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在六点钟的时候结束。
宣布解散前，李东高举着手机在拍照，他说什么靠这张照片来记人，没来的别怪他最后在档案里留上一句：该同学在校期间没有班级团队意识，纪律松散。
方梦容听着他的威胁，撇撇嘴：“他连我们人都人不齐吧，脸都对不上名字，还说要用这照片来记人，嘁嘁嘁。”
彭乐附和：“他就记得那些个班干部了。”
宋淞雾没参加她们的话题。
她将平板保护套盖好，息屏前，可以看见画面的背景里多了好些个漂亮的小蛋糕。
直接骑车出校去到对面的商场，宋淞雾停好车后，迎面看见路生山说的那家蛋糕店。
蛋糕店的取餐码就躺在她和路生山的聊天框里，宋淞雾下意识地握紧手机，扭头和室友们道：“你们等我拿一下蛋糕。”
等室友们点头表示知道后，她才是小跑着先一步往商场里扎去。
路生山买的是六寸蛋糕，她站在柜台前，看店员将蛋糕取出来。
很漂亮的一块，足够四个人吃。
因为是跑过来的缘故，宋淞雾有些喘气，她举着手机对准了正在打包中的蛋糕拍照，发照片给路生山，再和他说一句谢谢。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喜欢就好。】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和朋友们玩得开心，也注意安全。】
他话说得好自然，就像是哥哥对妹妹那么的……自然。
店员将打包好的蛋糕递到她手中，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和她讲说欢迎下次光临。
宋淞雾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丢下一句谢谢，魂不守舍地往外走去。
迎面和室友们对上。
“雾雾啊，你买这么大个蛋糕是庆祝我们开学吗？”
其实宋淞雾最开始也没想到，路生山会买这么大的一个蛋糕。
她以为就是那种小切块，没想到人甩了个六寸的订单过来。
当时的路生山说，让她好和宿舍的同学们一起，分着吃。
“不是我买的。”宋淞雾解释，“是我……一个哥哥，他说下午的时候吃到了好吃的蛋糕，想要我也尝尝。”
在带教老师和哥哥两个身份里，莫名其妙的，她选择了后者来告诉给她的室友们。
虽然路生山有和她说过，叫自己哥哥就好。
虽然她刚刚才觉得，路生山对自己确实就是，哥哥对妹妹那样。
很正常啊。
她毕竟比人小了那么多岁。
毕竟她确实是，他好朋友的妹妹。
“哇塞，你哥这么好啊。”
“我也想要一个哥哥。”
“呵呵我哥只会按着我的头让我给他上供压岁钱。”
……
室友们就“哥哥”展开了话题聊天，宋淞雾同她们一道往自动扶梯上走去，只是思绪飘远了，心口也有一点空落落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
宋淞雾把手搭在扶手带上，黑色的带子滚过一道又一道，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细小的凸/起，在她指尖下。
似乎是彭乐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看见方梦容和车欣然两人身子后仰着在哈哈笑。宋淞雾其实没有听见彭乐讲了什么东西，但为了合群不让她们发现自己东想西想的事实，所以她提起唇角，也笑出声来。
彭乐憋红了脸，冲她们道：“你们！你们不要笑了！诶呀！”
她没注意路，下扶梯的时候差点摔跤，宋淞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才没叫她和瓷砖地板来一个亲密的接触。
彭乐后怕地拍胸口，挽住宋淞雾的胳膊，说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摔了。
另外两个没良心的还在憋笑。
车欣然：“乐啊，你和你哥……噗哈哈哈哈！”
何群一次就够，何况她现在也没多大的心情，宋淞雾只是弯了下眼，和彭乐道：“没事。”
彭乐开始嚷嚷，说后悔把自己和她那个倒霉哥的事情说出来了。
方梦容忍笑：“世界没有后悔药。”
车欣然：“你和你哥完全是噗哈哈哈亲兄妹哈哈哈。”
宋淞雾勾紧了蛋糕包装的绳子，看她的朋友们笑闹得有多开心。
难过不合群的人就她一个。
为什么呢？
情绪莫名，一直到她在自助烤肉店坐下，将蛋糕打开后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女孩子们端着盘子装了满满的肉回来，服务生送来她们从小程序上点来的炸鸡冷面，宋淞雾把蛋糕切好，工整的四分，每个人都有一块漂亮的小蛋糕。
吃饭拍照是一定，杯子举起来撞在一起发出响声，放下后换成蛋糕盘子凑在一起，掌镜的是车欣然，举着最新款水果手机pro max，拿近又拉远，晃着换角度，好半天后把照片拿给其余三人看了觉得满意后才是把东西放下，开始吃饭。
“唔。”方梦容瞪圆了眼，“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诶。”
宋淞雾用塑料叉子碰了一点奶油，含在嘴里，不算太甜的那种，刚刚好的合适。
嗯，方梦容说得对。
蛋糕真的很好吃。
厚切五花肉整齐放在烤盘里，滋滋冒油，等熟了后就用剪刀剪成小块，等两面金黄微微泛着一点焦后，蘸好料夹着蒜瓣用生菜一裹，美味的食物可以让宋淞雾暂时忘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饭吃到七分饱时，车欣然靠着椅子玩手机暂时休息，让其余人把隔空投送打开，她好把照片传过来。
宋淞雾放下筷子，看屏幕中间的蓝色小圈转满，照片已接受。
她看着车欣然拍下的那张蛋糕照片，想了想，本着礼貌，发去给路生山，说蛋糕已经和室友们一起吃了，大家都觉得味道很好，谢谢路老师。
这会儿路生山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宋淞雾看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框，切去其他的社交软件逛了一圈，路生山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应该是在忙。
宋淞雾说不上来。
发消息前别扭的不好意思不想发，可在发出去后又忧心怎么还没等到回复。
人就这么……矛盾的生物。
旁桌的人在讲话，那人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大，字眼很清楚的往宋淞雾耳朵里蹦，可她提不起半分注意的心思，放下手机将剩下的那点小蛋糕吃完。
晚饭结束后当然不可能立刻回学校，四人往常去的那家小清吧走去，没有骑车，就当是饭后消消食。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变长又缩短，融在一起分不开，风扬起女孩们的头发，裹挟着嘻嘻哈哈的笑，说自己今晚要喝什么漂亮酒或者饮料。
宋淞雾也是在这个时候接到胡灵的视频电话。
她点了接通，看屏幕中还出现了宋嘉良的脸。
“爸？你怎么回家了？”她惊讶。
宋嘉良周内都在陵东市上班，等到周五晚上才会坐高铁回枣岳市。
胡灵解释：“你爸生病了回来拿药。”
宋淞雾：“……陵东没药店吗？”
那么大一个城市。
胡灵撇嘴：“他只信他的赵医生。”
宋淞雾哦了声：“好吧。”
“在干嘛呢？”宋嘉良开口问道。
果然，声音沙哑，病号就这样。
宋淞雾隐去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刚吃完饭，和室友在外边散步。”
她把镜头往侧挪，好让父母可以看见她旁边站着的人是哪些。
车欣然她们知道宋淞雾父母爱查岗的性子，停下了打闹纷纷对着镜头挥手，说叔叔阿姨好。
确认都是女生，熟悉的面孔，宋嘉良和胡灵也就换了话题，问她今天实习怎么样。
“上午去法院听庭审了。”宋淞雾慢悠悠道，“下午我回了学校，辅导员喊开班会。”
但她觉得说班会也不对，毕竟大三/大四两个年级的都在。
宋嘉良问她庭审听得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宋淞雾用糊弄**：“还行，有。”
除去她真的差一点睡过去。
宋嘉良却对她的回答不满意了，皱眉道：“还行是哪里行？有又是什么有？”
这会儿她们来到马路跟前，红灯亮着不能往前走，宋淞雾听着宋嘉良的问话方式只觉得心口憋屈，这人平日里当领导惯了，回来后也是这么一幅对下属的样子。
“好了不说了，路上车多，我要看路。”宋淞雾看屏幕里的自己皱起了眉，眼里情绪不明，被路灯搅着看不清楚，“拜拜。”
她丢下两个字后，迅速摁了挂断键盘。
通话结束，红绿灯也换了颜色。
宋淞雾迈步往前走，朋友们察觉到她的低气压，纷纷来安慰，举例说自己父母也是这样，让她不要难受，一会儿好好玩。
车流被红灯整齐地挡在了马路的另一侧。
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说不开心了。
不应该这样的。
宋淞雾摇摇头，说没事。
一定是因为生理期，所以她的情绪波动才比较大。
很快她们就到清吧。
要了个沙发四人座，服务生送来菜单，宋淞雾生理期喝不了酒，她学上次车欣然那样，点了杯热的黄油啤酒。
在等饮品送上来时，服务生端来一小篮的瓜子给她们。
剥瓜子的同时说八卦，时间一点点磨过去，也等到服务生把酒杯端了过来。
聊天暂时停止。
宋淞雾看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无酒精版热黄油啤酒，低头喝了一口，温柔的甜味在她舌尖蔓开，大家都在尝自己选的酒的味道，好喝还是不好喝都会感叹，然后交换着互相尝尝。
叮——
宋淞雾低头去看自己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时隔一小时，路生山回复了她的消息。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