动挡自动挡都能开了。结果好了，现在她踩离合踩得脚抽筋，换档也是手忙脚乱的，稍有不注意那个油门就卡卡乱响，车到半路就熄火。
人家毕业就拿本，她这都快满三年，结果还在科三上耗着。
宋淞雾这样想着，心里脸上的表情不免哀怨。
路生山：“学的手动？”
宋淞雾点头，干巴巴：“嗯。”
要是学自动的话，应该就没有这什么挂两次的科三了。
哈。
哈哈。
哈哈哈。
这会儿他们是在去当事人出租屋的路上，路生山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就着话往下，提起他朋友的事情，科目三考了四次才过。
“他考科二的时候也这样，第一次是倒车入库不行，第二次没系安全带刚坐上就结束。好不容易捱过去，结果科三他老记不住路，或者就是运气不好，每到他考的时候路上车就多起来，要不就是撞上下雨天。”路生山道，“不过最后还是死磕着把本拿到了。”
宋淞雾：“……”
“希望我也可以拿到本。”宋淞雾虔诚道，双手合十并于胸/前，公路之神保佑，阿门。
她在心里话了一个十字。
路生山瞧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乐出声来：“嗯，祝福你可以拿到本。”
宋淞雾问：“那路老师你是学的手动还是自动。”
路生山挑眉：“当然是自动了。”
宋淞雾咬牙：“早知道我也……”
路生山没听到她小声的碎碎念，无意识补刀：“我花了一个半月拿的本。”
宋淞雾：“……”
路生山察觉到她表情的僵硬，又笑：“毕竟我是自动档嘛。”
宋淞雾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噢。”
“以后你如果出来执业，有车的话会方便很多。”路生山正经起来，“我以前没有车的时候，只能打车或者是坐公用交通，虽然榆霜的地铁很方便，但你也知道，有些地方地铁直达不了，或者是本来很近的地方要绕弯转线，路上费的时间更多。”
宋淞雾点头：“好的路老师。”
前方的交通灯颜色变换，路生山没有再讲话，专注开车。
宋淞雾低头看手机，这方盒子一定是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否则大数据怎么会给她推送：xxx律所2k月薪招A证C1实习律师。
宋淞雾：“……”
其实只是想招一个廉价的司机吧。
她悄悄看路生山，带教老师没有让她开车包也是他自己提着的，这一认识到叫她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起来。
是看在孟诗然的面子。
她还记得当初吃饭的时候，他们就有说过的，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宋淞雾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决心一会儿下车就主动和路生山说：请让我来帮你提包吧路老师！
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导航目的地。
榆霜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去哪的成本都高，住在这里的人们为了各种事情东奔西走，他们也只是随波逐流的两粒浮尘，只是因为凑巧，短暂的挨靠在一起。
路生山解开安全带，身子往后去勾被他放在后排的文件包，宋淞雾看着他的动作，身子往后仰的同时，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路老师我帮你拿包吧。
路老师我来帮您拿包吧！
路老师包给我吧！
路老师这个包我来拿吧！
……
各种措辞在她脑海中浮现，思量得太多，所以话就没有及时讲出口。
“怎么发呆？下车了。”路生山看着她，而后叫她的名字，“淞雾。”
耳朵乍然升腾起一抹不可忽视的烫意。
明明路生山一直都是这样叫她的。
她大一那会儿随大众，有去加院学生会，部门里边的都这么叫人，姓名姓名，把姓隐去了只叫人的名，听起来有一种诡异的亲昵，宋淞雾实在是学不来，每每听着身上都要泛鸡皮疙瘩。
但路生山这样叫，却是不一样了。
宋淞雾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手指用力，按下安全带扣，啪嗒的一声响，安全带解开，她说好的路老师。
经这么一打岔，宋淞雾也忘了先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但人还是紧张过分，下车后竟然是同手同脚地走着。
当事人租住的地方是在一处安保很好的小区，进出都要登记，末了还要给住户打电话，等确认后才能把人放进去。
保安打电话时，宋淞雾第一次听见了当事人的声音。
纤细的女声，柔柔的，很是好听。
只是莫名的有些耳熟。
循着当事人给的信息去到对应单元楼，路生山按门铃发消息，没一会儿，咔哒一声响，单元门打开了，等站在门口的两人进去。
路生山拉开门，手压/在门这一侧，和宋淞雾说：“你先进去。”
后面坐电梯的时候也是和之前的一样。
他手会挡在门侧，防止进去的人有被夹到的可能性。
等到对应楼层后，也是让宋淞雾先出去。
很有绅士礼节。
几乎是在电梯门开的同一时间，廊道里的一扇门被推开，短发的女人探出半边脸来，和路生山说：“路律师，这边。”
路生山循声朝那方走去，将门彻底推开。
“这位也是我们同事，跟着一起来。”路生山向当事人介绍同自己一道来人的身份。
当事人点头说了声好，宋淞雾紧张得直接鞠躬，手指垂在身侧，捏紧了她的裤子。
这会儿看全了当事人的脸，宋淞雾心中的古怪感更甚几分。
不只是声音，她总觉得这人脸她也在哪见过一样，很是熟悉。
当事人：“这是鞋套，麻烦两位换一下。”
宋淞雾从她手中接过鞋套，低声说了句谢谢。
屋子里放着不少玩具，宋淞雾看见约莫上小学的女孩坐在客厅一角的小书桌前，瞧着有陌生人来家中，还投过去好奇的目光。
“心心，去卧室做作业好不好，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在客厅里谈。”当事人温声同她女儿讲话。
“好的妈妈！”
小女孩雀跃着离开，宋淞雾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手里还捏着当事人递过来的鞋套，上边还沾染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匆匆把鞋套换上，宋淞雾上微博，输入“原淮安”三个字，进入相关用户的主页。
博文里带了照片，只露出一双眼，含/着笑，同面前人的眼如出一辙。
果然，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宋淞雾和路生山一起，在当事人的带领下去到沙发上坐好。
期间路过电视柜，宋淞雾下意识看被放在里边的奖状——xxx工作室年度优秀配音演员原淮安。
本能的，指甲嵌进掌心肉，短促又明显的刺痛提醒着宋淞雾，她没有认错人。
猝不及防的，原淮安的马甲在她面前揭下。
单方面的。
宋淞雾紧张地吞唾沫，屁/股挨到沙发坐下，手脚却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信息量太大，她看着路生山拿了材料出来让原淮安签字按指印，又絮絮叨叨讲了好些其他的东西，桌上放着的水又热变凉，宋淞雾人都是懵的，一直到路生山给她发消息，让她看看一会儿晚上吃什么。
宋淞雾低头打字回复：麦当劳？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行，也好。】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我预计还要二十分钟左右结束，今天辛苦你陪我跑这么多地方了。】
【大雾：没有的事！】
宋淞雾呼出一口气来。
原淮安是她作为cv的艺名，宋淞雾从她签署的文件上看到，她本名是叫赵莉。
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她出什么新的作品了，没想到是因为家庭出了一定的事情。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下次有什么事情我再和您联系。”
终于，路生山起身，和赵莉说了类似于总结告别的话。
“麻烦了路律师。”赵莉只看了路生山一眼就别开，她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扒在赵莉的身后，好奇地看着路生山还有宋淞雾。
宋淞雾迅速站起来，脸上保持礼貌且局促的笑。
路生山：“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将自己的水笔还有印泥收起来，放进包中，往门关走去。
赵莉和她女儿心心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二人坐电梯离开。
电梯里除去路生山和宋淞雾外，还有一位背着猫要出去的住户。
路生山隔着塑料壳看那只猫，在征得主人同意后上手去逗，等出了电梯后，宋淞雾想起他家的那只猫，下意识问：“路老师，你逗外边的猫，你家的那只闻到味后不会吃醋吗？”
话说出口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话里的漏洞。
路生山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另一只猫，隔着玻璃罩子，连毛都没有碰到，哪可能沾上味道。
“嗯……”路生山却是在听到她话后，认真地思索片刻后，手抬起来，食指抵唇，弯眼是在笑，“所以要麻烦你保密，不要让我家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