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向看着远处的一个人在原地停顿了下，突然倒去，人们惊叫着散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人没做什么滔天大罪，也算得上是无辜的。可她已经找不到别的单子可以接手了。
她对师弟的承诺没有实现到底。
陈律向摇晃着自己的荷包，看着远处一片灯火阑珊。
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借着张应的钱用用吧，到时候还回来就行。
她缓缓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鹅绒斗篷。虽说现在已经到了春天，新叶也已经微微舒张开了，可气温仍然不见回暖。
什孟师傅一直说，气象有变，便要出事。
……说实话，挺迷信的。
陈律向回去的太快了，没看见张应走到了尸体边上，细细查看了尸体的外貌后，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
这事发生的两天后，张应动手了。
他在晚上给陈律向送去了一杯水，水下了药，不是毒药，和安眠药类似。
当晚，陈律向被扔去了荒郊野外，一把刀，对着她的双手戳了下去。刀锋入骨，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饶是昏迷中，陈律向的眉头也紧紧蹙在一起。
她一个时辰后才醒来，双手已经消过了毒，绑上了布条。
“师姐。”云绅木声音微不可闻。
“诶。”
“为什么这一次他动手了。”
“大概是待不住了？没事，你师姐在打听事这方面特擅长，离开后去问问，到时候给你寄一份信，解释清楚。”分明已经双手被扎残了，两个人却都十分冷静，好像早就会料到张应会这么做一样。
“你的手还能恢复吗？”
“不能了，至少不能和原来一样灵活了。”陈律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倒也挺好，有个理由不继续做暗杀这事了，我以后专门买情报，也能赚不少钱。”
“你要走吗。”
“嗯，这样我都不走，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再者、之后与他们见面时都会很尴尬吧。以后能不能见就看缘分了。”
缘分啊……
云绅木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沉默半晌，回复道：“没关系，能见面的。”
——————
这次陈律向没有食言，托人寄来的信中，她把张应动手的原因写的清清楚楚。
只是字没有以前那么秀丽了。
张应这次动手的原因是，他去找了死者的家属想知道他家属是怎么想的。
死者享年三十六，是独生子女，家庭的顶梁柱。家属们哭了整整一天，守了夜一晚，尸体长出尸斑了，他们还舍不得埋入泥土。
第二天，那个家庭有几人受不住自杀了，剩下的几人也都魂不守舍的。
以前无辜而死的几人，家庭还算富裕，子孙满堂，看不出有多大影响。张应这次是深深的体会到了死亡会给一个家庭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陈律向有罪。
罪恶深重，该杀。
大概还是因为善良吧，他只是刺穿了她的双手，不至于致命，但以后再也无法执行暗杀了。
送信过来的人叫墨辞轩，一个乡试落榜的童生，正值舞象之年，和张平弈差不多大。不知为什么认识了陈律向，听说了张应的一些事迹，又见张应刺伤了陈律向的双手，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便过来看看，顺便带一封信给他。
张应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苍颜白发，一身素衣，神情自若，慈悲为怀，为了帮助受难的人，什么事都会去做。
“子应先生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出名。”张应低声嘟囔着。
云绅木没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
看来墨辞轩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张应是真的一点没听出来。
他性格孤僻，自下山来，除张平弈，一共就结识过两人，因为张应，一人死一人伤。
张应是好人吗？
是。
可惜张应帮的都是他不认识的，伤的都是他认识的罢了。