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以钦顶着两块大大的眼下淤青,以面示人。
员工不清楚老板是怎么了,好在平时关系好,这种时候店里的氛围依旧美妙。
瓷杯碎裂声清脆,瓷片散落在咖色液体中,液体中还混杂着除瓷片以外的白。面对一地狼藉,楚以钦握着打泡器不知所措,怔怔的看着,却无动作。
地上的液体混为一体,乱糟糟的,基本看得出那种颜色是主色调,只是其中的其他主体杂乱无章,无可辨认。
由内而外的疲惫感是无法遮挡也无法阻拦其扩散的,面部肌肉甚至牵不起一个僵硬的笑。
任平时上下级关系多么好,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老板还是老板,领导还是领导。
为了防止引火上身,员工识趣的上前收拾烂摊子,楚以钦眯了眯眼,放着烂摊子给他们收拾。
打泡器被丢在一旁,黑眼圈压着神经似的,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他拎起电脑包,冷着脸,头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赶。
安心带着林诀上湾头边上的公园玩,路线上有钦天监这么一间咖啡馆,一百米处有这么一个人叫楚以钦,怨气、戾气皆深重。
七月份的天热的人往外面一杵,身上就胶黏,头发什么的全部都给黏上皮肤去。
就这种环境,安心却觉得这个人像个冰雕,温度低到零下,行走的冷藏库,冷不丁的眼神都变了。
安心牵着同样被吓到的林诀缩到了小路的最边边,露出陪笑似的笑容。
楚以钦点点头,没有过多动作。
就这么几秒,路边的杂草都快冻坏了,肩膀相擦,衣袖回荡着彼此散发的洗衣液味道。
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怎么说也是个人类,沦落不到寄生虫那种地步。见楚老板这样反应,心里暗暗算着对方的仇恨值,从半个月前到现在,怎么说也快满了吧。
奈何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着,偏偏鸥江只有这么大,随便拉出两个人聊上一天,就算两人先前从未碰过面,也能聊出些能把两人连在一起的关系网。
林诀见安心脸色一脸凝重,皱了皱眉,小小的手越握越紧。
感觉到手掌上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气,安心眉头舒展开来,仇恨值的计算被打断。从上往下看,只看得见林诀皱起的眉头和嘀咕动着的小嘴,声音和蚊子叫差不多,“哥哥坏人。”
声音虽小,但传音范围足以传进安心的耳中,嘀咕了句什么哥哥坏,我吗?见林诀不置一词,眼神却一直看向旁边,钦天监。
安心寻着方向看了看,并没有任何人在,本能的转头,只剩下楚以钦的背影,他问:“是他吗?”
这次林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安心接收信号后蹲下与林诀平视,轻声细语的纠正错误,“哥哥不是坏人,他太累啦,他人很好的,不可以这样认为哦。”
“可是哥哥好凶,妈妈说坏人就是凶凶的人。”林诀像犯错了一样,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这套说辞放在清朝灭亡前都不算成立,历史上多少英雄好汉长得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呢?合着历史上武将还得是清秀书生样才是好人呢。
话虽如此,但家长对付孩子也的确只有这么一套说辞,比较动画片里坏人的样子极具辨识度,通通的尖嘴猴腮,长得潦潦草草,如果是老一点、壮一点的人,那必须加条胡子,这么一个标准的反派长相就临摹出来了。
这么说来,要是给他看四大名著,必然觉得鲁智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这么也是想的太多了,安心笑了笑,收起心里那点想法,一点点为坏人的形象辩解,手上动作也不停,握着林诀的手有事好一顿搓,还是那样喁喁细语:“阿诀呀,不是说凶凶的人才是坏人,他们也会是好人呀,想不想听故事?”
对于坏人这个词,林诀知道的太少了,这也难怪,世界等级才六岁的小屁孩能懂什么呢,对辩解如身置半雾半清的山腰,只好迷惑的点点头。
山峰回转,听见故事两个字,小小身体里蕴藏着的好奇心被引燃,一个劲的说想听。
谁不喜欢乖宝宝呢,安心摸了摸林诀的头,正要开口,地上便多了一个影子。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长,笼罩范围也越来越大。
烈阳被挡住了,两人置身于阴影之下,齐齐抬头寻去。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坏人辩解大会的受害者兼对自己情况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楚以钦。此男居高临下,向下看两人,疲惫的眼神就像看小啰喽似的不屑,单手插兜,气场冷到仿佛置身北极,简直是路过条狗都会被吓死的程度,与半年前那个开朗明媚的阳光男孩判若两人。
果然,人类就不能上班。
一分钟刚说过哥哥坏的林诀此刻有些愧疚,加之楚以钦周身冷冽的气息,毫不怀疑的心存愧疚,愧疚又害怕。
安心才告诉他不是长得凶的人都是坏人,他想实践叫人,但是嘴皮子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这样形态的楚以钦可难见到,事实上也是第一次,不过细想一番,差不多一周前,楚以钦半个月前那样衣冠楚楚的露出犹豫的表情、在电话里怒气冲天的语气和昨天晚上又坚定又害怕的表情,算上今天这个,好像也算不上稀奇。既然不算稀奇,那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林诀紧张的看着楚以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的人和让他紧张害怕的人同时开口。
“以钦哥,挺巧哈。”/“我家也有个小孩。”
两人都愣了愣,尴尬的氛围传染到了孩子身上,林诀也跟着愣神,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
最先反应过来的楚以钦,眼睛睁大了些,没想到两人不约而同的说话。
不过也没什么好不好开口的,他抛下安心略带震惊的眼神和悬在半空的手不顾,一鼓作气把下言说完。
“我妹妹放暑假了,我前几天把她接来了,多个人也多个伴,要是无聊就带来我家吧,正好也能转移转移我妹的注意力,让她少玩点手机。”看着安心的脸好几秒,没说话,看见他缓过来的神色,渐渐扬起的嘴角还有逐渐生出光亮变得有神的瞳孔,不自觉的也染上了笑意,注意到自己的面部温度在升高,他撇过头说出了下半句话,“或者我带她去你家也行。”
本以为是两人蹲在路边挡到谁的路了,正准备移开脚步,抬头想说声抱歉才发现是楚以钦,加之恢复正常的对话,心里有些开心。
至少能确定,对方已经不生气了。
烈阳当空,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抬手挡了挡林诀的眼睛,避免太阳光直射,自己却瞪得大大的,好不夸张的说像铜铃。
这桩事算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一件好事,小小的胜利砸的他眼角含笑,语气轻扬有欢快,“啊,好,好!”
楚以钦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升高速度越发急速,忙不迭吐出一句快点回家,太阳好晒,强装冷静,却不小心走路顺拐。
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林诀,他愣愣开口说:“坏哥哥...不,哥哥怎么这样走路啊?”
“有吗?”安心顺着话往外瞅,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就连平常拐过来的小巷都静悄悄的。
他摆摆头,继续牵着林诀往公园敢。
走之前又看了眼巷口,除了别家院子里探出的一只蓝紫色的叫不出名字花以外没有别的。
巷子里的小道窄窄的,尚且过得了两个人,刺眼的太阳光铺满了小路,活像条阳光道,黑色的发丝缠上了那支无名花,面部体温悚然提高,耳根熟透了,胸腔起伏不停歇。
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去的,走路都是飘的,脚跟站不稳,手掌猛地握上门框,电脑包随手甩到玄关里的鞋柜上。
本以为下午可以安生一会儿了,没想到被一只‘不速之客’吓掉了半缕魂。
楚以恬抱着一只银白渐变的小猫,圆滚滚的,一脸凶相,脖子上还挂着特别显眼的银色名牌,大拇指大小的牌牌上刻着小满两个字。
说什么也没有这个震惊了!!!!楚以钦被吓得六神无主,表情都变得仿佛碎了传家宝般无措。
天知道安心有多宝贝这只猫,这么无缘无故、莫名其妙、阴差阳错、鬼使神差的出现他家,完全就是恐怖片,还是中式恐怖片,露出一只红色绣花鞋就能被吓死的程度。
抱着猫正乐得自在的楚以恬见这么一副光景,也被吓得不轻,不就是昨天晚上坑了下他吗,干么反应这么大,而且还带延迟。
楚以恬皱着眉头,小声骂了句干什么呀,上下打量她哥,曾经五陵年少,表情管理满分的混世程序员,如今摆出这样难看的表情,搞不好还得去请高人,验一验是不是被夺舍了。
吃惊让他无法在意他的所有面部表情,满脑子都围着一个想法转。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安心发现他的猫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会不会大发雷霆,一巴掌摔我脸上,或者一脚踹我身上。
历经肾上腺素直直飙升的事件后,楚以钦大脑消失了一般,人类特有的思维被遗弃在巷口,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完全不会往是不是小猫自己跑出来这方面想。
见楚以钦瘫软在地,几欲跪下,猛猛捶地板。
小满和小恬子用同样鄙夷的眼神看着崩溃的楚以钦,一忍再忍。
十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忍耐力,听他哥鬼哭狼嚎了半天,终于是打碎了领地的清净,一脚踹到楚以钦脚背上,痛得他大声质问楚以恬是不是想搞谋杀。
楚以恬扶额,特别嫌弃的说:“你别这样行吗?好像个癫子啊,你正常一点啊!”
“根本就不是我不想正常,你知道这猫的主人有多宝贝它吗?你就这么抱回家,让我怎么跟别人交代啊?”楚以钦都想踹踹门了,说这话是指甲都快嵌进手心。
到底在装什么傻啊?
楚以恬把猫放下,抬手将手背贴着楚以钦的额头,“也没发烧啊,哥,你的智商是今天上班的时候搞丢的吗?”
楚以钦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只能看见楚以恬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活像医生对着身患绝症的病人的家属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一样。“哥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对面那个哥哥出门的时候门没关好,这只小猫才跑出来的呢?”楚以恬身为一个马上升初中的初一预备生,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竟然有些长辈看晚辈的感觉,“然后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见它了呢?”
昨天又偷了会懒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其实根本无人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